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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蘊聽到張遼回來的訊息時,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擔憂——難道城破了?那劉烈呢?臧洪呢?將士們難道都殉國了?
心急火燎之下,郭蘊親率百餘名騎兵出關迎接張遼,他必須要在第一時間瞭解前方的戰情。
在句注關下,郭蘊遠遠就見到張遼縱馬狂奔,一邊打馬一邊衝他大喊,“老師,老師!”
郭蘊的眼睛有些溼潤,不管怎麼說,文遠還活著,連輕傷都沒有,要不然他真的無法面對同窗好友啊。想到這裡的時候,郭蘊暗罵自己自私。他想起年初的時候,那時沒有劉烈,也沒有高順,自然不會有關羽、張飛等人,一切就和今天一樣,他只見到了熟悉的張遼,只知道身邊還有一個張楊。彷彿就像是一場夢,彷彿那個劉烈,就像是夢中的匆匆過客,更像是天際劃過的流星一般,來的時候璀璨無比,走得也悄無聲息。
想到這,郭蘊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淚水,任由張遼從馬上跳下來,跪在自己跟前。
“陰館邊軍張遼,奉別部司馬大人之命回稟太守大人,鮮卑人退了!”張遼稚嫩的身形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這句話。
“你說甚麼?文遠,你再說一遍?”郭蘊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追問道。
“老師,鮮卑人退軍了。陰館無虞!司馬大人,縣長臧大人,還有眾多官兵百姓,無虞!”張遼帶著欣喜的神情又高喊了一遍。
“蒼天啊!”郭蘊淚水奪眶而出,旋即再次高喊,“天佑大漢,天佑幷州,天佑我雁門啊!”
“老師,我可以起來嗎?地上太冷了!”張遼調皮地問。
“快,快起來。走,回關內你好好給為師說說。”郭蘊已經轉憂為喜,親切地扶起自己的愛徒。
張遼的到來,感興趣的可不只有雁門太守郭蘊,屯兵句注關的丁原和呂布等手下都非常關心陰館戰事。畢竟,陰館只有兩千守軍,而鮮卑人有兩萬多。
張遼倒顯得很平靜,平靜地講述了四天以來的戰事。
“等等文遠,你說,劉司馬大人竟敢率一百餘騎兵去劫五千鮮卑騎兵的大營?”丁原的主簿呂布剛聽到張遼講述劫營就忍不住插嘴問。
“這有甚麼?”張遼撇撇嘴,“別部司馬大人還是屯長的時候,不是也帶一百騎兵去鮮卑王庭了嗎?劫營算甚麼?”
“那,戰績如何?”呂布追問。
“斬鮮卑數百,我無一傷亡!”張遼驕傲地回答,因為這一仗他也參加了。
這次不光呂布唏噓不已,丁原手下那些悍將們也是一個個面面相覷。
“不錯,未戰而先劫敵營,可重挫敵方士氣。劉元貞,真猛將也!”丁原讚道。他自己是武將,也最喜歡猛將,像呂布、張楊等都是丁原首先發現並招募到幷州當兵的。
令丁原更震驚的是,陰館那邊的猛將可不止劉烈一個。隨著張遼口中一個個猛人的名字魚貫而出,令丁原更是心癢難耐。
“好了文遠,陰館無恙,令我大為寬慰。我們還是想想如何去犒勞將士們吧,丁大人,你說呢?”郭蘊心中掛念陰館,巴不得馬上過去看看。
丁原趕緊衝郭蘊拱手,“一切但憑府君大人安排。只是下官既然來到邊郡,當親眼目睹我幷州英雄人物的風采,不知府君大人意下如何?”
“大人,卑職等也想去陰館。”沒等郭蘊答話,呂布低聲請求。
“這有何難?”郭蘊手指城牆底下,“丁大人有一千精銳騎兵,正好可讓陰館軍民見識我大漢騎軍的威風。事不宜遲,待我稍作準備就出發吧。”
郭蘊的動作很快,他讓長史令狐琚準備好勞軍物資隨後解送,自己則率張遼等幾十名衙門衛士同丁原的一千騎兵一道,浩浩蕩蕩開赴陰館。
這時候的劉烈可沒有心情去迎接上官,實際上現在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要不是鮮卑人主動撤兵,只要再攻上兩天,陰館城就破了。到時候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戰死,因為逃跑不是他的性格。
太守大人親自領軍前來,應該說給陰館老百姓的振奮還是很大的。但劉烈底下那些九死一生中過來的的將士們卻不怎麼感冒,該幹嘛幹嘛,彷彿沒看見那一千精銳騎兵一樣。
但劉烈一見到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騎兵,眼、都放光了。自己僅有百多騎兵尚且敢去劫營,如果這一千騎兵能出擊的話,狂傲的鮮卑人非大吃苦頭不可。
念頭一旦起來,就像是火焰燃燒一般,再也無法熄滅。再加上閻柔的斥候屯不斷反饋的鮮卑大軍資訊,劉烈覺得,只要有上千左右的騎兵主力,即可尾隨追擊鮮卑大軍後衛部隊,且一定能有斬獲。
眾人剛來到縣衙,劉烈不待太守郭蘊介紹丁原等人,開門見山就請示,既然有騎兵,應該馬上出城追擊鮮卑人。
郭蘊懵了,因為劉烈的思維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一般人率這麼少的部隊頂住了強大敵人的進攻,在敵人退兵後想到的是慶祝勝利論功行賞,而劉烈呢,竟然要追擊敵軍?敵軍可不是敗退,那只是撤兵好不好?再說鮮卑人好歹還有上萬兵力呢,就算兩千騎兵出去,又能如何?
郭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後又補充了句,“騎兵乃是刺史丁大人統率,元貞不妨聽聽丁大人的意見。”
丁原年紀大約四十多歲,因長期習武打獵顯得很硬朗精神,他出身寒門,自身武勇不說還能識文斷字,因此很早就進入縣衙當吏員。後在平定南方賊寇中屢立戰功,升遷為營兵軍侯、幷州刺史,並掌管河內騎兵營。
上任後丁原一方面在幷州大肆蒐羅人才,另一方面大肆賄賂朝中重臣,把一支只能是擺設的騎軍營兵硬是打造成一支強悍的精銳。麾下成廉、魏越等無不是衝鋒陷陣的猛將,而他的主簿呂布,更是在幷州以驍勇而聲名顯赫。
呂布是幷州五原郡五原人,傳說有匈奴血統,從小膂力過人且武藝超群,鮮卑侵佔九原、雲中、定襄等郡之後,呂布隨家人南下幷州,因武猛過人且文才出眾而被丁原看中。丁原從軍侯升任幷州刺史後,任命呂布為主簿,並將政務全部交給呂布處理,自己則率親信成天在山中游獵清閒。
依大漢律,州刺史平時有監察權,對一州內各郡守、縣令(長)有監督彈劾的權利,戰時州刺史有統兵權,可以統領一州的各郡國兵實施作戰。不過依大漢律,雁門郡屬於邊郡,太守同樣擁有本郡郡國兵的統兵權,於是兩人間的矛盾便因為統兵權的事情而慢慢種下。
其實丁原看中的並非是雁門區區兩千郡國兵,而是看重張楊、劉烈這樣的人才。可惜,劉烈這小子實在太生猛,不光戰功赫赫,而且得到貴人相助,短短半年時間竟然就升遷到秩奉比千石的別部司馬,還是朝廷編制,級別比丁原這個秩奉六百石的刺史還要高。
“那,丁大人怎麼說?”劉烈是比千石官員,六百石的刺史只相當於他手下的軍侯,所以他犯不著和丁原客氣,直截了當詢問。
但丁原卻不一定將劉烈放在眼裡,論資歷,論能力,丁原自認是幷州第一。而這個劉烈,雖說立了些戰功,不過是靠著莽撞和運氣而已,至於他小小年紀就升任別部司馬,完全是郭蘊、周慎等人刻意為之。說不定,這個劉烈就是郭蘊用來平衡自己的一枚棋子。而且丁原現在屬於文官,文官見武官,氣勢上就要高一級,他同樣犯不著對劉烈怎麼客氣。
丁原稍稍欠身,衝劉烈拱拱手,“大人久經沙場,當知道鮮卑數萬兵馬並非潰敗,而是退兵。貿然追擊能有幾成勝算?況且誰能保證這不是鮮卑人誘敵之計?如今敵寇已走,山河無恙,正是休養生息之時,大人不能只為立功而置百姓士卒安危於不顧吧。”
此話一出連郭蘊都傻了,這丁原是吃錯藥了?說話夾槍帶棒的?劉烈不過是請示一下是否追擊而已,至於把話說得這麼重嗎?
“山河無恙?”劉烈冷笑一聲,旋即手指丁原,“虧你還是幷州刺史,朝廷命官,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我問你,九原何在?雲中定襄何在?雁門郡治為何遷往關內?難道這些不是我大漢山河?不錯,今天鮮卑人是退了,是自己退的。也就是說,這大漢的土地山河,鮮卑人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如入無人之境。你我身為武人,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劉大人不用拿大道理壓我,我只問大人,靠區區一千騎兵追擊,一旦陷入鮮卑人包圍呢?誰敢保證安全歸來?”
劉烈見丁原口氣似乎有所鬆動,便調整口氣解釋說,鮮卑剛退兵不久,自己就派出斥候屯分批偵察鮮卑動向,截止到目前得到的情報是,鮮卑主力已經快速撤往北方,只留下部分戰鬥力薄弱的後勤輜重部隊斷後。
“太守大人,丁刺史大人,鮮卑這幾年每逢冬季必南下劫掠,而我漢軍僅僅是保守關隘,從未敢主動打擊敵人。我不知道鮮卑為何撤退,我只知道,這雁門關,這陰館城,不是鮮卑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鮮卑人如此託大,我軍為何不敢追擊?要知道,只有徹底打痛他們,才是防禦的上策。”
郭蘊和劉烈很熟悉,這小子從來都閒不住,主動出擊完全符合他的性格。但丁原和劉烈不熟,根本理解不了劉烈的思維,所以劉烈講了這麼半天,根本未說到他的心坎上。
但劉烈是甚麼人?他雖說表面看上去性如烈火,其實內心極其細膩。他很快意識到,光靠講大道理是無法說服面前這個軍痞子的,應該講點實惠。甚麼是實惠呢?作戰繳獲就是實惠,比如,戰馬、牲畜……
想到這裡,劉烈故作憤憤不平,遺憾地嘆口氣道,“二位大人,非是烈不懂進退,實在是鮮卑人將大量牲畜、戰馬和傷兵都留在後邊,就這樣眼睜睜看其揚長而去,實在心有不甘啊。”
話剛說完,張楊就呼啦一下站出來,“兄弟,為兄手裡尚有騎兵二百,若太守大人準允,為兄願隨你出關追擊!”
張楊因官職較低,這種場合基本沒有說話的份,但劉烈前前後後說了半天卻沒甚麼效果,張楊這才忍不住站出來吼兩句。
郭蘊趁機點頭,說劉元貞只有百騎尚且敢與鮮卑一戰,何況你兄弟二人同心乎?準了。
張楊和郭蘊這一唱一和的,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啊。要知道丁原手上的騎兵乃是大漢精銳,戰時用於邊關防禦,平時用於防禦京都洛陽北邊的精銳。這樣的部隊,竟然在鮮卑南下的當口缺席了,寸功未見不說,還被人家邊郡營兵給比下去,誰受得了?
關鍵是有劉烈的例子在前,就因為敢打仗,所以就有戰功,有了戰功就能升遷。武人嘛,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盼的就是戰功,就是升遷的機會。而現在有了這樣好的機會,丁原竟然要拒絕,誰還坐得住?
首先跳出來的是丁原手下兵曹從事魏越,魏越算得上是丁原最倚重的武將之一,過去也跟著丁原立下過不少戰功。魏越直截了當,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喇喇地勸說丁原,說兄弟們希望能殺敵建功,請刺史大人恩准。
魏越的話一出口,跟在丁原旁邊的另一個督賊曹成廉也跟著點頭,倒是主簿呂布一言不發,兩眼望天,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丁原氣瘋了,倒不是說這兵不該出,而是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屬下居然當著外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簡直反天了。
“大人,借一步說話。”過了好一陣子,呂布才走到丁原旁邊低聲來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