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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太守之憂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其實呂布的擔心有些多餘,他的上司,那個曾經身先士卒,靠武勇從小小縣吏一步步爬到大漢官僚體系的丁原早已熟稔了官場的一切,他怎麼會在這種皆大歡喜的場合潑冷水呢?

 既然郭蘊選擇了讓劉烈大出風頭,丁原自然不會讓呂布在一邊打醬油,要知道這一仗的主力是他的騎兵,可以說,能在敵強我弱的險惡形勢中得勝歸來,他的騎兵當居首功。

 他一邊裝作滿面春風,一邊用一種不為人知的眼神撇著那邊神采奕奕的太守郭蘊。郭蘊對立下首功的呂布等人視而不見,反倒是用一碗酒借題發揮,讓那個他一手提拔的劉烈在陰館軍民面前大出風頭。他豈會不知裡邊的文章?在丁原看來,郭蘊為代表的幷州本土派不僅佔據幷州各郡縣要職,背後還有幷州世家大族的利益。而他這個出身低微,且毫無儒學背景的刺史突然來到幷州,自然會遭到他們的排擠。

 今天在陰館城北,㶟水邊上這一幕,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丁原深知,憑自己的出身和根基要想在幷州站住腳,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染指兵權。而雁門太守不遺餘力地宣揚劉烈,其目的就是不想讓他染指雁門郡的軍事指揮權。

 “沒有雁門郡,還有太原、上黨,還有西河,我就不相信你們能端出幾個劉烈來?哼!”丁原想到這裡的時候,投向呂布的目光忽然變得溫和起來。

 這個節骨眼上,籠絡住呂布和一干能衝鋒陷陣的軍官才是正理。

 陰館的兩個文職最高官員都在各自打各自的算盤,這倒便宜了參戰的將士們。在接下來的慶功會上皆大歡喜,雁門太守當眾表態,要撥出一部分物資犒勞有功將士,刺史丁原承諾,將會把此次雁門郡抵禦鮮卑擄掠的詳細戰情報上去,為所有將士請功。

 總而言之,慶功會在一片祥和歡慶的氣氛中合歡而散。

 第二天一大早,還有些頭痛的劉烈就被人從床榻叫醒,他在這個時代的伯樂、恩師、故主,雁門郡太守郭蘊很急切地讓人來傳他,說有要事商議。

 連日作戰帶來的身心疲憊,遠非睡一個晚上能恢復的。渾渾噩噩的劉烈簡單洗漱之後,來到陰館縣衙後邊郭蘊的臨時住所,見到了早已等在屋裡的郭蘊。

 古人見面可馬虎不得,儘管劉烈已經是上千石官員,面對郭蘊還是要執弟子禮,誰讓人家給自己取了個字呢?

 “元貞不必拘禮,你現在是大漢軍官,我是大漢幷州的地方長吏,你我之見沒有從屬關係,“郭蘊道,“大早把你找來,確有要事?”

 “請大人示下。”

 “你以兩千新兵堅守陰館孤城,抗住了兩萬鮮卑大軍的進攻,又以一千騎兵追擊鮮卑後衛大獲全勝,算得上是立下大功了。問題是,這些功勞,你不上表,不會有人知道的,手底下將士們的封賞也是見不到的。”

 劉烈一愣,倉促之間竟無話可說。

 “你不用看我,你我現在互不統屬,我不能越俎代庖,替你向太尉府上戰報,我只能站在雁門太守立場上,將我看到的一切報上去。”

 “這個,卑職沒想過。”

 “糊塗啊,你不想,難道你手底下將士們不想?他們憑甚麼跟著你在陰館冒險?面對數萬鮮卑大軍,他們憑甚麼苦苦支撐?就為你那幾句空洞的口號?還是為區區數百石秩奉?”

 “卑職糊塗,還請大人明示。”

 “我替你考慮過了,你短短半年就從籍籍無名的斥候屯長升至邊郡營兵司馬,升遷之快在大漢也屬罕見。故此次上表奏功,朝廷那邊不見得會對你再行升遷。你已經是秩奉比千石的別部司馬,再升的話不是校尉就是都尉,大漢國可從沒有這樣的先例呢。”

 劉烈一言不發,安靜地聽著郭蘊對自己的教導。

 “依大漢律,有功必賞!升遷雖不太容易,賞賜應該是有的。”郭蘊一邊說一邊踱著步,“你還可以趁此機會陳述厲害,請求擴大營兵編制。說實話,兩千人實在太少了,太少了。”

 “有了編制,還要武器裝備,好在晉陽武庫不遠,聖旨一到,可即刻赴晉陽挑選,只需賄賂武庫令即可。”劉烈感覺郭蘊的口氣越來越肯定,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中一樣。

 果然,郭蘊從自己的書案拿起一張寫滿字的絹帛,直截了當告訴劉烈,他已經替劉烈擬好了行文,若沒有問題的話,簽字即可送出。

 劉烈接過一看,其實根本看不懂,這個年代的書面文章簡直就是生僻字扎堆的文言文,根本沒法看。他費了好半天勁才從這洋洋灑灑的文字中找到一些相對比較熟悉的數字,再聯絡上下文,總算是搞明白一些意思。

 文中向太尉府申請擴大編制至五千人,其中騎兵一千人,步兵四千,請求朝廷再給他五曲的編制。

 “是不是太多了?”劉烈簡直不敢想,五千人的規模那可是將軍才能統領的,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別部司馬,說白了相當於後世的營長而已。而且兵員還可以勉強解決,關鍵是上哪兒找合適的軍侯和屯長呢?現在連張楊這樣現成的軍侯自己都沒把握弄過來,更不用說那個性格捉摸不定的呂布了。

 郭蘊像是猜到了劉烈的心思,“先把編制要過來,軍侯、屯長等人選自然會有的。我觀你麾下都是人中龍鳳,假以時日定能成大器。”

 “一切聽大人安排。”劉烈故作鎮定,“大人,此戰後,卑職以為,營兵確需增加騎兵編制,無奈卑職麾下沒有現成的人選可用,卑職斗膽,可否向大人借調兄長張楊一用?”

 沒想到郭蘊給了一個冷臉,“你先回去,此事容後再議。”

 從郭蘊那裡出來的時候,劉烈一臉茫然,他心中有些後悔,悔不該向太守大人提出借調張楊的事。從太守大人的態度看,似乎很不合時宜。甚至會給太守大人留下一個野心勃勃的印象。

 他哪裡知道,太守郭蘊也在為郡國兵的前途著急呢。

 劉烈前腳剛離開,郭蘊立馬就把隨同前來的郡長史令狐琚找來,開門見山就向自己的副手說起這件事來。

 “府君大人捨不得?”令狐琚三十多歲,是晉陽令狐家的後期之秀,舉孝廉之後被郭蘊徵辟到雁門郡,從縣長到縣令,一直做到秩奉六百石的雁門郡長史。

 長史和司馬這兩個職務,是太守以下最重要的兩個職務,一個管行政,一個管軍事,像雁門郡這樣的邊郡,郡司馬一般也稱作都尉,調到洛陽的周慎就曾是雁門郡都尉。

 總之一句話,長史的分量很重,僅次於太守。

 “我怎麼會捨不得?若沒有鮮卑連年寇邊,我雁門郡何必保有幾千郡國兵?”郭蘊苦笑,“雁門二十萬人口,一年田租賦稅加起來不過四五千萬錢,可一個郡國兵光一年吃穿費用就要七八千錢,十人就是七八萬錢,兩千人下來就是千六百萬錢啊。如果加上衣甲武器、戰馬消耗、以及傷亡撫卹、僱傭民夫之類,三千萬錢是打不住的,這還不算修繕城防關隘和武器裝備的費用。這樣下去,我雁門郡哪還有餘力勸課農桑、安置流民?不安置好流民,就算大漢軍隊把雁北諸縣收回又如何?非但不能增加一錢賦稅,反倒會成為極大的負擔。”

 “府君說的一點不錯,恕職下斗膽,其實有了元貞的營兵後,我雁門郡大可解散這兩千郡國兵。”令狐琚捋了捋飄在胸前的鬍子,“其好處有三……”

 “哦?”郭蘊沒想到還有多種好處,一下子來了興趣。“說下去。”

 “其一自不必說,元貞的營兵駐紮雁門,本應由郡國兵負擔的防務就轉移到關外,且元貞本人練兵得法,麾下又多是驍勇善戰之輩,若能借此次勝利之機擴充其編制,則我雁門郡可保防務無虞。這樣,我們可就此解散郡國兵,省下這數千萬錢的鉅額軍費。”

 “其二嘛,”令狐琚停了停,“我們沒有了郡國兵,那個刺史大人的手就再也無法伸進雁門郡來,他要想坐穩這個買來的刺史,就必須和我們合作……或者說,對於這個武夫出身的刺史大人來說,沒有了兵權,他甚麼也不是。”

 郭蘊眼睛一亮,又繼續問:“其三呢?”

 令狐琚笑笑,“元貞的營兵雖說是朝廷編制,但兵員主要來自雁門,郡國兵解散後,擇其精壯直接充實到劉元貞的營兵去。今後鮮卑再南下,也不用擔心將士不用命了。”

 “你這第三條理由甚是勉強啊。”郭蘊嘆息一聲,“以元貞的治軍才能,就算給他荊揚士卒,他也會把這些人變成勇士的。”

 “府君沒有明白卑職的意思,卑職是說,劉元貞雖說是府君一手提拔,可他現在是朝廷的人,我雁門除了供給其糧草外再無法施加影響。若能趁其擴編將一些原本忠於太守的人充實進去,則……”

 “行了,文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郭蘊擺擺手打斷了令狐琚的話,“別說是三條好處,就算是衝著節省數千萬軍費這一條,本守也該痛下決心。鮮卑外患固然可怕,但我大漢真正的隱憂,是流民問題啊!”

 令狐琚一拱手,準備靜聽郭蘊的下文。

 郭蘊神色憂慮,接著說道:“冀州、青州、南陽,無不是我大漢賦稅重地,可這兩年連年天災,朝政腐敗,已經是流民四起。單單是流民尚不足為懼,若被一些居心叵測之人利用,才是我大漢最大的隱憂啊。”

 令狐琚點點頭,“是啊,卑職也聽說冀州那邊的太平道搞得很厲害,短短數年間,信徒竟達數十萬之眾,若是朝廷這邊有風吹草動,這數十萬人揭竿而起的話……”

 “好了,冀州之事我們管不著,也管不了,你我當務之急,一是關內的春耕,二是關外各縣行政的恢復,我已經給朝廷上書,請求朝廷正式任命臧子源為陰館長。另派幹吏到關外各縣上任。”

 “幹吏?”令狐琚失聲一笑,“自黨錮之禍後,朝政為奸宦把持,哪還有甚麼幹吏?府君,怕只怕派來的非但不是幹吏廉吏,還是刮地三尺的貪官汙吏,屆時又是一場人禍啊。”

 郭蘊沉默不語,好半天才抬起頭來,“這樣,先把郡國兵的事情解決再說。元貞朝我借調張楊,我看,不如順水推舟,讓稚叔的騎兵曲直接過去算了。”

 “問題是,府君想過沒有,萬一朝廷不同意增加營兵編制呢?元貞怎麼養得起這麼多兵?”

 “他當然養不起,多餘的兵我雁門郡來養!”郭蘊斬釘截鐵,“我寧願養一千能戰之兵,也不會多拿一粒糧食給那些只會混日子的兵痞。養不了兩千,養一千總可以的。你馬上回廣武城草擬遣散辦法,能安置的就地安置,無法安置的遷到陰館來。”

 “諾!”令狐琚躬身應答,“府君還有何吩咐?”

 “離開前,讓人把稚叔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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