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何典、謝錚等人都大驚失色,他們一百人都不到,還帶著傷員,去打鮮卑人的部落這不是找死嗎?
劉烈笑道:“放心,我不想死,更不會把你們帶到死路上去。”
何典道:“大人,我們是斥候,打探訊息才是正理。”
“我當然知道我們的任務,要想打探訊息,不北上能行嗎?”劉烈又指著山谷,“可是鮮卑人一旦發現他們計程車兵被殺,肯定會大舉向北圍攻,到時候別說打探訊息,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劉烈見屬下一個個臉上帶著問號,便答道:“如今之計,我們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到北邊去,到鮮卑人的部落去,燒殺搶掠,把他們打痛、打懵,打得他們既心疼又找不到北,這樣我們才有脫身的機會。而且敵人的明我在暗,我們可以在躲避追殺的過程中查明鮮卑人的情況,這樣不好嗎?”
“謹遵鈞令!”斥候們齊聲回答。其實現在大家也沒甚麼辦法可想,撤回關內是不能考慮的,任務還未完成不說,現在回去等於送死。
斥候們開始打掃戰場,把雙方剩餘的箭枝、上好的戰馬和鋼刀等全帶上,臨走當然不忘記將鮮卑人的乾糧和水全帶上。
“大人,剩下的戰馬咋辦?”何典問。
“殺了!”
戰馬在當時是絕對的戰略資源,劉烈既然帶不走,也不想把他們重新留給鮮卑人,其實他也捨不得,一百多匹戰馬啊。
劉烈率領這不到一百人的騎兵繼續往北,經過中陵城向西直奔長城而去。
過了長城,就是鮮卑人的地盤,往西以黃河為界,河西為南匈奴駐地,河東定襄、雲中、五原等原屬漢朝疆土的區域已經被鮮卑人所佔。
一路上何典都在給劉烈介紹鮮卑的情況,他告訴劉烈,野狼部落屬於西部鮮卑拓跋部,部落一般就居住在北邊渾河水附近,逐水草而居。
何典道:“西部鮮卑的疆域非常寬廣,從金山(阿爾泰山)到大陰山廣袤的大漠都是他們的牧場。但拓跋部最為貪婪,自從熹平六年漢軍敗給鮮卑人以後,拓跋部竟然將部落整體往南遷移,不僅佔據我大漢北疆的五原、定襄、雲中等郡,而且還佔據了南匈奴居住的河套大部分地區。”
劉烈一邊聽一邊仔細觀察一路上的地形,用炭筆在布帛上詳細描畫一路上的主要地形比如山脈、河流等。
“對了,你說我們殺掉的不是拓跋鮮卑?”
“拓跋鮮卑留著小辮子,王庭和中部鮮卑的人留的是髡頭,”何典先是一板一眼回答,忽然眼睛一亮,口氣也激動起來,“大人,剛才我們殺的,應該是王庭的騎兵!是鮮卑人中的一等一的精銳啊大人!”
“他們比拓跋鮮卑如何?”劉烈也很激動。
“拓跋鮮卑要弱很多,對了大人,我們若是一直向北,走的就是拓跋鮮卑的地盤!”
“那好!命令大夥,繼續向北!”
沿路上偶爾也會遇到零星的鮮卑斥候,但都被斥候屯追上並全部幹掉。野狼部落萬萬沒料到,在自己的大後方居然會鑽出一群如狼似虎的漢軍騎兵來。
部落小帥拓跋澄為了儘快找到仇人,幾乎把部落裡所有的控弦騎兵都派了出去,部落裡除了不到一百衛士外其餘全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
野狼部落原本並不在這裡,可是拓跋澄貪戀渾河水南岸的水草地,居然偷偷將野狼部落大部分人口都遷到南岸來定居。他本人也坐鎮南岸,想早一天得到截殺漢軍斥候的好訊息。
拓跋澄不是一個冒失的人,他的部落有三千騎兵,都是西部鮮卑裡最能打仗的精銳。南匈奴現在一蹶不振,部落之間內訌連連,漢軍更不可能深入到這裡來,所以一年來,他的部落都十分滿足地呆在這塊肥美的水草地上。拓跋澄相信,再有幾年時間,他的部落無論是人口還是牲畜都會不斷增長,成為西部鮮卑的大部落。
然而,劉烈率領的漢軍斥候即將成為他的夢靨,可悲的是他和部落裡所有人都還不知道。
斥候屯大部分士兵過去都在這一帶執行過任務,要想弄清楚鮮卑部落的位置並不難,經過周密偵察,斥候屯找到了野狼部落這一聚落的所在,畢竟是上萬人口的大部落,目標實在太大。
劉烈決定,打!
可是屬下計程車兵顯得有些吃驚。
“你們要記住,這一趟出來不是遊山玩水!是戰鬥!你們不殺鮮卑人,他們將來就會殺你們!我意已決,天黑突襲!“沒有人敢反駁,因為屯長確實很生猛,再說剛剛才率領他們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既然下定了決心,剩下的事情就是抓緊時間補充體力。隊伍在離目標二十多里的一片小樹林裡靜悄悄隱藏起來,吃飯睡覺等待天黑。
太陽落山後,行動正式開始。
這個時候野狼部落的牧民已經收攏牲畜回到駐地,駐地周邊根本沒有人煙,站在附近的山上往下望,星星點點的帳篷在無數篝火的照映下,就像是草原上佇立起來的一座小城。
很顯然,僅僅靠劉烈這不到一百人的騎兵是不可能完全摧毀這個有著上萬人口的鮮卑大部落的,更何況,鮮卑人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劉烈把攻擊的重點放在部落右側,因為觀察的結果表明,這裡肯定是部落貴族居住之處,這一點從帳篷裡的燈光和周邊燃起的無數篝火可以證明。尋常牧民根本住不起這麼大的帳篷,也點不起這許多燈光和篝火。
“我們各率三十人,由三個方向殺進。記住,進去後不要戀戰,不要讓速度降下來,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野狼部落的帥帳!”劉烈對謝錚和何典道。
“何時行動?”謝錚問。
“下半夜!”劉烈道。
草原的夜很黑,也很涼。斥候屯士兵們把馬安置好以後全部偽裝匍匐在離野狼部落兩三里之外的山坡上,靜靜地等待著行動時刻的到來,每一名騎兵身上除了自身攜帶的裝備,還多了一個臨時用乾草和樹枝捆紮而成的火把。
這些火把在行動前是不用點燃的,它們的作用是,衝進鮮卑營地後,從外邊的篝火上將火種引出來,再扔到鮮卑人的帳篷上。
遠處鮮卑人的帳篷外面,篝火的火焰慢慢暗下來,大多數牧民已經睡熟,只有靠渾水河岸的一群大帳還有點點燈火,燈火成了斥候屯戰士絕佳的攻擊目標。
劉烈一聲令下,“走!”
漢軍士兵飛快離開潛伏地,各自跳上戰馬後排成整齊的幾列,劉烈騎在馬上,望著黑暗中九十多名士兵,輕聲道:“為了死去的親人,為了我大漢同胞,我命令,殺!”
士兵們“刷”地一聲抽出戰刀,高舉在空中。
“出發!”
黑暗中,三股騎兵悄然圍繞著野狼部落的帳篷疾馳,“滴答”的馬蹄聲在寧靜的草原上格外刺耳。
漢軍騎兵人數雖少,但勝在速度奇快,鮮卑人的部落也不像漢人的城池那樣有甚麼完善的防禦,很快就被鐵騎突破。
各隊漢軍絲毫不戀戰,衝進部落後除斬殺外面驚慌失措的零星鮮卑人外,就是一門心思向目標猛衝。
很快,野狼部落就開始人聲鼎沸,火光也從四周熊熊燃起。
正在大帳裡玩樂的拓跋澄和野狼部落貴族們接到衛士的報告並不以為然,他們以為是搜尋漢軍的騎兵回來了。
拓跋澄帶著醉意,對一個衛士道:“去問問野狐,他砍了多少漢人的腦袋回來?”
衛士剛走不久,拓跋澄就聽見遠處傳來陣陣喊殺聲,他眉頭一皺,正要走出帳篷看個究竟,只見剛才那個衛士身背兩支箭,跌跌撞撞地帶著滿身血跡撞進大帳,“小帥,敵襲。”說完立時氣絕。
拓跋澄和其他貴族們大驚失色,可他們還是想不通到底是誰在襲擊他們,難道漢軍打過來了?不可能,自己部落的騎兵正向南搜尋,不可能對大隊漢軍視而不見。難道是匈奴人?
一定是匈奴人!只有他們離自己最近。拓跋澄想通這點後殺氣頓現,走到帳篷裡面“噌”一下抽出彎刀,“殺出去!”
可是太晚了,三路漢軍騎兵高速衝來,一路上遇人殺人,遇帳踏帳,被驚動起來的鮮卑人無論男女,不是被戰馬撞飛,就是被弓箭刀矛屠殺。
一時間,整個野狼部落陷入了地獄般的驚恐中,到處是火光,到處都有兵器相交的鏗鏘聲。
野狼部落的一百來衛士根本來不及整頓隊伍,倉促之間上馬迎戰。劉烈一馬當先,彎弓搭箭先射穿一個從正面飛奔而來的鮮卑騎兵的咽喉,旁邊的三十來個戰士也學著屯長一陣箭雨將鮮卑騎兵佇列覆蓋。
鮮卑衛士還沒反應過來,劉烈的騎兵就像洪水一樣衝進了他們的佇列。刀矛過處,鮮血飛濺,慘叫連連。劉烈手持鋼矛一個照面就刺穿一個鮮卑騎兵的前胸,然後又架開三把橫削過來的彎刀,劃開了一人的腹部。
更多的鮮卑人連戰馬都沒來得及乘,呼啦啦一下子就往劉烈這邊衝了過來,劉烈躲過刺來的長矛後抽刀將矛頭一一削斷,然後棄馬落地,手中武士刀迎著鮮卑衛士左劈右砍,手下根本無一合之人,不到五分鐘竟連殺十一人。
身後的漢軍騎兵見屯長依舊如此生猛,一個個更是生龍活虎,時而發箭,時而揮刀,再不就是操控戰馬肆意衝撞踐踏鮮卑人的帳篷和一切擋在路上的鮮卑百姓。
由於漢軍分三路衝殺,黑夜裡鮮卑人根本搞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人,同時由於漢軍上來就直奔其指揮中樞,野狼部落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指揮,除了靠近鮮卑中樞的鮮卑人還在徒勞抵抗之外,外圍大部分鮮卑人大多都是拖家帶口,跨上自家戰馬四散奔逃。
野狼部落的衛士沒能集結成任何具備戰鬥力的隊形,實際上他們已經被三路包圍,外圍抵抗的鮮卑騎兵不斷遭到屠殺,殘餘的幾十個鮮卑騎兵只能慢慢向拓跋澄身邊靠攏。
然而漢軍騎兵沒有向他們圍攏過來,而是縱馬飛速從他們身邊掠過,同時射來無數強勁的箭簇。
拓跋澄和野狼部落的貴族們已經慌了神,到處都是帳篷起火的熊熊火光,部落兵民的慘叫聲讓他們心懷恐懼。在急促的箭雨中,現在他們別說抵抗,能保住命都很困難。
“小帥,是漢軍,漢軍騎兵!”一個百人長在奄奄一息之際奔到拓跋澄面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漢軍?”拓跋澄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漢軍怎會到這裡來?
拓跋澄看著自己的衛士一個個慘死在敵人弓箭之下,心痛得閉上眼睛。他忽然眼睛一睜,衝著遠處黑暗中大喊道:“對面漢軍聽著,讓你們領頭的出來說話!”
現在的鮮卑人正處於本部族最巔峰的時期,而大漢在幾年前慘敗給他們之後,鮮卑人已經沒有把漢軍放在眼裡,所以拓跋澄這樣一個小小的部落首領,在遭遇攻擊時語氣仍然充滿傲慢。
劉烈聽到了對面傳來的漢話,他很快就判斷,此人定是部落頭目無疑,他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的時候,剛才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膽敢犯我大鮮卑,檀石槐大王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這句話還是有點作用的,除了劉烈之外,漢軍斥候們都知道鮮卑人的厲害,所以拼殺的聲音稍稍緩下來。
拓跋澄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又繼續喊道:“滾回雁門關去,否則我大鮮卑定然盡起大軍,踏平雁門,橫掃幷州!”
劉烈早聽得不耐煩了,他從旁邊拿起角弓,搭上一支箭,使勁拉滿,衝著喊話的方向瞄準射出。
拓跋澄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威懾得到的回報是一支箭,等他反應過來,這支箭已經穿過了他的胸膛,把他釘在帳篷旁邊的立柱上。
“小帥!小帥!”旁邊的衛士們大驚失色。
主帥被殺,鮮卑人更加混亂,劉烈大喊:“殺!犯我大漢者,殺無赦!”
“殺!”漢軍騎兵氣勢頓時振奮起來,縱馬開始繼續戰鬥。
這一仗遠比白天好打,三路夾擊讓鮮卑人顧此失彼,而且很多鮮卑衛士在作戰的時候牽掛著自己的家人,本來他們還打算在小帥指揮下有所作為,沒想到小帥上來就被漢軍一箭射死,這下失去主心骨,軍心大亂。
謝錚在左翼並沒有忙著衝殺,他居然還派了一什騎兵在身後到處燒殺。這十名如狼似虎的騎兵衝進毫無抵抗能力的野狼部落後猶如老鼠進了瓷器店,一時間到處是火光,到處都充斥著鮮卑人的慘叫。
何典這邊弓箭手較多,他乾脆將部隊散開成扇形,全部彎弓搭箭,將任何敢於抵抗的鮮卑人全部射殺。
戰鬥到下半夜,野狼部落所有的抵抗力量全部被消滅。劉烈讓人割下拓跋澄的人頭,又命謝錚將野狼部落所有囤放的草料全部燒光。
“命令部隊,抓緊蒐集食物草料和箭簇後撤退!”
“剩下這些鮮卑人咋辦?”何典請示,“殺光算了!”
“我們沒有時間,”劉烈嘆口氣,實際上他是下不去手,儘管面對的是敵人,但要讓他拿起鋒利的戰刀砍向這些手無寸鐵哭爹喊孃的婦女和小孩,他還是難以下決心。
在熊熊的火光中,已經聽不到兵器的交擊聲和戰馬的嘶鳴,取而代之的是婦女的哭喊和鮮卑小孩聲嘶力竭的哭聲。
劉烈下不去手,他手下可不是甚麼善茬,所謂收集糧草其實就是搶,遇到抵抗就毫不留情斬殺。
等到隊伍重新集結,望著映襯在火光中的上千頂帳篷和散落在各處的鮮卑人,劉烈長嘆一聲,“罷了,命令部隊,補充武器和糧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