光和五年的新年,對大漢國百姓,尤其是幷州雁門郡的軍民來說無疑是喜慶的,說是雙喜臨門也一點不為過。第一喜自然是打退了鮮卑人的進攻,讓多年飽受鮮卑禍害的百姓第一次有了安全感。而第二喜則來自朝廷,天子在新年剛過就宣佈大赦天下,不僅監牢的犯人得以重獲自由,而且那些犯事在逃的通緝犯們也一下子恢復了合法身份。
比如說,正在劉烈軍中服役的河東人關羽。
大赦的訊息傳到軍中,喜上眉梢的劉烈親自帶著太守府的公文找到關羽,向他宣佈這一激動人心的訊息!
關羽的表情沒有劉烈豐富,但這個長髯大漢卻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他在劉烈跟前毫不猶豫地跪下來,“羽,謝過大人再造之恩!”
劉烈雖說是上官,可哪敢承受這個歷史名將的下跪?他趕緊上前攙扶,“雲長,你過去是為鄉里百姓殺人,現在是為我大漢百姓殺人。在我劉烈心目中,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英雄!”
“不!大人才是我大漢百姓的英雄!”關羽深情地說道,“大人對敵人兇殘如虎狼,視百姓仁慈如父母,待士兵親睦如兄弟。大人是我關羽最敬重的英雄!”
能得到關羽如此評價,讓劉烈的骨頭著實輕了不少。但劉烈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這些,而是要讓關羽能死心塌地跟著他混。
於是劉烈馬上回道:“雲長,作為大漢軍人,戰場上廝殺並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應該是,外禦敵寇,內安百姓。只有百姓安居樂業,才是對我輩軍人最大的獎賞!雲長過去能為素不相識的窮人殺死豪強,足見你也是心懷百姓的善良之輩,僅此一點,你就值得我敬重!更是我最希望找到的志同道合之人!”
關羽大為激動,“大人真這樣想?”
“當然!”劉烈決定給關羽說點心裡話,“在這大漢朝,我等武人不過是士人眼中的工具而已,在他們看來,武人野蠻殘暴,粗鄙不法。需要的時候,用錢用官位誘惑,不需要的時候,就棄之一邊。”
關羽沒想到自己的上官竟然能對他說這些,要知道這些話可都是犯忌諱的啊。
“在士人看來,這大漢就是他們的,只有他們才有資格治國安邦,只有他們才是正義的化身。可是我就不明白了?那些佔據千萬畝田土的豪族們,哪一家不是世代書香之家?哪一家不是飽食君祿的高官大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天下光靠他們,百姓只有越來越苦,越來越窮!”
這番話說出來,關羽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但他還是保持著理智問劉烈,“恕卑職愚鈍,不知大人此話何意?”
劉烈哼了一聲,背對關羽說道,“若真有一天,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我希望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征戰天下,用我們鋒利的戰刀為我大漢百姓殺出一個朗朗乾坤來!”
“大人!”關羽拜伏在地,“若大人不棄,羽此生願追隨大人征戰天下!”
“好兄弟!”劉烈更為激動,幾乎是迅疾地轉過身來,單膝跪倒在關羽面前,“就衝你對我的信任,我向你發誓,我劉烈若是背棄今日之語,讓我萬箭穿心而亡!”
“大人言重了!羽誓死追隨大人!”關羽終於給劉烈磕了頭。
“好了,朝廷大赦天下,軍中同僚們一定也會為你高興,我準你們一天假,好好慶祝去吧!”
人一旦心情暢快,便容易慷慨起來。很少給部隊放假的劉烈居然如此爽朗地開了口,更是讓關羽感激莫名。
關羽前腳剛離開,劉烈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屋子裡手舞足蹈,關羽的性格非常高傲,能得到他如此表白,基本上可以認為自己已經得到了他的心,這感覺,比追到自己心儀的女生更讓人興奮啊。
人心都是不知足的,還沒過興奮勁的劉烈馬上就想到,要是能讓張飛、黃忠、顏良文丑、張遼徐晃于禁這些人都能如關羽今日一樣,心甘情願拜倒在自己跟前就太完美了。
其實劉烈想多了,經過陰館保衛戰和追擊戰,劉烈這個小小的邊郡營兵司馬已經在這些經歷過生死大戰的部屬心中樹立了崇高的威望。在軍隊裡,沒有甚麼比生死與共更能凝聚感情,也沒有甚麼比勝利更能激發榮譽感。說白了,在軍隊裡,一個練兵有素、指揮得當、身先士卒、勇武過人加上不蓄私財還能對百姓有仁義之心的上官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軍官們哪還有半分不服氣?
當然,服氣歸服氣,大傢伙最關心的還是功勞的問題。畢竟是從生死線走了一遭,是官兵們用刀槍箭矛殺出來的勝利,於情於理都應該被朝廷嘉獎才是啊。
但,他們還是想多了!
光和四年冬天這場戰事,對大漢朝廷而言毫無任何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反正近十年來每一年冬季都在發生,鮮卑人不是寇略幷州,就是入侵幽州,或者是騷擾涼州。反正每一次鮮卑人都退了,而每一次都有邊關守將和官員向朝廷報捷。文章一個比一個寫得好,戰功一個比一個立得多,朝廷的封賞卻一年不如一年。
對大漢朝廷和中樞那些高階官員們而言,雁門郡的郡國兵也好,營兵也罷,其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抵禦鮮卑南下,而陰館城的浴血奮戰,在朝廷看來僅僅是成功抵禦了鮮卑人一次入侵而已,根本不值得大書特書。
絕不會有人去深究數萬鮮卑大軍是如何被打敗的,當然也更不會有人去關心陰館城內發生的一切。好在無論怎樣,仗是打贏的,敵人的首級和戰利品是實實在在的,那麼封賞也是應該的,也還是有的。
待朝廷公文下來後果然不出郭蘊所料,劉烈沒有升官。已經是北軍屯騎校尉的周慎隨後捎來一封給劉烈的書信。信中說得很明白,一來是朝廷對這次勝利不太重視,但更主要的是劉烈升遷太快,已經引起很多人的不滿。周慎最後安慰劉烈,升官慢一些沒壞處,在目前的環境下低調點更妥當,決不能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周慎接著告訴劉烈,升遷雖然無望,但經過他和部分朝廷重臣的爭取,朝廷總算是認可了雁門營兵。按慣例,一旦營兵編制被朝廷認可,則編制將大大增加,估計不會少於五千人。
劉烈看到這裡心中狂跳,五千人啊!無論是古代還是後世,這個數量級的部隊都是將軍一級指揮的,自己一個小小的別部司馬,一個僅僅相當於營長的軍官,竟然要指揮一個旅的兵力,這簡直……
關鍵是這五千人是有編制的。這就意味著有固定的軍餉,有穩定的糧草供應,還有大漢中央帝國的精良裝備。尤其是裝備的作用,已經被剛剛結束的陰館保衛戰證明,如果劉烈的兩千人沒有足夠的,精良的裝備,最多兩天就被鮮卑人屠殺了!
在廣武城接旨之後,郭蘊首先向劉烈表示祝賀,同時問他有何打算。
劉烈想了想,回答說,兵力多了,指揮是個大問題,他準備先把部隊的架子搭起來再說。
郭蘊馬上問他現在有方案沒有。
劉烈當然搖頭,他剛剛接到旨意,怎麼可能在頃刻之間就有了方案呢?
郭蘊把劉烈帶到後堂,然後用一種平淡的口氣告訴他,經過慎重考慮,雁門郡決定解散所有郡國兵。
“不可啊大人,郡國兵解散了,大人依靠何人來鎮守句注關呢?”
郭蘊冷笑一聲,把劉烈帶到案几旁邊一塊掛著的幕布旁,然後猛地掀開幕布,“元貞知道此為何物嗎?”
劉烈定睛一看,上面零落地畫著線條,還描繪出山型和城池的模樣,然後他看見了一些非常熟悉的隸書——“廣武”、“馬邑”、“陰館”以及“句注山”等等。
“大人,莫非是我雁門郡的地圖?”
“地圖?”郭蘊一愣,“你這個說法倒也貼切,不錯,此絹帛上繪製的,正是我雁門郡全圖!你來看,此山便是句注山,廣武城在其南面。”
“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卑職洗耳恭聽。”
郭蘊哼了一聲,“我是想讓元貞明白,句注關南邊,不過只有廣武、樓煩、滷城和原平四縣而已!而我雁門共有十四縣三萬餘戶共二十四萬餘口!尚有十縣兩萬戶十萬餘口在關外雁北!我郭蘊不才,只能在鮮卑勢大之際勉強守住句注關,保住雁門郡餘下的城池苟延殘喘而已!可如今有了你劉烈劉元貞!有了朝廷給你的五千精兵和十餘名能征善戰之將!若我等還只想著守住句注山,如何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如何對得起百姓的期望?”
劉烈暗道慚愧,單膝跪地,“大人教訓得是,卑職錯了!”
郭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把將他扶起,而是指著地圖朗聲道:“本官所以解散郡國之兵,就是要省軍資糧餉,養可戰之兵!而你劉元貞麾下,便是我雁門的可戰之兵,也是朝廷的可戰之兵!”
劉烈這個汗顏啊,趕緊道:“大人厚贊,烈受之有愧!”
郭蘊沒理他,自顧自地對這地圖搖搖頭,用力一指,“這些地方,才是我大漢精兵駐守之地!而不是句注山!”
劉烈抬頭望去,總算明白了太守大人的苦心,太守大人希望由南到北,最終進駐雁門最北端的平城,只有駐紮在平城,才算是真正守住雁門全郡之地。
“大人教誨,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整軍經武,率軍北上!”
“不急,我給你半年時間抓緊練兵,到時候再進駐也不遲。還有,北疆之地,騎兵為先,雖說朝廷軍費拮据,但元貞一定要有騎兵,切記!”
和郭蘊在地圖前的這一番話讓劉烈受益匪淺,郭蘊不但為劉烈指明瞭未來的戰略方向,同時也給劉烈上了一堂課。原來雁門郡在句注關外尚有大量可耕種的土地,尤其是㶟水兩岸更是肥沃,只因漢軍無力,讓鮮卑連年南下,才造成土地荒蕪,百姓逃離。
身為太守的郭蘊所以對劉烈如此支援,就是希望他能保住雁門全境安全,讓百姓安居,只有百姓安居,才有財賦的增長。
這個道理劉烈當然明白,沒有強大的國防,哪有經濟的增長?
為了這個“強大的國防”,劉烈必須打起精神來,從部隊的編制著手,在半年之內真正練出一支威震北疆的精兵來。
從廣武城出來回到陰館這一路上劉烈都在考慮編制問題,他現在手底下有三員獨當一面的大將,如果加上從郡國兵過來的騎兵軍侯張楊,則剛好四人。現在的問題是,到底組建幾曲步兵幾曲騎兵合適。
騎兵花費太過巨大,目前的財力根本不可能養得起超過超過一千的騎兵,但騎兵卻是未來的發展方向,也是和鮮卑作戰取得主動權的重要一環,決不能因為軍費困難而荒廢。
思來想去,劉烈決定以假司馬徐榮為主將,軍侯張楊為副組建一曲騎兵,,兵力暫定為五百。
同時組建六個步兵曲,以假司馬黃忠、高順分領三曲。自己則組建司令部,直屬一屯警衛步兵,一曲偵察騎兵和一屯輜重部隊。
編制草案在腦海裡形成之後,劉烈禁不住自嘲,麾下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統兵大將,這裡邊不僅有各種名號的將軍,甚至還有車騎將軍(張飛)這樣的高階將領,可現在呢?他們卻在自己這裡幹著營團級的小軍官,而且自己有時候還覺得很多人甚至連一個小小的軍侯都無法勝任。
回到陰館後,劉烈經過反覆思索,最終形成了一份嶄新的編制。
步兵第一、第二、第三曲,主官分別為假司馬黃忠(兼)、假軍侯關羽、軍侯韓當,歸黃忠指揮;
步兵第四、第五、第六曲,主官分別為假司馬高順(兼)、假軍侯張飛、假軍侯于禁,歸高順指揮;
騎兵曲主將假司馬徐榮,軍侯張楊副之,假軍侯謝錚,屯長楊醜、霍常分領三屯;
警衛屯屯長太史慈,張遼副之。斥候曲軍侯閻柔,曹性,田武、梁訓為屯長。兵力二百人左右。
輜重屯、兵曹屯合為一曲,假軍侯何典領之。負責輜重糧草保管、轉運和發放。
書佐陳容升為主簿,秩奉二百石,負責文書、軍餉物資管理和軍法解釋。
其餘如韓猛、顏良、文丑、涼方、雷重等都正式升級為屯長,在步兵中效力。
劉烈把編制表交給陳容謄寫的時候,陳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好像還漏了一人。”
“誰?”劉烈自信把麾下所有戰將都考慮進去了,根本不可能有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