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柔簡單應承了一聲,勒轉馬頭打了一聲口哨,帶著二十多騎呼嘯而去。
望著閻柔等人的背影,劉烈若有所思。作為下屬,還是閻柔這樣的人好用,對自己的命令從來不打折扣,更不會問理由,只會忠實地執行。呂布這樣的猛人確實好,可到現在為止,自己還沒有把他收為麾下的底氣。別說呂布了,就連自己的義兄張楊似乎都有那麼一點點見外的感覺。
比如說此刻,跟著劉烈一塊等待閻柔的,是關羽等一眾軍官,而張楊帶著自己的一曲人馬已經和呂布一道押著戰利品走在了前邊,留在劉烈身邊的,除了軍官團,就只有斥候屯的主力。
閻柔很快把那個俘虜帶回來,令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此人似乎不怎麼懼怕,來到劉烈馬前的時候不但神色坦然,還主動下跪感謝劉烈的活命之恩。
“起來吧,我叫劉烈。你呢?”劉烈跳下馬,儘量將語氣保持和藹。
劉烈這個名字,在公元181年的大漢北疆應該說是有些震撼力的,畢竟不是誰都敢闖進鮮卑王廷大鬧一番又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還只帶了一百騎兵。這個名字實際上已經傳遍了鮮卑諸部,不光鮮卑人個個知道,就連被鮮卑人踩在腳下的漢奴們都知道。
所不同的是,在鮮卑人耳朵裡,這個名字代表著恐懼、仇恨以及復仇的狂熱,而在大多數被壓迫的漢奴耳朵裡,這個名字就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希望。
不過令劉烈不太適應的是,這個漢奴聽到他名字的時候竟然一點都不吃驚,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草民見過司馬大人。”
這下輪到劉烈吃驚了,因為這個漢奴竟然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官職,要知道就算是雁門關內的漢人百姓十有八九都不可能叫出劉烈的官職,而這個遠在鮮卑腹地,毫無政治地位可言的漢奴,訊息竟然這麼靈通,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你竟知道我的官職?”劉烈輕鬆地笑了,“有意思。”
“回大人的話,草民姓趙,乃雁門郡強陰人,世代以製鹽為生,因家中排行第四,故鄉鄰都叫草民趙四。”
“趙四?”劉烈覺得越發有意思了。
也許是劉烈救了他的命,這個趙四話似乎特別多,不待劉烈詢問,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他在鮮卑那邊的情況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劉烈這才明白他的訊息為何這麼靈通,這傢伙有製鹽的手藝,鮮卑人不但沒有殺他,還給他相對自由的身份。說白了,這傢伙壓根就不是甚麼“漢奴”,而且聽口氣,在鮮卑人那邊還混得不錯。
一般來說,人緣不錯的人,訊息總會比較靈通。
劉烈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用一種隨意的口氣試探這個趙四,“你說你訊息靈通,那本官問你,鮮卑人為何急匆匆撤兵?”
“嗯這……”趙四摸了摸頭,想了一會才一拍腦袋,“想起來了,對,應該就是了!”
“大人問你話呢!趕緊說!”閻柔不耐煩地吼了句。
趙四道:“大人知道鮮卑大王檀石槐嗎?”
劉烈點點頭。
“草民聽說,這個檀石槐好像死了,就死在平城!”
“此話當真?”劉烈眼睛一亮,急急地追問。
“應該不會錯,草民在鮮卑軍營時,好多人都知道。”
原來如此,劉烈似乎找到了鮮卑人撤兵的答案,心想自己的運氣真他孃的不錯。這個檀石槐死得真是時候,否則就憑自己在陰館的小兩千人馬,根本就抵擋不住鮮卑數萬大軍的輪番進攻,到時候就是人死城破之局。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最終也就是金庸小說裡郭靖的結局。
“大人,草民還聽說,拓跋部大帥一心想支援二王子當上大王,檀石槐大王死了,拓跋部大帥和二王子和連當然不會再打仗了,趕回去爭王位才是正道。”
趙四這麼一提醒,劉烈豁然開朗。
“你不簡單啊,這麼機密的事情都知道。”劉烈先是微笑,旋即正色道,“你還是不是我大漢子民?”
趙四一愣,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大人啊,螻蟻尚且偷生,草民是不得已才委身事虜,還請大人看在草民上有老小有小……”
“行了,起來吧,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劉烈走上前伸出雙手,把趙四攙起來,“我問你,想不想重新回到大漢?”
“做夢都想!可草民家眷全都在鮮卑人手裡,草民要是走了,他們就……”說到這裡趙四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聽我說。”劉烈制止了他即將到來的悲傷,“你願不願為我們打探鮮卑人的訊息?你的訊息對漢軍至關重要。我大漢無論人口、土地還是財富都在鮮卑人之上,擊敗鮮卑人,光復故土是肯定的。昔日匈奴人如何,號稱三十萬控弦,還不是被我大漢打得跑的跑降的降。你不要看鮮卑人今天如何囂張,其實他們就是第二個匈奴。”
趙四沒敢答話。
“若你答應,他日光復故土之時你就是大漢功臣,升官封侯易如反掌!”
趙四慘笑,“大人,封侯升官草民是不敢想的,草民只知道,給漢軍做探子是拿全家人的腦袋去賭。一旦被抓住,草民全家就完了……”
“這個,我不勉強你。”劉烈知道,發展情報眼線這種事不能強求,也不能靠收買、威脅之類的手段,否則就算是得一時之利,將來也是後患無窮,再說他完全能理解眼前這個趙四的難處。自己是一句話,人家是拿全家人的腦袋去玩,猶豫是正常的,要是痛快就答應才不正常呢。
“你認識他嗎?”劉烈指了指閻柔。
趙四搖搖頭,“這位軍爺眼生。”
“他叫閻柔,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啊!”趙四臉色大變,轉向閻柔,“你,你就是北疆那個馬匪頭子?沒,沒想到,真是沒想到。草民聽說鮮卑人出重金懸賞你的人頭呢。沒想到當了漢軍。”
“他現在是漢軍的屯長,過去他雖說是馬匪,可他的身體裡流淌的是大漢的血。其實我們都一樣,都不能忘記祖宗。對了,你在鮮卑人那邊固然活得不錯,可你也看到了,只要逢出征,他們就要徵發你們這些漢人,到時候你在碰到漢軍,可能就沒有今天這麼好的運氣了。”
趙四冷汗直流,低著頭半天才說了幾個字,“草,草民知道。”
“不過若是你願意為漢軍做事,以後就不用擔心會死在自己人手裡。”劉烈很淡定地規勸趙四,“若漢軍因你的訊息打了勝仗,我會親自給你記功。待有朝一日你和你家人重歸大漢時,你就是有功之臣。你本人可以當官,你的後代可以讀書,舉孝廉,你的家族會因此而發揚光大。好好想想,我不勉強你。”
趙四仍然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劉烈和閻柔也很有耐心,就這樣在寒風中等待著。
過了很久趙四才抬起頭吞吞吐吐說道:“大人,就算草民打聽到訊息,也送不到大人的手上啊。”
“這個簡單,只要你願意做,日後本官自然會派人聯絡你。”劉烈看了看閻柔,“你們附耳過來。”
三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後,劉烈低聲道,“我給你起個外號,叫‘尼古拉斯’,日後若有人叫你尼古拉斯,就是我們的人。你可以信任他。”
“泥,拉絲?”
“尼古拉斯!”劉烈重複了一遍,又對閻柔道,“士堅,你也要牢牢記住這四個字。”
閻柔是斥候,就是打探訊息的,他如何不知道劉烈的用意?也就是說,如果趙四願意當探子的話,和他聯絡的事情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閻柔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儘管他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這個‘尼古拉斯’到底是啥意思。
“我給你時間考慮。”劉烈道,“下次派人去聯絡你的時候,你有三種選擇,一是向鮮卑人告密,這樣的話你就是大漢的敵人,是漢奸,我和我計程車兵就算追到天邊也要殺了你;第二是不敢做,我不會怪你,不過,你和你的後代可能是世世代代都只能煮鹽為生了,當然前提是你得有機會活得長久;第三就是為大漢立功,大漢朝和你個人的命運都會改變。你可以選擇的。”
趙四一直低著頭,但劉烈知道,他肯定在聽,而且是認真的聽。
“時候也不早了,回去吧。”劉烈和閻柔翻身上馬,“我們也要回去了,不過,我們很快會打回來的!”
離開趙四,閻柔最終還是沒忍住,向劉烈問道,“大人,你覺得此人靠得住?”
劉烈搖搖頭,“士堅,重要的不是他靠不靠得住,而是我們要在鮮卑人那邊安插眼線了。在軍事上這叫‘情報’,情報才是打贏戰爭的最重要因素。”
閻柔若有所思。
劉烈不想把話說得太透,情報工作目前只能交給閻柔去做,如果閻柔連這點悟性都沒有的話,自己也不會這麼信任他。
二人重新和斥候屯軍官團大部隊匯合後,呂布和張楊的主力已經走遠。剛入列,徐榮就湊過來道,“大人,請恕卑職無狀,卑職想問,這麼多戰利品該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