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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人在城在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鮮卑人不會給漢軍多少準備的時間,趁你病要你命永遠是戰場上的永恆的真理。這個節骨眼上,時間對雙方而言都極為寶貴。對鮮卑人而言,趁漢軍士氣受挫的時機趕緊衝進去,不但能最大限度避免傷亡,還能澆滅漢軍任何試圖繼續防禦的勇氣。

 三百騎兵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如風馳電摯般衝向城門,很快就淹沒在城門的黑暗中。

 在這一段並不算太長的城門洞外,十幾座臨時搭建起來的拒馬被死死釘在地上。為防止鮮卑人火燒拒馬,上面還澆透了水,在嚴寒中形成一道道晶瑩的冰柱。

 冰柱後面,屯長何典指揮八十名刀盾手豎起了長方形的大盾,密密麻麻形成一道令人生寒的盾牆,盾牆的空隙中伸出三十多支長矛,鋒芒直指城門鮮卑人來襲方向。而屯長謝錚指揮的六十名弩手,整整齊齊排成三排躲在盾牆後邊。

 當第一個鮮卑人出現的時候,何典轉身衝謝錚大喝,“殺!”

 謝錚會意,手指猛地一扣,一支弩箭“嗖”地飛出,重重地釘在對面鮮卑騎兵的額頭上。

 一個士兵的落馬根本不會影響後續部隊的繼續衝擊,三十多騎兵在轟隆隆的馬蹄聲中衝進城來,被拒馬形成的半圓形障礙阻擋在城牆底下。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謝錚指揮的第一排弩手就衝他們射出了致命一箭。二十支弩箭射出後,狹窄的半圓形城牆根下頓時人仰馬翻,本來被積雪覆蓋的地上被鮮血染得通紅。

 活著的十個鮮卑騎兵操起弓箭還擊,可射出去的箭全部被盾牆擋住,軟弱無力地掉在地上。就在他們準備射出第二支箭的一瞬間,漢軍第二排弓弩手再次發射,將這十個鮮卑人全部射殺在拒馬後邊。

 更多的鮮卑騎兵還在發瘋地從狹窄的門洞擠進來,而且人馬未到箭矢先到,將漢軍弓弩手死死壓制在盾牆後邊。趁著漢軍無力還擊之機,鮮卑人開始完成兵力展開,一部分人下馬張弓搭箭射住陣腳,一部分人開始用各種武器或挑或砸,拼命也要把這些擋住去路的拒馬砸開。

 但漢軍並不只有躲在盾牌後面的一百四十人,事實上當軍侯高順看到謝錚、何典組成軍陣之後,就立馬改變部署,將手裡僅有的三十多具手弩集中起來,從城樓兩側對鮮卑人展開狂射。

 結果是,鮮卑騎兵首次衝擊北門,便遭到毀滅性打擊,一百多騎兵斃命於漢軍強弩之下,連肉搏的機會都沒有。

 真是邪了門了!拓跋鄰在遠處看著自己的騎兵衝進去又撤出來,這一幕簡直顛覆自己的世界觀。城門都破了,怎麼還是進不去?

 而前方指揮的拓跋澗似乎也發現情況不對。城門太狹窄,優勢兵力無法展開,而漢軍在城門另一頭佈置了一個半圓形加空中兩翼的立體弓箭網,基本上對鮮卑騎兵是一邊倒的屠殺。

 問題出在哪呢?

 經過琢磨,拓跋澗找到了問題所在。那就是,漢軍佈置的拒馬!拒馬高聳的尖刺讓戰馬望而卻步。一旦戰馬停下腳步,騎兵就沒有速度優勢,沒有速度的騎兵擁擠在狹窄的拒馬背後,就成了漢軍勁弩的活靶子。

 於是拓跋澗馬上改變戰法,衝進去後之後立即以一部分弓箭手壓制漢軍,一部分下馬變成步兵,或搬開拒馬,或繞過拒馬,儘量尋找漢軍步兵肉搏。漢軍不過區區百餘人,就算用人命去耗,也要把這點漢軍耗光。

 當然,正如拓跋澗預料的那樣,這一切都需要用人命去填。屍體堆積多了,自然就會形成坡度,鮮卑兵幾乎是下馬一跳,就可以跳過拒馬向漢軍殺過去。

 同時,城外數量眾多的鮮卑士兵也不能當看客,不能放鬆對城牆的攻擊,只有這樣才能牽制城牆守軍,使其無法兼顧城下。

 北門城下的第二次攻防戰再次開始後,形勢發生巨大變化。鮮卑騎兵乾脆在門外就下馬,用盾牌組成一個個龜甲型軍陣緩緩朝城牆根下拒馬走去。這樣一來漢軍的弩箭攻擊就失去了威力,根本無法阻擋鮮卑人向拒馬靠近。而一旦鮮卑步兵靠近拒馬,城內漢軍就危險了。拒馬一旦被毀壞或是被搬開,後續騎兵就會以步兵根本無法抵擋的速度殺進城,那時候就是整個陰館城的末日到了。

 眼見鮮卑人越來越近,屯長何典兩眼圓瞪,手持一把斧子對自己的部下大喊:“準備!”

 不料,城牆上傳來一陣巨響,大石頭滾滾而下,直接砸在鮮卑人並不堅固的盾牌上,直接將“龜甲”砸得變了形。

 謝錚眼睛一亮,“放箭!”

 在嗖嗖的弩箭聲中,幾十個鮮卑步兵先鋒全部死在城牆下。

 但是,無論是城頭的高順還是底下的何典謝錚都明白,死傷的鮮卑人只是極少數,而他們手裡的弩箭、石頭、滾木等物資已經告罄,城內百姓也已經開始恐慌。只要鮮卑人不計代價這樣連續攻擊下去,城破是遲早的事。

 但漢軍沒有一個人退縮,其他各方向上的漢軍依然在城牆上苦戰,北門的漢軍依然保持著當初的陣勢,等待著鮮卑人下一波攻擊。

 鮮卑人的攻擊很快就來了,這一次,高順再也沒有從天而降的石頭,而且鮮卑在城牆的攻勢也越發猛烈。一百多鮮卑士兵用盾牌構築的陣型很快越過拒馬,向何典的盾牆衝過去。

 “咣噹!”雙方的盾牌撞在一起,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漢軍被撞得退了好幾步。屯長何典爆喝一聲,掄起大斧直接把面前一面盾牌砸碎,旁邊的漢軍瞅準時機將長矛直接刺了進去。

 隨著第一個鮮卑士兵的陣亡,龜甲陣出現裂縫,慘烈的肉搏正式開始。連後邊謝錚的部隊也拋棄了弓弩,抽出刀矛加入戰團。

 所有漢軍都知道,這是城內最後一道防線,他們要是頂不住,城池就徹底完了。

 肉搏戰殘忍而血腥,不斷有人倒在陣前,這時候武力似乎都不起作用,比拼的是雙方的意志和體能。而漢軍的體能經過訓練後變得異常強大,加上身上的甲冑、手裡的鋒利的武器,所以剛開始的時候並不吃虧。

 問題是,鮮卑人並不只有這點人,因為他們已經突破了拒馬防線,後續騎兵正在源源不斷衝進來加入戰團。很快,漢軍就出現頹勢,並且有被鮮卑步騎兵包圍之勢。

 而當初列陣防禦的一百四十多人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還在包圍圈裡苦苦支撐。屯長何典右臂被砍了一道口子,差點就死在鮮卑人的亂刀之下。屯長謝錚雖說沒有受傷,但被好幾個鮮卑騎兵圍在中間,也是命懸一線。

 就在漢軍幾乎要崩潰的一剎那,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眾人放眼望去,只見劉烈一馬當先,左手持矛,右手一支短戟高速飛奔而來。

 “兄弟們殺啊,大人來救我們來了!”負傷的何典拼命大喊。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破風聲,劉烈的短戟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釘在一名鮮卑騎兵身上,巨大的力量將這個鮮卑騎兵撞落馬下。

 “大漢劉烈在此!”

 劉烈這個名字,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已經成了鮮卑人,尤其是拓跋部落的噩夢,死在這個人手下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高速飛奔過來的劉烈僅僅將手裡的棗木鋼矛左右一揮,就有兩個鮮卑人被劃破喉嚨跌落馬下。

 “殺劉烈!”不知是哪個鮮卑士兵發出一聲大喊,數十個鮮卑步騎兵瘋狂地朝劉烈圍過來。但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個令他們魂飛膽喪的漢軍殺神的本領,更低估了已經差不多要崩潰的漢軍士兵的意志,很快就有十幾個鮮卑人被劉烈纏住,然後一個個跌落馬下。

 隨後,劉烈身後的一隊士兵也趕到加入戰團。在援兵和劉烈的鼓舞下,漢軍絕地逢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是將已經衝進來的鮮卑人一步步殺退,而那些想砍下劉烈腦袋換取軍功的鮮卑人已經全部被殺。

 漢軍越戰越勇,一路向前,把將近一百名鮮卑步騎兵逼到了拒馬邊緣。

 漢軍趁這時候又重新組織兵力,將長矛兵放在最前面毫不講理地猛刺猛扎,反正敵人兵力太多,密度太大,一矛刺下去絕不會落空。謝錚的弓弩兵又重新撿回手弩,對準後邊更加密集的鮮卑陣列一頓亂射。少數鮮卑猛人試圖擺脫這種被動挨打的境地,操起狼牙棒等兵器拼命向前砸,可惜,他們遇到了更加殘忍的劉烈。

 劉烈手裡的鋼刀才是他們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鋼刀不僅能砍斷兵器,也能砍斷身體的骨骼,鮮血、內臟、人頭,將戰場血染得極其血腥。

 “退!快退!”最終鮮卑人還是抵擋不住漢軍不要命的瘋狂進攻,丟下一百多具屍體和幾十匹戰馬後,狼狽退出城外。

 “你要不要緊?”劉烈下馬把何典扶住,從身上掏出一個“急救包”給何典包紮。

 “大人,嗚嗚,”何典五味雜陳,“卑職無能,卑職無能,沒能守住城門。”

 “好了,這不怪你。”劉烈包紮完後站起身來衝著那些活著的漢軍大喊,“你們都是好樣的!都是我大漢的民族英雄!”

 “願隨大人死戰!”

 “願隨大人死戰!”

 “兄弟們!我們在這裡多殺一個鮮卑人,將來就會有幾十個上百個大漢百姓不受鮮卑人的殺害。這裡邊有我們的兄弟姐妹,有我們的父母親人。只要他們活著,就能替我們報仇!”

 “如果我們放下武器,鮮卑人會繞過我們嗎?”劉烈繼續大喊,“不會的,他們會一刀剁下我們的腦袋,然後在我們的屍體上吐口唾沫,說我們是待宰的羊羔。弟兄們,是戰死沙場,還是被鮮卑人砍腦袋,你們自己選擇!”

 劉烈震撼人心的講話迅速恢復了漢軍本來已經頹喪計程車氣,趁著鮮卑人退去的短暫工夫,他領著隊伍又重新將拒馬恢復原狀。他帶來計程車兵還將箭壺裡的弩箭分給謝錚手下計程車兵們。

 包紮好的何典沒有離開戰場,他跪在劉烈跟前大聲懇求,說他的兄弟們還在苦戰,他絕不扔下兄弟們去養傷。”

 “胡說!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現在我來替你!你去養傷就是為了將來能殺更多的敵人!快滾!”

 “將來?”何典苦笑,“大人,我們還會有將來嗎?”

 “有!”劉烈毫不猶豫,“但我們若守不住城池,一切就都完了,甚麼都不會有了!弟兄們,堅持下去!勝利一定是我們的!”

 天漸漸黑了,城外的拓跋鄰失望地看著垂頭喪氣從北門回來的鮮卑士兵們,表情先是憤怒,繼而仰天長嘆。小小的陰館城,兩千新招募的漢軍,竟然將兩萬五千鮮卑精銳擋在城外四天之久,漢軍要都這麼頑強,哪還有鮮卑人的活路?拓跋部何時才能振興啊。

 夜戰是不現實的,經歷了一天苦戰的鮮卑人同樣需要休息,士氣同樣需要振作。更嚴重的是,大部分拓跋部將士已經不願再打了,這些向來以勇士自詡的鮮卑騎兵們,完全沒想到眼中羔羊一般漢軍竟如同猛虎、惡狼和蒼鷹一樣這麼兇惡,兩萬多大軍原以為能輕易碾壓對手,沒想到幾天過去了,他們仍然被擋在城外的冰天雪地之中。

 拓跋鄰知道,對陰館的攻擊可能真的進行不下去了。因為將士們都知道與二王子的約定——如果再打不進去,拓跋部就不再陪二王子玩兒了,該幹甚麼幹甚麼去。

 帶著這種失敗和沮喪的情緒,城外的鮮卑大軍熬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熊熊的篝火,配上憂傷的胡笳,將失敗的情緒渲染得更加突出。

 第二天天不亮,還在睡夢中的拓跋鄰就被衛士叫醒,“大帥,大帥,王庭來人了!”

 王庭?拓跋鄰混沌的大腦猛然清醒,難道是檀石槐大王出事了?

 (《後漢書.烏桓鮮卑列傳:檀石槐卒於光和四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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