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確實沒想到,堂堂大漢幽州刺史竟然跑到城門口來迎接他,聽到“刺史大人到”的聲音時,劉烈和身後一百多騎兵頓時傻了眼,誰也想不到,做夢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出現了。
士兵們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幽州刺史這樣的官員,在普通士兵心目中絕不僅僅是高官這麼簡單,因為刺史這個級別的官員肯定是讀書人,而且是學問不差的讀書人。在整個東漢一朝,讀書人的地位遠不是武夫能比的,更何況這幫武夫都是些大頭兵。
可就是這樣一個令人高山仰止的讀書人,竟然親自迎接他們這些普通的斥候,這份殊榮連劉烈都感到動容。
還說甚麼,下馬吧!
包括劉烈、閻柔在內的一百多軍士呼啦啦全部下馬,整整齊齊地在幽州刺史大人面前跪倒。
“呵呵,都起來,都起來,你們是我大漢的英雄!區區百騎獨闖鮮卑王庭,擊殺鮮卑無數後全身而退,這份膽識,這份驍勇,實乃我大漢之福!本官今天就替幽州百姓拜謝諸位!”
刺史大人說完竟然深鞠一躬,身後和周邊百姓也齊齊下跪,甚至還能聽到一片哭聲。
閻柔低聲道:“大人,幽州不知有多少百姓的親屬死於鮮卑人之手,大人此行也算是給他們報仇了!”
這麼多人在自己面前下跪,又加上一個刺史在鞠躬,劉烈也是誠惶誠恐,他靜了靜心神,朗聲說道:“刺史大人,還有諸位大漢同胞,你們不必這樣,快,快快請起。我們是大漢軍人,我們身體裡流淌的是大漢的血,我們吃的穿的,我們的兵器甲冑,無一不出自大漢百姓之手。保衛我大漢的土地,保護我大漢的百姓,乃是我大漢軍人的天職!父老鄉親們,快快請起啊!”
“說得好!”刺史大人大讚,“都起來吧,英雄們一路顛簸,該早些請他們進城才是!來人!”
“大人有何吩咐!”
“在刺史府設宴,本官要款待我大漢的英雄們!嗯,所有花銷都從本官俸祿中支取,不得動用公糧!”
“這個,諾!”一個屬僚遲疑了一下應承下來。
幽州刺史府很簡陋,在劉烈看來甚至還不如廣武城的雁門郡臨時太守府衙。不過,地方雖小,晚宴卻很是豐盛,場地中間的篝火上,幾個軍士正揮汗如雨,烤著幾隻羊。金黃色的烤羊身上滋滋往外冒油,讓人禁不住連吞口水。
刺史大人坐在主座,左側是刺史府幾個僚屬,右側是劉烈和三個隊率。士兵們圍在院子裡,整個宴會顯得非常熱鬧。但劉烈還是有一個問題,這位刺史大人到底是何許人,為甚麼對自己這麼好?
“老夫陶謙,揚州丹陽人。”宴會還沒開始,刺史大人就主動向劉烈自我介紹。
“啊?”劉烈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吐出來。
“怎麼,你聽說過老夫?”陶謙很奇怪劉烈的神態。
“嗯,卑職,卑職失禮了,卑職在想,大人乃南方人,不知是否習慣北方生活。”劉烈趕緊把話岔開。
陶謙哈哈大笑,“不瞞元貞,確實不太習慣。你看看,這才九十月間,幽州就已經出現寒意,在老夫的家鄉,這個季節還是秋高氣爽暖意融融呢。”
陶謙說得高興,忽然語氣一轉,“只可惜老夫活了快五十年,始終碌碌無為。不像你,年紀輕輕就能立下如此顯赫的軍功,假以時日,定能成大器。”
“大人過謙了,卑職聽說大人在幽州很得民心,我大漢要多有些像陶大人這樣的官員,百姓就有福了。”劉烈實在找不到更多的詞彙來客套,陶謙似乎很羨慕劉烈的年輕,“老夫少年時,曾以粗布為戰旗,以毛竹為戰馬,召集二十餘同齡人為軍。老夫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成為衛霍那樣的名將,縱然不能封狼居胥,也要馬革裹屍而還。哎,沒想到幾十年就這樣過去,征戰沙場是沒機會了,老夫現在看到你們,心裡高興啊。我大漢若再多幾個元貞這樣的軍官,北虜安敢犯我邊境,掠我百姓?”
劉烈趕緊站起來謙虛一番。
“對了元貞,你率百騎深入鮮卑,就沒有想過危險?”
劉烈頓了頓,正色道:“戰爭嘛,怎麼可能沒有危險?卑職當時只想一件事,既然鮮卑人屢屢入寇,我們難道就能消極死守?為何就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襲擾它的腹地?卑職只想讓鮮卑人知道,有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說得好!”陶謙眼神裡充滿激動,“這番話乃前漢陳湯將軍所說,只可惜現在似乎被人遺忘了,若我大漢內政清明,將士用命,區區鮮卑安敢犯我?”
劉烈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見陶謙旁邊一個官吏站起身來躬身請示,“大人,該開席了。”
陶謙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敏感,馬上點頭,“好,開席,一定要讓軍士們吃好喝好。來,元貞,本官敬你!”
“不敢,這第一杯,理當卑職敬上!”劉烈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宴會很豐盛,大漢朝的酒也不是很烈,劉烈看上去酒量很大。
酒足飯飽之後,陶謙的話題轉到閻柔上來。閻柔聽到刺史大人提到他的名字,慌忙離座過來下跪。
“你現在已是我大漢軍士,不必多禮。”陶謙簡單揮揮手,“說起來你也是個不幸之人,小小年紀就被擄掠到大漠,這些年定然吃了不少苦。”
“大人!”閻柔熱淚盈眶,“卑職有罪!只盼大人能給卑職一個機會,卑職當不避生死,以戰功來贖清罪孽!”
“沒有這麼嚴重,”陶謙表情很輕鬆,“這些年你雖流落大漠為匪,但劫富濟貧,從不和漢軍為敵,甚至還幫助邊郡那些遭鮮卑人禍害的百姓。老夫知道,你遲早會回來的。”
“大人!”閻柔泣不成聲。
“昔日秦穆公用五張羊皮換回一個百里奚,而今劉屯長為了救你們的命,竟捨得二十匹戰馬,閻柔,你知道這二十匹戰馬意味著甚麼嗎?”
閻柔流著淚點頭。
陶謙扭頭看著劉烈,“戰馬固然很值錢,但這些戰馬卻是幷州將士拿命換來的。本官也很好奇,劉屯長為何對他們如此青睞?”
劉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閻柔,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管怎麼說,他們被鮮卑人瘋狂追殺也是因我而起,救人救到底,當時卑職也沒想這麼多。不過到後來,卑職覺得這個交換很划算,若閻兄弟從此能加入漢軍,以他對草原、對鮮卑人的熟悉,我們對鮮卑人的作戰將如虎添翼。”
閻柔聽到劉烈如此坦誠,感動得再次拜倒,“大人再造之恩,柔沒齒難忘!請刺史大人做個見證,閻柔此生定追隨大人,為我大漢百姓而戰!”
劉烈趕緊起身相扶,“好了,今後你我就是生死兄弟,不必拘禮。”
刺史陶謙也站起身捋著鬍子哈哈大笑,“不管怎麼說,我漢軍新添生力軍,是大大的喜事,來來,喝酒!”
飯局上,陶謙少不得詢問劉烈的身世,劉烈也照著自己在幷州編的那一套敷衍,沒想到陶謙的解釋居然和郭蘊一模一樣,讓劉烈感慨萬分,這些當官的就是他孃的學富五車,這麼生僻的歷史都能如數家珍。
“元貞啊,這麼說起來,你還是我大漢皇室之後,下官倒是失敬了。”陶謙笑笑。
“不敢,”劉烈趕緊謙虛,“卑職只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的是大漢的血液,只記得卑職姓劉!”
“說得好!”陶謙讚了一聲,旋即嘆了一口氣,“奈何我大漢朝堂之上奸宦當道,黨錮不開,這天下,哎!”
這番話讓劉烈很是吃驚,按理說陶謙這傢伙好歹也是將近五十歲的人了,怎麼一點城府都沒有?這番話要是傳揚出去他的前途不就完了?
陶謙似乎看出了劉烈的疑惑,“你不必替本官擔心,這幽州乃貧瘠苦寒之地,他們把我整下去容易,要找人來上任可就難嘍,哈哈哈!”
劉烈只好尷尬地笑笑。
“對了元貞,你立下如此大功,回幷州不出意外的話,理應得到升遷,今後你有甚麼打算?”陶謙忽然問。
劉烈想了想,恭敬地回答,“大人,卑職人微言輕,又沒讀過甚麼書,對朝廷之事是不懂的。但卑職既然在邊關從軍,就應以保家衛國為己任。”
“說得好!”陶謙再贊。
“若真如大人所言,卑職一旦升遷,將爭取上官支援組建一支精銳,上馬可出塞,下馬可守關,絕不讓鮮卑在我大漢邊境燒殺劫掠!”
陶謙嘆口氣,“難啊,朝廷撥給邊疆的軍餉有限,人吃馬嚼的算下來,這一年就是個天大的數。退一萬步,就算有錢,這倉促間又上哪找這麼多能征善戰計程車卒?”
“大人,我大漢疆域萬里、人口數千萬,其間勇武忠烈之士數不勝數,只要有心,總能找得到的。”
作為穿越者,劉烈這番話自然是胸有成竹,三國曆史上那些個英雄有幾個不是出身草根?遠的不說,幽州就出了劉關張。只是很遺憾,這些英雄豪傑不是站在大漢的戰旗下面,而是為了不同的利益集團相互廝殺。如果自己真能提早將他們納入麾下的話,那就完美了。
一來自己手裡有了一直足以橫行天下的精兵,而來嘛,以後那些個地方豪強實力派們要想起兵作亂,手裡可就沒有趁手的大將嘍,嘿嘿。
陶謙顯然看不透劉烈的心思,這位年近五十的長者此刻正捋著鬍子沉思,忽然他一跺腳,“對啊,老夫家鄉丹陽郡山高地險,民風多好武習戰,乃是精兵所在,若元貞此行回幷州真能完成夙願,屆時只需修書一封,老夫定當全力相助,幫你招募丹陽士卒!”
丹陽兵?陶謙一番話讓劉烈心頭癢癢,後世那些個三國迷們誰不知道丹陽兵?陶謙坐鎮徐州靠的就是丹陽兵,劉備從北到南輾轉千里,為之血戰的也主要是丹陽兵。
(注:漢朝丹陽郡為現在皖南和江蘇西南部一帶,不是現在的丹陽市)不過劉烈還算理智,知道這一切暫時還只是願景,回去後是甚麼樣子還不知道呢。想到這他首先向陶謙道謝,然後謙恭地說道:“大人,卑職也只是這麼一說,大人不必當真。”
“元貞此言謬矣!”陶謙連連擺手,“幷州乃是洛陽之北疆門戶,朝廷就算再沒錢,也不敢怠慢了幷州尤其是雁門。你此番率百騎勇闖鮮卑,已是立下大功,升遷是早晚之事。話又說回來了,幷州不給你升遷,我幽州隨時歡迎你!哈哈哈!”
劉烈只得陪笑,笑得極不自然。
陶謙臉色一變,正色道,“丹陽士卒雖勇,卻需官佐訓練。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元貞打算如何尋找良將?”
“大人提醒得是,卑職相信我大漢之大,各州郡藏龍臥虎,卑職正欲藉此次路過之際沿路訪一訪。”
陶謙見劉烈說得自信滿滿,好奇心一下子上來,“元貞就這麼有信心?那你準備先去何地?”
“涿郡!”劉烈幾乎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