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漢軍算是勝利了！給光和四年劃上了一個圓滿的結局，也給屢屢被鮮卑人侵犯的大漢國帶來了一絲尊嚴。
相比之下，區區一點點軍功又算得了甚麼？
在渡過㶟水回到陰館城之前，劉烈就是這樣教育自己的部下的。
在㶟水對岸，所有出征的部隊開始集結，準備整理軍容後帶著勝利的榮耀風風光光地凱旋。而這個時候，也正是一直糾結于軍功分配的呂布最好的機會。
呂布帶著張楊一道，找到劉烈後委婉說出了自己的處境。劉烈自然能理解，仗固然是打贏了，可他把丁原賴以立足的精銳騎兵折損了三分之一，要是沒有足夠的戰利品和功勞補償的話，他的麻煩大了。
“奉先兄有何想法不妨直說。”劉烈不想過早透露自己的想法。
呂布一咬牙，把自己的分配方案說出來：關於軍功，原則上誰砍的人頭就是誰的，殲滅敵人斷後部隊的整體軍功，按五三二原則分配。呂布佔一半，劉烈佔三成，張楊佔兩成，而戰利品按照大家出兵比例分成。
這個結果也正是劉烈想要的，他理解呂布的處境，人家折損兵力最大，出兵數量最多，理應得到更多的補償。
不過當他看到呂布那張為難的臉時，心中不禁湧起一絲鄙夷，心想這傢伙好歹也號稱幷州第一猛將，現在竟然為區區小利絞盡腦汁，跟菜市場大媽有甚麼區別？
想到這裡劉烈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遠方，若有所思地對呂布道：“其實，以奉先的驍勇和出色的騎戰指揮，若是留下來的話，他日戰場立功的機會多的是。若你我兄弟等戮力同心，光復二位兄長的家鄉指日可待。”
呂布還是沉著臉，一句話沒說。
倒是張楊大喇喇地在馬背上伸伸懶腰，“我沒問題，元貞只需向太守大人稟明即可。倒是奉先那邊有些難辦，他是刺史大人一手栽培的心腹，若是貿然跑到元貞你這邊來，這不忠不義的惡名怕是擔不起哦。”
“不忠不義？哪有這麼嚴重？都是為大漢效力，何謂不忠？殺敵報國，保衛百姓江山，何謂不義？”劉烈對這種觀點嗤之以鼻，“我們是軍人，不是哪一個人的私有財產好不好？”
呂布依然沒說話，但顯然是若有所思，張楊卻漫不經心，“既然你這麼說，回頭就給太守大人把為兄我也要了去，戰場殺敵，總勝過成天窩在關內。倒是奉先，司馬大人這麼有誠意，行不行的你倒是給個話啊。”
呂布這才躬身衝劉烈點頭，“布粗鄙武夫耳，蒙大人器重倍感榮幸。只是丁大人待布情同父子，布實不忍心棄之而去。”
劉烈心裡好一頓鄙夷，裝甚麼大尾巴狼？你這王八蛋將來跳槽的時候，還不是一刀就削掉了丁原的人頭？老子看是價碼不夠吧。
劉烈忽然用馬鞭一指北邊空曠的原野，“奉先，你擅長騎戰，這裡才是你的天地。想想，當你指揮千軍萬馬大破鮮卑的時候，功名利祿還不是想來就來嗎？呆在刺史府，你屈才了！”
呂布感動地衝劉烈拱拱手，“能和司馬大人並肩作戰，乃布一生之幸。只是丁大人對布有大恩於前，實不忍離去。”
“是嗎？”劉烈不無遺憾地搖搖頭，“可惜了！原以為可以請你來做個騎兵軍侯的，可惜。”
三人的談話因為呂布的不乾脆而漸漸出現冷場，正在此時，㶟水對岸響起陣陣鑼鼓聲，很快有人來報，說太守郭大人、刺史丁大人等官員軍民已經在㶟水南岸的城外迎接大軍凱旋了。
“哦？是嗎？”劉烈精神一振，向身邊喊了一聲：“閻柔！”
“卑職在！”閻柔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視線中。
“傳令全軍！整理軍容，把最好的軍姿展現出來！”
“是！”
“等等，告訴弟兄們，我們贏了，是勝利之師，要讓大漢的軍威在我們身上體現出來！”
閻柔接令離開後，呂布張楊也跟著下令，讓自己的隊伍展現出最好的狀態來。
千把人的軍隊很快渡過已經開始結冰的㶟水，劉烈率呂布張楊等將領剛一上岸就快速下馬，向著不遠處郭蘊等人的身影迎了過去。
太守郭蘊心情大好，因為他早接到報告，說劉烈這一仗不但打贏了，還繳獲了不少東西。雖說有一定的傷亡，但郭蘊和雁門的官員們還是堅持認為，這一場勝仗實在太了不起了。要知道劉烈手裡只有拼湊的千餘騎兵，還是和三倍多的鮮卑人在野戰中取得的勝利，其意義實在非同凡響。
只有丁原陰沉著臉，因為他已經得知，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一千騎兵竟然折損近三成，想到這裡他就一陣心痛，那是騎兵啊，花了自己多少年心血啊。劉烈和呂布竟然一仗就損失了三百，想到這裡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儘管打了勝仗，劉烈還是一臉的謙恭，帶著部下們齊齊向郭蘊拜倒，還說了些客套話。
喜上眉梢的郭蘊更是心情大好，笑眯眯地上前挨個扶起這些軍官，還時不時說了些類似“辛苦了”之類的慰問語，把大家心裡搞得暖洋洋的。
由於天氣太冷，迎接儀式也儘量簡單，但接風酒還是必須喝的。城外篝火熊熊，支起的鼎鑊中滿是翻滾的沸水，上邊又吊下一個個酒壺，一半以上全浸在滾水中，把壺裡的酒燙得熱乎乎的。
接過熱氣騰騰的酒碗時，劉烈想起了“溫酒斬華雄”的典故，儘管他知道這只是小說的虛構，但還是不由得朝自己身邊那個長著長鬍子的紅臉大漢望了一眼。
關羽的臉似乎比平時更紅，因為他足足喝了三大碗熱酒，還是太守郭蘊親自給他倒滿的三大碗酒，原因是他近乎變態的戰績——一個人斬殺四十四名鮮卑人，大大超過了同級別的軍官，也超過了呂布、劉烈這兩個聲震幷州的殺神。
從河東解縣的一個草根，到今天太守大人親自斟酒，關羽做夢都沒想到不到半年時間自己的命運竟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不遠處那個頭戴長纓的軍官劉烈，沒有他點名，周校尉不會到解縣去找自己，沒有他的勇敢善戰自己不會立下這麼顯赫的戰功。
想到這裡，關羽也不由自主朝劉烈看過去。
二人目光在空氣中相遇的一剎那，竟然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當然，劉烈是上官，面對只是見習屯長的關羽，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些讚許之意而已。
喝過了上官們斟下的酒，隊伍就該進城了。不料，劉烈身邊的兩個軍侯高順和徐榮忽然站出來，衝郭蘊單膝拜倒，“卑職等無狀，斗膽借府君美酒一用，還請大人恩准！”
此二人同南陽黃忠一樣，是僅次於劉烈的邊軍軍官，皆是武藝高強治軍有素之輩，郭蘊早就對他們欣賞有加，此刻見二人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趕緊上前攙扶，還略有好奇地詢問二人，借酒有何用？
高順不善言辭，倒是徐榮面對兩千石的官員一點不發怵，徐榮抬頭朗聲道：“卑職等感激別部司馬大人知遇之恩，故而想借大人的酒，敬謝別部司馬大人，請大人成全！”
徐榮話音一落，站在劉烈身邊的好些軍官臉上幾乎同時出現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進而在幾乎同一時間跪倒在地，“請府君大人成全！”
跟在郭蘊等官員身後一直沒說話的黃忠等軍官也毫不猶豫地走到前邊跟著一齊跪倒，將原本歡天喜地的迎接場面變得有些感人。
劉烈見這麼多人跪倒，就為了敬自己一杯酒，感激得熱淚盈眶，當即衝自己這些下屬跪倒，“兄弟們，烈何德何能……”
“元貞，這是眾望所歸，別說是他們，連本守也要敬你一杯酒。你率區區兩千人捨生忘死獨守孤城，生生擋住鮮卑數萬大軍不說，還不顧戰事疲勞奮勇追擊大獲全勝。這一杯酒，當敬你！”
“大人，這都是將士用命，卑職不敢居功！”
“不！你當居首功！”郭蘊一邊說一邊扶起劉烈，然後朗聲道：“鮮卑賊寇連年擄掠我幷州邊境，百姓民不聊生，天子和朝廷憂心忡忡。此戰，不僅使我幷州軍民免去一次禍害，還重重打擊了鮮卑賊寇的氣焰，給我雁門郡未來春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大傢伙說，劉元貞該不該居首功？”
太守大人都發話了，自然得到在場所有人的一致響應。早有懂事的下屬分發酒杯，給每一個人都斟滿了酒。
“大漢勇士們！就讓我們一道，用這杯熱酒敬元貞，希望元貞繼續為我大漢百姓立功！更希望元貞能聚攏更多的勇士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報仇！”
“卑職等謝大人知遇之恩！請大人滿飲！”眾將士紛紛跪倒，高舉酒杯。
軍侯張楊不知甚麼時候也端起了一杯斟滿的酒，和眾將士一樣單膝跪倒在劉烈跟前高舉酒杯。
“兄長……”劉烈見張楊都跪倒，更有些不知所措。
“請大人滿飲此杯！”
“謝謝兄弟們！”劉烈雙目含淚，右手抄起戰袍裙襬單膝跪地，鄭重從郭蘊手裡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杯酒喝下去，意味著劉烈在軍中的威望又深一層，實際上比起加官進爵這種事，劉烈更希望能緊緊抓住下屬這些未來將軍們的心。而這杯酒下肚，離他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望著意氣風發的劉烈，呂布心中很不是個滋味，他本該也站在太守大人面前享受這份榮耀的，此刻卻在心裡擔憂，擔憂那個視他如義子的刺史大人，會不會因為他折損了三百精騎而大發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