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斷喝立刻把所有人都震懵了,一個個呆呆地看著劉烈。
過了一會,閻柔才嘆息一聲走出來,“大人,我們不該打架,既然違反軍紀,我認罰。”
他這一說,後邊跟著的手下也紛紛表態,願意受罰。
“你逞甚麼能?”張飛對著閻柔一聲大吼,“要罰也是我們,還輪不到你!”
顏良看了張飛一眼,也走出來,“沒錯,不關他的事。”
劉烈冷笑幾聲,“我早說過,軍紀森嚴軍法無情,你們以為我是放屁嗎?嗯?”
文丑一咬牙,“大人,我們打架是有錯,可大人也應該明察是非。大人在冀州時常說邊軍都是好漢,都是殺胡的英雄。可屬下就不明白了,難道就因為他們殺胡人,就可以對百姓為所欲為?如果是那樣,又和胡人有甚麼區別?”
“我說過他們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劉烈眼睛一瞪,完全不是剛才那副慈眉善目,“你就因為看到幾個人違反軍紀,就認為幷州邊軍都是這樣?”
文丑不敢說話,不是找不到理由,而是被劉烈的氣勢震住了。
“你們路見不平這是好事,說明你們還算有良心。這是做一個大漢軍人最基本的操守!但是,他們犯錯自有上官懲處,輪不到你們用打架來解決!”
顏良在一邊早不耐煩,“打也打了,大人你看著辦吧,要打要罰我們都認!”
“處罰是跑不了的!”劉烈指著軍營的演武場,“我是屯長,你們是我招來的兵,你們犯錯,是因為我沒有能約束好你們。所以,我帶頭受罰!看見操場了嗎?全體都有,跑一百圈,跑不到不準吃飯!”
劉烈這話說完,所有人當即傻眼。他們沒想到屯長竟然要自罰,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劉烈已經脫掉外衣開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還等甚麼?還要老子抬你們過來嗎?”
閻柔是最先跟上的,他一回頭,“弟兄們,咱犯了軍規,連累屯長大人,你們說該不該罰?”
田武道,“大哥你別說了,我們跑就是!”
閻柔這邊幾十人跟在劉烈後邊開跑,留下張飛等人在後邊發呆。只見張飛又是一聲吼,“走!”
一百多人呼呼啦啦在軍營裡跑得不亦樂乎,早有值班軍士跑出去向謝錚、何典兩個新屯長報告。不到十分鐘,本來冷清的軍營開始熱鬧起來,斥候屯的老兵們陸陸續續騎馬趕回,還沒到軍營就能聽到裡邊嘩嘩嘩的腳步聲。
有的問,“咋回事,太守大人不是給咱放假了嗎?咋又訓練上了?”
有的搖頭,“大人這是慣他們,根本犯不著陪著一塊跑嗎?”
“一百圈?哼,便宜這幫外鄉人了,要擱我們身上,沒有兩百個俯臥撐根本過不去。”
“你以為這一百圈比俯臥撐輕鬆?嘿嘿,看著吧,再有幾圈就有人要玩完。”
果然,才剛跑上十來圈就有人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讓前來圍觀的斥候屯老兵們鬨笑不已。
閻柔的體力也不是很強,但這傢伙組織能力極強。他聽見鬨笑之後再回頭一看,發現隊伍裡不少人開始慢下來,他眉頭一鎖,衝張飛大喊,“益德,不能讓幷州人看笑話,我們各自帶好自己的人可好?”
張飛現在也對這個聞名草原的馬匪頭子產生了好感,同時也不願讓幷州人看笑話。他先衝閻柔點點頭,然後回頭一瞪眼,“誰要是偷懶,老子把他趕回家去!”
幽州人似乎瞬間恢復了體力,很快就把冀州人落在後邊。韓猛見狀,也慢慢跑到文丑身邊,“子俊,這樣不行啊,咱們得加緊啊!”
文丑點頭,衝顏良大喊,“仲民,你別光顧著跑啊,你看看他們?”
顏良定睛一看,劉烈已經和幽州人跑到前邊去了,只剩下他們這幾十個冀州人在後邊苦苦掙扎。
“那你說該如何?”顏良著急地問。
“我們各自帶好自己的人,一定要趕上去!”文丑道。
跑到約莫四十多圈的時候,很多人是再也挺不住了,體力稍好的停下來邊走邊休息,體力差的乾脆腳下一軟,順勢摔倒在地後就再不願起來。
張飛等人已經是滿頭大汗,接連脫掉幾層衣物後還在光著膀子堅持,但速度明顯降下來。
這時候站在場地邊上的何典看了謝錚一眼,而謝錚似乎也心有靈犀,“我們都下去吧,給他們鼓鼓勁!”
何典忽然朗聲道:“弟兄們,他們也是我們斥候屯的兵,他們遠離家鄉到雁門和我們並肩作戰,我們都下去,給他們鼓勁!”
斥候屯老兵們因為有了一次九死一生的經歷,對同袍之情十分看重,況且這些正在受罰的新兵們,剛剛才還打敗了三百多郡國兵,給他們加油鼓勁是應該的。
老兵們按照各自建制,在何典、謝錚的率領下飛快趕到操場中央,對著那些倒地不起的,邁不動腿的新兵使勁加油,甚至有些人還忍不住要上去扶一把。
“不能扶,讓他們自己起來!”何典趕緊阻止。
謝錚也跟著大吼,“戰場上你能替他擋刀劍嗎?”
老兵們的舉動全都被劉烈看在眼裡,他嘴上雖然不說話,但心裡樂滋滋的。斥候屯別看人少,但隊伍的凝聚力正在形成,假以時日,幷州斥候屯一定能威震雁門,讓鮮卑人聞風喪膽!
其實他不知道,包括閻柔、張飛等人在內,所有新加入的新兵對劉烈都是心服口服。因為劉烈自始至終跑在隊伍前邊,不僅沒有慢下來,還要不時回頭提醒他們。不說劉烈帶頭受罰的舉動,光是這份超乎常人體能就讓新兵們打心眼裡佩服。
劉烈一邊跑一邊也在暗自讚歎古代人的體力,操場一圈雖不到兩百米,可一百圈下來就接近二十公里,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輕易跑下來的。但這些古代人雖說疲憊不堪,可在老兵們的鼓勵下竟然還是堅持下來。
大約兩個小時以後,所有人才踉踉蹌蹌跑完這地獄般的一百圈,現在就算劉烈讓他們吃飯,估計也沒人吃得下去。
不管怎麼說,對這些惹是生非的新兵而言,這頓長跑算是記憶深刻,和幷州老兵們的關係也融洽起來。而劉烈也不敢再有懈怠,當晚即留宿軍營,準備好好管理這些不熟軍規的傢伙。
第二天一早,劉烈宣佈取消新兵假期,留在軍營進行教育。
新兵自然不爽,老兵們開開心心在外面自在,他們卻要留在枯燥的軍營裡面對時刻板著臉的上官,無論是誰,心裡都不會好過。
劉烈把這一百多人的隊伍集合在操場站定後,第一句話就是問所有人,對打架的感覺如何?
沒有人回答,事實上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烈掃視一遍所有人之後,開始描述他看到的打架經過,一邊描述還一邊詢問閻柔是不是如此。
“論武勇,你們中不少人遠在邊軍之上,可論協調配合,你們差遠了!”劉烈說到這裡一指張飛顏良等人,“你們三個竟然輕易就把自己身邊的軍士放棄了,仗著自己武勇而陷入敵人的包圍。我告訴你們,若是到了戰場,不光你們手下計程車兵會很快被殺光,就連你們,也只有戰死的份。”
“怎麼?不服?”劉烈鄙夷地說道,“沒有閻柔和韓猛把隊伍聚攏起來,你們早被人家打敗了。要是到了戰場上,你們就是個全軍覆沒的結局!”
“可是大人,我們最後拿下了那個囂張的屯長。這個你怎麼不提?”
“不錯,你們最後確實是反敗為勝了,但我問你,你們怎麼贏的?是不是他們把隊伍整合起來後重新部署才得到的機會?嗯?”
張飛看了閻柔一眼,不再說話。
“問題是,到了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就你們三個這樣只顧逞匹夫之勇,能撐到最後嗎?恐怕早死於亂箭之下了!”
“那是他們人多!”顏良不服氣道。
“怎麼?還不服氣?”劉烈厲聲道,“我告訴你們,你們來幷州,是來為國效力的,是來打仗的!我們要面對的鮮卑人不光人數眾多,而且個個兇狠殘暴!難戰場廝殺的時候,人家還要和你商定人數?難道人家兵力比你多你就認慫了?”
顏良還準備頂嘴,被文丑死死拉住了。
劉烈繼續道,“你們的父母親人把你們交給我,交給幷州邊軍,我就有責任讓你們好好活著!即使有一天我們會死,也不會是窩窩囊囊地白死,而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價值!你們記住,我把你們招進軍中,是為了殺鮮卑人,不是讓鮮卑人殺,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場地上傳來低沉的聲音。
“大聲點!我聽不見!”劉烈大吼。
“明白了!”
“昨天的處罰只是小小的懲戒,我要再說一遍,軍紀森嚴、軍法無情,不要由著性子以身試法,免得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接下來,劉烈開始宣佈任命,而任命的依據,就是他們昨天打架的表現。
閻柔任假屯長,為斥候屯長副手,手下田武任隊率。
張飛、韓猛任隊率,顏良和文丑二人任什長。
其實這個任命早就被劉烈報上去了,打架只是一個藉口而已。閻柔雖然在武勇上差一些,可他熟悉大漠,熟悉鮮卑人的語言、民族習慣,必須重用!
而張飛嘛,劉烈實在不忍心讓這個萬人敵淪落為什長這樣的小軍官。韓猛的名氣雖然不如其他人,但從他進入軍營到昨天打架,此人不但武藝高強,還有些頭腦,是一個值得培養的物件。
剩下就是顏良文丑兩個傢伙了,這二人的確是驍勇之輩,但劉烈準備殺一殺他們身上富二代的驕氣,只好委屈他們噹噹什長了。
他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要想成為名將,就必須從基層幹起,就像他一樣。
不知道老子啥時候才能有資格當一個將軍,劉烈忍不住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