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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軍功之爭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徐榮並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起碼在劉烈看來,這樣敏感的問題不應該由他來問。但徐榮開口了,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戰利品的分配絕非一個人的事,而是全體官兵都共同關心的大問題。

 劉烈知道,這個年代的軍人遠不能和他們那時候相比。軍人雖說身著鎧甲,手持武器,胯下戰馬,看起來似乎很威風,其實在整個大漢朝的政治地位是相當低下的。尤其是基層官兵,說白了就是國家機器中的一個工具而已。但工具既然是人,就會有各種需求,有的希望多拿軍餉,有的希望能展示自我,而實現這些需求的唯一通道就是升遷,升遷的標準也只有一條,軍功!

 軍功怎麼算?敵人的人頭就是軍功!繳獲的物資就是軍功!這些東西算在任何一支部隊身上,都足以讓部隊裡每一個官兵得到極大的實惠。實惠如此巨大,指望這些刀頭舔血的傢伙們上演孔融讓梨的故事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劉烈沒有正面回答徐榮的問題,他沒有想好。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同樣的問題也在困擾著一個人,就是在前頭押解戰利品的呂布。

 這一仗,呂布率領的幷州鐵騎折損近四成,光是陣亡具有二百餘人,如果沒有足夠的戰利品補償,估計他也不用在丁原手下混了,甚至嚴重點,丁原還會拿他開刀,給個嚴厲的處分甚麼的。

 所以,無論是呂布本人還是麾下這些經歷過剛才血戰的官兵來說,戰利品都非常重要,怎麼可能輕易讓給別人呢?

 如果是一般的軍官也就罷了,反正自己出力最多,折損最大,多分戰利品天經地義,就算得罪劉烈也在所不惜。

 但呂布不這麼想,實際上他在軍中最讓人敬服的地方並不是武藝,而是為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個號稱幷州第一猛士的小軍官在士兵和同僚眼中還保持著仗義疏財、幹練擔當的形象。

 通常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吃獨食的。尤其是合作伙伴是劉烈的時候。

 劉烈是甚麼人?

 一個秩奉比千石的別部司馬,一個靠血腥的軍功贏得幷州軍民崇拜的猛士,一個被太守大人看重的軍界少壯……

 光是這些,就足以讓呂布在分配戰利品時有所忌憚。而呂布更關注的,是劉烈從大漢各地蒐羅的那些猛人,據說這些人之前都是無名之輩,卻被劉烈指名道姓,按照籍貫給挖出來。而最可怕的,是這些人個個都是實打實的猛人。按照呂布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這其中好幾個,在武藝上都不在他之下。

 比如那個看上去有些忠厚的黃忠黃漢升,又比如那個豹頭環眼的大嗓門張飛張益德,和他旁邊沒事就眯著眼睛捋捋鬍子的關羽……對了,還有那個叫高順的,據說深得劉烈信任,其人不但武藝出眾,而且極善練兵。

 這些人一來到幷州就得到劉烈的信任和重用,而且呂布非常清楚,假以時日,這些人還會繼續升遷。反觀自己呢?雖說丁刺史把自己從山野莽夫變成了食官奉的一員,可丁刺史也因為他身體裡不到兩成的匈奴血統從不讓他獨自領兵。沒有領兵的機會,還談甚麼升遷?

 就拿這次出戰來說,打贏了,大部分功勞是丁刺史的,自己能不能升遷還要看他的臉色;打輸了的話,不用說,罪責全都是自己的。刺史大人又沒有親臨戰場,事先還有所反對,他當然不用擔任何罪責。

 呂布想想都後怕,如果這一仗打輸了,或者說徒勞無功,那他的前途就全完了。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刺史大人都會毫不猶豫把他丟擲來頂罪的。想到這裡,呂布嘴角露出了一絲微微的冷笑,然後輕輕搖頭。

 “奉先兄在想甚麼?”張楊不知甚麼打馬來到呂布身邊。

 呂布看了張楊一眼,淡淡地問道:“稚叔,司馬大人是個甚麼樣的人?”

 “兄長何來此問?”張楊似乎心情不錯,在馬上伸了伸懶腰,“我這個義弟不光武猛驍勇,更讓人佩服的是膽子極大。一百騎就敢闖鮮卑,兩千新兵就敢守孤城,放眼幷州乃至大漢國,誰有這個膽量?”

 說到這裡張楊嘆息一聲,“最重要的是,他運氣不錯,都贏了。不服都不行!”

 呂布目不斜視,輕描淡寫地隨便問了句,“司馬大人現在是朝廷直轄的營兵,軍餉厚,裝備好,稚叔難道沒想過到他的麾下去?”

 張楊呵呵一笑,“咋會不想?這不是沒機會嗎?”

 “不去也罷,你這個兄長只是區區軍侯,卻在義弟別部司馬麾下受差遣,聽起來似乎……”

 “小弟我還真不在意這些虛名,”張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用元貞的話說,都是為大漢而戰,只有分工不同,何來貴賤高低?”

 呂布聽了不置可否。

 “我就知道你不信,”張楊呵呵一笑,“元貞此人你是不瞭解,別看他在戰場上殘忍血腥,可那是對付鮮卑人;對我大漢百姓,元貞卻有一顆慈善之心……”

 “你又要說他當街施賑之事了,連我在晉陽都聽了好幾遍,你是不是逢人便講?給流民施捨一點食物,值得你沒完沒了地講麼?天下流民何止千萬?救得過來嗎?”

 張楊嘆息一口氣,“是啊,元貞也常常說起此事,他說我們武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手中能握有刀劍。他說,軍人殺人不難,難就難在懂得為何殺人。是為了自己榮華富貴去殺人,還是為解救天下蒼生、興旺我大漢天下而殺人,這裡邊實在有本質的區別。”

 呂布冷哼一聲,“都是殺人,我看不出這裡邊有甚麼區別。解救天下蒼生?哼,這句話,冀州那邊的太平道說過,晉陽城那些讀書人說過,甚至朝廷那些達官顯貴們也是天天掛在嘴上,可結果呢?流民還不是一樣無家可歸?”

 張楊擺擺手,“算了算了,大道理我也說不過你。不過,我知道你的心思。”

 “甚麼心思?”呂布警覺地問。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在為軍功和戰利品發愁,你肯定在想,這一仗雖說你出力最多,可仗是司馬大人要打的,而且人家之前孤軍守城,論功勞的話當仁不讓對吧?”

 呂布沒有說話。

 “奉先,你我兄弟多年,我很瞭解你。你渴望軍功,渴望升遷,可你又忌憚元貞,因為他畢竟是上官,又有太守大人給他撐腰,你擔心爭不過對不對?”

 呂布臉色通紅,“我本人早已看淡名利,只事怕下邊兄弟們不服,畢竟……”

 “奉先兄,你真的多慮了!”張楊哈哈大笑,然後正色道,“我敢拍胸脯保證,元貞是絕對不會和你搶的,我這個兄弟不貪財,也不貪功!你大可寬心。”

 “就算司馬大人不貪戀錢財官位,可他手底下官兵呢?大家吃苦受累流血拼命,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奉先,這回你真的看錯了。”張楊搖搖頭,“我敢拿腦袋打賭,他不光不和你爭,還能說服手下軍官們不去爭,你信不信?”

 “我當然不信,他劉元貞要是不替手下將士們爭一爭,以後還怎麼帶兵?”

 “你錯了奉先,元貞不是靠錢財官位來帶兵的。”張楊的表情忽然變得深沉,“他曾不止一次對我說過,軍人,是要有信仰的。”

 “信仰?何為信仰?”

 “當初我也不明白,後來講多了看多了,才明白信仰的意思。簡單說,信仰就是我等軍人心中要有大漢,要有天子,要有我千千萬萬的大漢子民。”

 呂布聽到這哈哈大笑,“稚叔,我等心中自然裝著大漢,裝著天子,問題是,大漢那些達官顯貴、豪紳士族們會不會想著我們這些武夫呢?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一把殺人的刀而已,用的時候才會想起來,不用了,就任由它生鏽腐爛。”

 “你說的都沒錯,所以元貞還告訴我,他要團結天下的武人,以武人的忠誠、悍勇來提升自身的地位。他說了,大漢朝所謂‘士農工商’,還要加一個字——軍!”

 “元貞真是這麼說的?”呂布收起剛才狂放的笑容,嚴肅地問。

 張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他還說,我們武人的根本,就是百姓,只要心中裝有百姓,就能得到百姓的愛戴,在大漢朝就有了根基……算了,反正這些我也不懂。不過我至少知道一件事,我這個兄弟元貞,未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就是了。”

 呂布若有所思,在馬上發了很長時間的楞。

 張楊最後提醒他,“所以奉先,你大可不必為戰利品的事情糾結,我相信元貞,他不會讓你為難的!”

 說完打馬離開。

 呂布愣愣地看著張楊的背影,過了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回頭,意味深長地朝後邊望了望,然後自言自語:“稚叔,你小看我了!”

 張楊自然不敢小看呂布,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這兩個義兄弟雖說都是武猛過人,可在對待名利的時候大不相同。他和劉烈認識這半年,至少知道一件事,劉烈從不蓄私財,他走私販馬、強徵商稅都是為了軍隊,自己連一錢都沒碰過。甚至他的俸祿也從來都交給伙房,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區區一點功勞和別人爭呢?

 反觀呂布則不同,雖說為人仗義,辦事練達,但呂布熱衷功名,恨不得立功受賞。在對待財物上,呂布和劉烈也差得很遠。當然,呂布有家室,先是娶了嚴氏為正妻,最近又納了魏氏做妾。這一妻一妾的,花銷自然不比元貞這樣的單身漢子。

 “大哥,此次出戰繳獲這麼多,弟兄們總算有盼頭了。你說上邊會給咱升啥官?”

 張楊扭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得力手下楊醜。這傢伙從臉上到皮甲上都是血跡,兩隻不算大的眼睛透著貪婪的光芒。

 “要不,老子這軍侯讓給做得了。”

 “那是,大哥馬上就是軍司馬,小小的軍侯哪還看得上?”楊醜一臉的媚笑。

 “軍司馬?你做夢去吧。”張楊朝雪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老子看你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了,這才殺了幾個人?還軍司馬?看你狂的,乾脆給老子要個校尉來好了。”

 楊醜臉色稍變,“不是大哥,你看啊,你的義兄弟劉大人,那是打一仗升一次官,短短半年不到就做了別部司馬,連你這個當大哥的都要向他行禮,時間長了總不是個辦法吧,你們兄弟倆要都是軍司馬就好了。”

 “行了,”張楊不想和這傢伙多說,“鮮卑寇邊,是劉大人率兩千孤軍在陰館浴血奮戰;鮮卑撤退,是劉大人力排眾議,說服上官主動出擊;到了戰場上,也是劉大人籌劃得當,各路人馬奮力廝殺才有現在的勝利。比起劉大人還有呂奉先他們,咱這點功勞算個屁啊,你就別做美夢了。”

 “好歹咱也是有軍功的……”

 “行了行了,升不升官得看上頭,你就別瞎想了,回去好生管束自己和部下,別再給老子惹事。”

 “聽你的,大哥。”楊醜見張楊不湊趣,也不敢再多說。

 就在前頭呂布張楊等人議論軍功的時候,劉烈也在後頭召集軍官們一邊走一邊“開會”,自然,主題也是圍繞軍功如何分配。

 好在,劉烈手下都是外來戶,在幷州軍中根基尚淺,還不敢向楊醜那樣狂妄,對於軍功的分配,大部分人都主張,按出兵的人數比例折算。

 “大人,反正不是咱的咱也不要,是咱的,誰也休想搶了去。”徐榮最後說道。

 “文桐,你從遼東輾轉到洛陽,又從洛陽跑到雁門郡這荒涼雪地來,就為了這區區一點小利?”劉烈反問。

 “大人官做大了,口氣也大了。”徐榮輕嘆一口氣,“大人可能不知道,光憑咱手裡這些人頭,還不算繳獲,就夠得上所有人官升一級了。”

 “行了!”劉烈不耐煩地制止了徐榮,然後用握著馬鞭的手把身邊這些軍官們都指了一遍,“軍功誰不想要?問題是咱們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和打仗一樣,要知道進退!”

 眾將一個個茫然地看著劉烈,不明白他們的長官想說甚麼。

 “你們確實是我漢軍的例外,其實我也是個例外。寸功未見時,你們最大的是秩奉六百石的軍侯,最差的也都是掛了名的屯長。所謂無功不受祿,如今出戰立功,難道不應該嗎?怎麼好意思向朝廷開口?”劉烈輕蔑地看著眾將,“一句話,朝廷該給的已經提前給了,我等奮勇殺敵,正是為了報效朝廷,怎麼好意思再提軍功?”

 徐榮還是不甘心,“可是大人,你不提,不見得別人也不提啊。”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劉烈語氣越發嚴肅,“我們在幷州,在雁門可算得上是精銳部隊了,從兜鏊到甲冑,從武器到糧食,哪一樣不在郡國兵之上?朝廷給我們最精良的裝備,最充足的糧草,打勝仗難道不應該嗎?”

 話雖如此,可利益面前似乎有些蒼白。徐榮等人的神色已經清楚地表明,劉烈這番大道理作用不太大。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劉烈冷冷地爆出一句話,“為了團結兄弟部隊,更為了今後作戰的需要,我們還是要低調些,有些利益,該讓出來就要讓。眼光要放長遠些,以後的建功立業的機會多的是,不要總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徐榮還準備說話,旁邊一直沉默的高順忽然道:“我等現在的一切都是大人給的,大人怎麼說,我們照做就是了。”

 劉烈看了徐榮一眼,降低些語氣道:“文桐兄,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你有名將之姿,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不必太在意得失。”

 “名將之姿?”這四個字當場就把所有人鎮住了,要知道,劉烈可從沒有對誰說過這種話,就連他最信任的高順都沒有,更不用說關羽張飛這些猛人了。

 徐榮似乎也很激動,能得到上官這樣的評語,大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既如此,全憑大人安排。”徐榮面無表情衝劉烈拱拱手。

 “功勞要爭,卻不是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爭!這一仗我們戰死一百多兄弟,他們的家人咋辦?還有傷殘的兄弟,以後靠啥活著?他們用生命捍衛我大漢的尊嚴,我們不能讓他們死不瞑目!”

 此話一出,出身幷州的那些士兵熱淚盈眶,紛紛下馬拜倒,“大人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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