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們聽到屯長要去彈汗山的時候全都有些崩潰,彈汗山是甚麼地方,鮮卑王庭所在啊,要是那地方任何都可以自由出入,鮮卑人還會這麼可怕嗎?
屯長大人打仗確實生猛,可這不是猛不猛的問題,他們只有不到一百人,還有幾個傷兵,去打彈汗山?難道屯長還想生擒檀石槐不成?
“放心,我沒有瘋,”劉烈笑道,“這條路是鮮卑人給我們選的,他們把東南西三面都堵死了,我們只好去北邊掏他的老窩了。”
何典走過來,“屯長,偷襲野狼部落的事可一不可二,彈汗山是鮮卑王庭所在,戒備森嚴且都是精銳,而且王庭一旦有事,周邊各部肯定會迅速馳援,到時候我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跑不掉。”
“弟兄們,都圍過來。”劉烈伸伸懶腰。
斥候屯士兵們再次一個擠一個,圍得密不透風。
“我說了,除了往北,現在走其他方向就是找死,而原地不動呢,那就是等死,這麼多鮮卑騎兵出動,遲早會找到這兒來。我們往北行軍,造成攻擊彈汗山的架勢,那麼周邊的鮮卑騎兵肯定會被迫北返,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從敵人的空隙中鑽出去。”
劉烈剛說完斥候們就七嘴八舌起來。
“屯長我想起來了,彈汗山離馬城只有一百多里,我們到那後折往南,直接去馬城,就能脫險。”
“瞎說,鮮卑人肯定在馬城附近虎視眈眈,咱們這樣去那才是送死。”
“得了吧,鮮卑人會讓咱們威脅彈汗山?說不定走到半途就被截了。”
……
劉烈現在特別愛微笑,他真誠的笑容讓士兵們寬心不少,但大夥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你們說得都對,我們到不了彈汗山,我們也不準備去那個鬼地方。我只問你們一句,相不相信我?”劉烈已經站了起來。
大夥也跟著站起來,隊伍沉默了一會,前排開始點頭,隨後一排接一排,大傢伙都重重點頭。
“相信我,我一定能把大夥帶出去,我發誓!”劉烈信心十足。
士兵開始有了信心。
“現在睡覺,養足精神,拂曉出發!”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在長城邊上的大山裡,離彈汗山七八百里路程,隊伍從拂曉出發後,沿路上遇到零散的鮮卑斥候就毫不留情格殺,遇到大隊騎兵就躲,這樣斷斷續續地走了兩天,終於遠遠地看到了一座像樣的大城。
何典告訴劉烈,這是強陰縣城(今內蒙豐鎮一帶),過去是長城外最大的集市,現在這座縣城被鮮卑人佔據,縣城已不復往日繁華。
靠近縣城,大家的意見是躲起來,畢竟鮮卑人就在附近,被發現可不是好玩的。
“大人,前邊兩百里外是渾水河(今御河),要想去彈汗山,這是必經之地。”何典再次提醒劉烈。
劉烈心裡一驚,河流對騎兵而言簡直就是天塹,即使有簡易的渡河工具,人能過去,馬也不行。至於船,想都別想,這可是在鮮卑人地界。
“河上可有橋,或是渡船?”劉烈還是問了句。
何典苦笑,“漢軍離開此地已經好幾年,河上是啥情況,我也不知道。”
“管他孃的,先過去再說,只要能順利抵達河邊,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部隊在劉烈的鼓舞下重振士氣,連夜向東北方向高速狂奔。荒涼的大漠上人煙稀少,就算沿途偶有零星的鮮卑遊牧人家,也不會太在意已經司空見慣的馬蹄聲。
部隊在第二天天亮後停下腳步,進入人跡罕至的山谷中睡覺。黃昏時分,劉烈帶上何典和幾名機靈的斥候率先出發,直奔河岸偵察敵情。
宿營地離河岸三十多里,騎兵半個多時辰就可到。沿著河岸轉悠了幾個時辰之後,他們發現了黑暗中的亮光!
劉烈讓何典等人斷後,自己靜悄悄地騎馬向亮光接近。再找到一處視線不錯的隱蔽點後,他再次拿出望遠鏡。
從望遠鏡裡,他清楚地看到亮光的來源,那是幾堆篝火,火光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影。更重要的是,旁邊居然有一座橋,一座木橋!
劉烈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有了逃生的希望。
他再次變換位置,繼續接近木橋,事關重大,他必須抵近偵察才能把情況摸得更清楚。
偵察敵情這種活,對他這樣一位受過特種訓練計程車兵而言並不是甚麼難事。
劉烈把馬藏好後,沿著樹林和草叢緩慢向木橋移動,最後在離木橋不到三百米的一座小山包下藏起來。
透過望遠鏡,他得到了河兩岸的情況,這些鮮卑人應該是守橋的部隊,目的保證木橋不被破壞,或者是鮮卑人為以防萬一,預先派了一股部隊堵住這座橋。
劉烈數了數,氈包有三四個,外面的鮮卑士兵三十四人,靠近自己這邊有拒馬,河對岸有一個木製路障。橋面可以並排走兩匹馬,橋墩全是木頭,深深打進河道里,整個橋面呈微微的拱形。
查清楚敵情後,劉烈又在周邊仔細檢視地形,直到找到可以隱藏大量戰馬的地方後才回去。
提醒吊膽的何典終於看到了屯長,一見面就問:“大人,河上有橋?”
劉烈點點頭,“走,先回去!”
回到駐地後,劉烈把訊息告訴了全體士兵,河流上有木橋的訊息讓大家再次燃起希望,一個個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準備歡呼起來。
劉烈沒有加入到歡呼中,他太累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沒忘記任務,見到謝錚後,劉烈趕緊詢問他們的偵察情況。
謝錚告訴他,這兩天從他們附近經過的鮮卑騎兵不老少,前前後後一萬多騎,這地方看來是不能再呆了。
劉烈點點頭,接過一個士兵遞來的乾肉和水囊,大嚼一番有飽飽地喝足水後,對謝錚道,“兩個時辰後集合所有什長、伍長,我有話說。”
在樹林深處,劉烈在地上畫出渾水河的樣子,又在周邊用石頭擺出類似山坡的地形,然後用樹枝橫在畫出的兩條線上,“這就是橋,是我們東去的必經之地。鮮卑人派了至少四十人守橋,我們必須殺掉這些人,把橋拿下來!”
劉烈的計劃是,全屯一分為二,何典率三十人左右的兵力向兩翼警戒,他親自率餘下人馬奪橋!
接著劉烈把自己的部署詳細講了一遍,按照計劃,參與行動的人數為七十人,其中三十人為弓箭手,負責壓制橋對岸鮮卑人,其餘四十人要完成殺掉兩岸所有鮮卑人的任務。
漢軍斥候屯趕到渾水河附近時已經是深夜,大草原上萬籟俱寂,天空中星光燦爛。不過,沒有人對這浪漫的景色感興趣,斥候們一到目的地就開始緊張的準備工作。
劉烈要求參與行動的部隊必須做好偽裝,除了用草叢和樹枝偽裝自己外,連臉上都要塗上黑色的炭灰。
待部隊偽裝完畢,劉烈將什長以上軍官全部召集在一起做最後的交待:“幹掉河這面的敵人後,弓箭手立即就位掩護突擊部隊衝過橋。記住,過橋要快!下手要狠!得手後射鳴鏑通知魏隊長,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靠攏。”
下半夜,河邊的天氣開始冷下來,守橋的鮮卑士兵大都熟睡,只有少數幾個哨兵在外面站崗。
劉烈等人就潛伏在離木橋不到二百米遠的草叢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第一個問題是,如果幹掉橋這邊的哨兵,勢必會引起橋對岸士兵的警覺,一旦鮮卑人驚醒過來,奪橋將變成硬碰硬的衝殺,他們沒有必勝的把握,主要是時間和傷亡無法承受。
劉烈把曹性叫到身邊,用手勢告訴他,在自己幹掉這邊哨兵的時候,他要在第一時間用弓箭幹掉河對岸的敵人。
曹性比較聰明,點點頭表示問題不大。
行動正式開始,劉烈和四十名刀手,五名弓箭手趴在草叢中緩緩前進。二百米的距離似乎變得非常遙遠,他們必須走走停停,不斷觀察敵人的動向。
敵人沒啥動向,夜晚的寒氣似乎消減鮮卑哨兵的警覺,他們也想不到就在這個時候,死神已經臨近。
就在一名鮮卑士兵準備過來解褲子撒尿的時候,劉烈一躍而起,左手牢牢按著他的嘴,右手匕首猛地刺向腰間,鮮卑士兵頓時斃命。
另一邊謝錚也不甘示弱,他忽然從草叢中躍起,用不算健壯的身軀將另一個鮮卑人撞倒,然後死死掐住脖子,這個鮮卑人瘋狂掙扎不到半分鐘,雙腿胡亂瞪了幾下就不動了。
二十多米寬的河岸對面,鮮卑哨兵似乎聽到了些響動,三個哨兵紛紛從各個哨位趕到河邊,其中一人正準備招呼對岸,沒想到空氣中傳來“嗖嗖”聲,一支箭準確射中這傢伙的嘴,將他釘死在草地上。
另外兩個鮮卑哨兵身上起碼各捱了三支箭,不過他們在死前的慘叫還是打破了河邊的寧靜。
劉烈呼地站起來,抽出武士刀,與謝錚二人率先上橋,後面四十個刀手從草叢中一躍而起,向木橋拼命奔去。
曹性和涼方二人各率弓箭手衝向木橋兩邊,一邊跑一邊彎弓搭箭,緊緊拉住弓弦瞄準對岸的氈包。
熟睡的鮮卑人沒有被同伴到底的聲音驚醒,但這麼多人“咚咚”過橋的腳步無論如何是不可能聽而不聞的。
所有氈包裡的鮮卑人被急促的腳步聲驚醒後第一反應就是起身操武器跑出來。
鮮卑人的速度非常快,劉烈和謝錚的部隊還沒跑過橋,十多個鮮卑人就拿著彎刀弓箭出現在離他們不到十幾米的地方。
星光下,橋面上幾十個黑影讓走出氈包的鮮卑人震驚不已,慌亂中有的大聲招呼同伴,有的開始依託掩蔽物展開攻擊隊形。
五六個拿刀的鮮卑人往橋面狂奔,其餘已經拿起弓箭瞄準了木橋。
劉烈看見了危險,但他不為所動,腳步沒有絲毫停留,他相信自己的手下。
果然,鮮卑人剛剛瞄準,就遭到了對岸漢軍弓箭手密集的弓箭覆蓋。在弓弦和箭矢的“嗖嗖”聲中,鮮卑弓箭手在慘叫聲全部中箭,而衝到木橋邊上的鮮卑士兵剛剛舉起戰刀就被弓箭射穿胸腹。
慘叫聲在河對岸不時響起,隨著弓箭刺破空氣的聲音響過,五六個鮮卑人在自己的帳篷邊被射倒。但更多的鮮卑人跑出了氈包,讓對岸的弓箭手有些應接不暇。三十名弓箭手剛剛射完兩輪,劉烈所率的攻擊小隊就已經衝過木橋殺進了鮮卑人佇列中。
地面上的劉烈才是真正的殺神,可憐的鮮卑人明白這一點已經晚了,迎頭撲來的一個鮮卑人率先感受到刀鋒的凌厲,只一個回合,這傢伙就連人帶刀被砍成兩截。
另外兩個鮮卑人見劉烈如此生猛,嚎叫著衝過來,遭到劉烈旋風般的攻擊後,紛紛倒地。
緊隨其後的謝錚雖然武藝不如劉烈,但這傢伙殺鮮卑人的時候下手狠辣,又受過幾個月的體能訓練,一般的鮮卑士兵不是他的對手。
隨著過橋的漢軍越來越多,鮮卑人死亡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在謝錚另一邊的什長雷重也是勇武無比,每一次刀劍相交後都有一名鮮卑人死在他的刀下。
而其他漢軍士兵雖然沒有他二人勇猛,但他們卻沒啥傷亡,原因是曹性和涼方二人各自挑選了兩三名射術好計程車兵為他們掩護。甚至有些鮮卑人還沒有來得及和漢軍士兵肉搏,就遭到了準確射殺。
戰鬥只進行了二十幾分鍾,河流兩岸就再沒有活著的鮮卑人,氈房內外全都是鮮卑人的屍體,地上也幾乎鋪了一層鮮血,踩在腳下黏糊糊的。離氈房不遠處的馬棚裡,鮮卑戰馬正悠然自得地咀嚼草料,似乎對剛才的屠殺毫無反應。
遠處的何典正和留守計程車兵焦急等待著,他們聽不到那邊血腥的廝殺,直到夜空中一聲尖利的呼嘯傳來。
何典大喜,“上馬,走!”
斥候屯所有士兵終於在戰鬥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全部匯合,劉烈滿身血汙,正指揮部隊打掃戰場。鮮卑人的乾肉、水還有弓箭等武器自然成了戰利品。
至於戰馬,還是老規矩,全殺了事!
“弟兄們,燒了氈房,我們走!”劉烈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