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也是聽人報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卑職苦勸無門,只好過來報告兩位大人。”
劉烈利落地穿好盔甲,拿起馬鞭,“走,去看看!”
打架的地點位於廣武城北邊鄰近句注關的軍市,所謂軍市就是專供軍官士兵消費的地方,有酒肉吃喝,更有賭坊妓館。劉烈趕到這裡一看頓時明白了,這種地方就相當於後世夜總會之類的場所,發生打架的頻率簡直太高了。
打架嘛,其實在軍營裡很正常。但這一次卻大大出乎張楊劉烈的意料,因為他們看到的,是幾百人在一起的大斗毆。
“陣仗很大嘛。”劉烈饒有興致,因為他堅信張飛等人絕不會吃虧。
但張楊的臉色就比較難看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這一曲幾乎有一多半的人在這裡,而且還打得很投入,連他這個軍侯過來都沒看見。
隊率霍常正要張開嗓子大喊,被劉烈阻止了,“先看看再說。”
張楊也饒有興致地點頭,還對劉烈輕笑道,“也罷,看看哪邊厲害點。”
霍常的世界觀瞬間被顛覆了,自己屁顛屁顛跑去報告,結果兩人居然只是過來看看熱鬧。
這一架也確實打得熱鬧,軍市前的空地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士兵、商販、營妓,反正林林總總,都圍在邊上看熱鬧。
這也難怪,邊關平日裡也沒啥娛樂活動,難得有這麼大規模的打架,不看白不看。
光是看還不過癮,有人已經在趁機坐莊邀約押注,賭性正濃的兵士們又怎會放過這絕佳的押注機會呢。
能夠吸引這麼多人圍觀的場面肯定是不會小的,場地中央竟然擠滿了不下二百人。劉烈發現自己手下除了斥候屯老兵們沒有參戰外,外地來的新兵幾乎全在這裡了。
閻柔領著自己的部下擋在最前邊,掩護著後邊張飛、顏良等人帶來的手下,但他們中似乎缺乏能以一當十的頭領,所以被對方逼得連連後退。張飛、顏良和文丑這個三個猛人則早把自己的手下忘了,每個人身邊都圍了近十個對方士兵,而且絲毫不落下風。而韓猛則在另一邊率領自己的十幾個家丁拼命衝擊對方的包圍圈,意圖和主力匯合。
“兄長,你手下不錯嘛,進退有序、攻防得體。你看,我的人居然被打得很被動。”
張楊呆呆地看著劉烈,旋即大笑,然後搖搖頭,“楊醜這個王八蛋,居然出動一屯人馬,(張楊的步兵屯,一屯有幾百人)他想把那三個落單的收拾了,可還是沒這個本事。元貞你看,這三個人無不是以一當十之輩,時間一長,我的人非崩潰不可。”
“咋樣兄長,咱們要不要現身?”劉烈笑道。
張楊搖搖頭,“不急,只要不動用兵刃就不打緊。兄弟你是不知道,邊關士兵們生活枯燥無味,不讓他們打打架活動活動,說不定就會鬧出甚麼事來。再看看吧。”
劉烈心想你就護犢子吧,你的人是我的三倍多,你當然不著急了。不過,看場面我也不著急。他把霍常找過來,“謝錚何典二人呢。他們怎麼沒來?”
霍常早就對劉烈崇拜不已,見自己的偶像詢問,便坦誠相告,“大人有所不知,斥候屯老兵們離家一個月,這時候都躲在家裡呢,哪有功夫跑出來撒野。”
他這話答非所問,見劉烈臉上不悅,於是又補充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幫外鄉人狂妄得緊,連何典謝錚二人的話都不聽。再說了,斥候屯老兵們和這幫外地人又不熟,自然不會冒著違反軍紀的風險來幫忙了。”
劉烈點點頭,問霍常,“你覺得哪邊會贏?”
霍常遲疑了一下,沒敢說話。
“沒事,說吧。”
霍常指著場地,“大人,人數上你這邊就輸了,楊屯長三百多人,你這邊才一百出頭。”
“嗯,還有呢。”
“楊屯長這邊號令統一,能夠依據對手的不同調配兵力。而你那邊好像都是各自為戰,只有兩個人能勉強站出來指揮一下,其餘亂得一團糟。”霍常越說越投入,指著張飛等三人道,“這三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但若是到了真正的戰場,他們身邊的人會因為缺乏指揮而被首先殺光,然後對方就會集中優勢兵力對付他們,最後就是個全軍覆沒之局。”
劉烈暗贊,這小子也是個人才啊。自己這個兄長別看一臉的忠厚,帶兵有一套嘛。
劉烈有意多聽聽,就裝傻問道,“可我們這邊人雖少,卻沒有覆沒嘛。”
“那都是因為他!”霍常指著遠處的閻柔,“此人據說是北疆馬匪頭領,確實有些本事。”
“哦?”張楊和劉烈二人頓時來了興趣。
“他本來不在這裡,待這邊打起來之後他率部下趕到就趕緊勸架,無奈沒有人聽。後來他就率人加入戰團,讓他的三十多手下兵分兩路,生生從左右兩側把那些弱一點的手下救出來。中間這三人沒有了手下的拖累,反而能更加強悍。反正要沒有他的話,屯長大人,你這邊恐怕早就敗了。”
“不錯,”張楊點點頭,“楊醜這傢伙也太沒本事了,兵力是人家三倍多,還打成這個進退兩難的樣子。如果兄弟你的人能把他收拾了,這一架估計就能翻盤。”
“你是說,擒賊擒王?”劉烈哈哈大笑。
張楊卻沒說話,被霍常的手指吸引住了,因為場地中央似乎出現一些變化。
韓猛率十幾名手下經過苦戰,終於和閻柔的主力匯合。近百人呼啦一下散開,成一種不規則的兩翼張開形狀朝對方衝過去。韓猛也確實生猛,他一馬當先,竟然率左翼四十餘人衝開一道缺口。而閻柔那邊也不差,很快就打得對方節節敗退。
楊醜見自己遭到反擊,立即下令身邊六十多人向兩翼增援。這時候閻柔忽然大喊,“張益德,擒賊擒王!”
張飛會意,奮力將撲到身邊的幾個士兵甩開後惡狠狠地對顏良說,“想贏的話就聽我的!”
沒等顏良回答,文丑一邊擦汗一邊回應,“我們聽你的!”
“好!”張飛一指前邊不遠處的楊醜,“打他!”
三人如猛虎下山,毫無懼色地朝著楊醜身邊的三十多人衝過去,右側的閻柔見狀大吼,“田武,你率二十人支援他們,要快!”
場面頓時大變,楊醜沒想到對方還有能力反擊,倉促之下被打得節節敗退。而張飛還在一邊打一邊喊,“叫你們當官的出來打!”
他的喊聲自然沒起作用,但張飛毫不氣餒,繼續做思想工作,“打個架你們當官的還縮在後頭,上了戰場你們還能指望他?一群蠢豬!”
這句話殺傷力巨大,剛才還在奮力阻擋他們計程車兵出現了遲疑。楊醜一甩膀子,遠遠指著張飛,“都讓開,老子還不信了,今天還收拾不了一幫野種。”
楊醜率十幾個親衛士兵衝到前邊來的時候,張飛立馬用眼神示意顏良文丑,兩人會意,一左一右包抄上去,把楊醜身邊的人全都吸引過來。
張飛這才甩甩拳頭,“今日要不把你打趴下,你張飛爺爺跟你姓!”
楊醜大怒,衝上來對著張飛就是一腳,沒想到被張飛輕描淡寫就化解,而且踢出去的一腳居然被牢牢地捏住,捏得腳踝處疼痛難忍。
張飛用力一帶,楊醜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甩在地上。還沒等他站起來,一尊沉重的身軀就像碾子一樣重重壓在自己身上。楊醜大急,手腳並用想把身上這塊肉擠下去,不料身上這大塊肉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任憑他怎麼努力都紋絲不動。
“還不服?”張飛譏笑一聲,忽然一抬頭,“你們當官都趴下了,還打個屁啊!”
楊醜的兵士們被這一聲打雷般的喝聲震住了,一個個回頭看時,只見屯長狼狽地被這傢伙坐在屁股下面動彈不得。
楊醜更是大失面子,他的軍職是屯長,在雁門關也屬於中高階軍官。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同樣是屯長,劉烈居然立下大功,成了太守和都尉大人的紅人,還和軍侯大人稱兄道弟,而自己呢?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家坐在屁股下,以後還讓他怎麼見人?怎麼帶兵?
“取兵刃,給我殺了他們,殺!”楊醜終於發狠了。
正在大家的兵士們傻眼了,屯長要來真的?瘋了吧!軍營裡早有規矩,打架歸打架,絕對不能動用兵刃,更不能傷人命,否則輕則抵命,重則以謀逆論處,那是要誅九族的!
大部分兵士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剛才還打成一鍋漿糊的場地慢慢開始平息,可還是有一些楊醜的親信,見到自己的上官被辱,竟然忍不住操起兵刃準備再上了。
張楊氣得七竅生煙,三百多人沒打贏人家一百人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動兵刃。楊醜啊楊醜,你是豬嗎?你這不是讓部下送死嗎?
“誰敢動兵刃?”張楊一聲斷喝,把十幾個已經拿起短刀的兵士當場鎮住了。
“參見軍侯大人!”打架計程車兵們紛紛跪倒。
張飛見人家的上官過來,也不再繼續,屁股一抬,再用腳一動,“起來吧,還想當馬紮啊!”
楊醜這才艱難地開始爬起來,他渾身就像是散架一般,活動都受影響。
張楊也懶得理他,直接衝十幾個已經嚇得呆傻在原地的下屬怒吼,“放下兵刃,否則別怪軍法無情!”
“咣噹,咣噹……”兵刃落地之聲接二連三。
張楊指著他的部下開罵,“人數是人家幾倍,居然還輸到要動兵刃的地步,你們不嫌丟人嗎?”
周圍的觀眾們也開始起鬨,搞得楊醜部下這幾百士兵羞愧不已。
張楊一腳踢開一把刀,“還想殺人?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兄長,兄長,先消消氣,他們這不是沒有動手嘛。”劉烈做起和事佬來。
“等他們動手就晚了!”張楊氣得不行,馬鞭一指楊醜,“身為屯長,竟然帶頭鬧事,你是不是嫌命長啊?”
“大人這話說的,我鬧甚麼了?”楊醜理直氣壯衝周圍士兵大喝,“弟兄們,我們在軍市上玩耍這麼多年都相安無事,偏偏他們一來就生事端,軍侯大人,你可要為幷州邊軍做主啊。”
張楊為人城府不深,遇到這種事腦瓜子也不太靈光,被楊醜一頓搶白後竟然一時無話可說。
這時候劉烈陰冷的眼神直逼張飛,“到底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
“我先動的手,要殺要剮隨便!”張飛挺起胸膛,一臉的傲氣。
旁邊的文丑大急,“益德兄你這是幹啥?是我和顏良先動的手,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攬!”
劉烈再次將目光轉向顏良,這小子在他心中已經成了惹禍精。沒想到顏良竟然冷笑一聲,“你先問問這個王八蛋,他在軍市上幹了甚麼?強買強賣,還欺負商販,這種人就是欠揍!”
張楊一聽頓時火了,厲聲喝問楊醜等一干軍士,“真有此事?”
楊醜冷哼一聲,“稚叔兄,我跟著你出生入死也有好幾年了吧,你竟然相信一個外鄉人?”
“別打岔!”張楊的語氣不減,“我問你是不是有此事?”
楊醜不吭氣了,但他身後計程車兵們開始低下頭。張楊頓時明白了,是自己的人無理在先,人家只是路見不平而已。
“好了好了!”劉烈也不想事情鬧大,“兄長,軍中打架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我看就這麼算了吧,鬧到太守大人那裡也不好看。下屬犯事,我們做上官的也要負責。這樣,我們給商販賠個不是,損失的物品該賠就賠,然後各自帶人回去,如何?”
“只是太便宜他們了!哼!”張楊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手下。
打架風波就此平息,張楊和劉烈拿出些錢賠償商販損失後又是道歉又是說好話,總算讓熱鬧的軍市平靜下來。
劉烈像沒事人一樣把自己的人帶到營地,還沒等這些傢伙緩過神來,劉烈忽然一回頭,厲聲大喝:“你們知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