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的箭幾乎是在話音未落時就射出,長長的箭桿劃破空氣,“嗤”的一聲從一名鮮卑騎兵的右側胸部射入。
接著,空氣傳來更多的“嗖嗖”聲,無數箭簇從不遠處的高地射下,毫不留情地釘進鮮卑人的身體。
鮮卑人大亂,人體倒地聲、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頓時將寧靜的山谷打破。一個鮮卑伍長剛發現敵情就被一支長箭釘死在馬背上,旁邊不遠處一個號角兵剛把號角放到嘴邊,喉嚨就被一支箭射穿。
“好箭法,那是誰幹的?”劉烈不禁興奮地問。
“回大人,一箭封喉,只有曹效能做到。”
一陣長箭的遠端攻擊後,馬上的鮮卑人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人,而且隊伍極其混亂。
劉烈早已長矛在手,騎在馬上大吼一聲,“衝鋒!”說完一馬當先猛地衝了出去。
對面的何典看見屯長率先衝出,哪還敢怠慢,幾乎在同一時間領著隊伍衝了出來,然後沿著緩坡不斷加速。
山谷不大,埋伏在兩邊的八十名騎兵卻讓敵人非常震撼,戰馬上驚慌失措的鮮卑人驚恐地望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漢軍騎兵,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而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漢軍弓箭手卻還在不依不饒地點名,有幾個試圖用弓箭還擊的鮮卑騎兵再次慘叫落馬。
鮮卑人不是烏合之眾,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事實上在這個時代的大草原,鮮卑人早就替代了匈奴人成了草原的霸主,一個能夠統治大漠的民族,不可能是由懦夫組成的民族。
所以面對漢軍騎兵高速衝下的洪流,越來越多的鮮卑騎兵開始拿起手裡的鋼刀、戰斧,準備殊死一搏。
但這是騎兵之間的戰鬥,佇列混亂、又被屍體和戰馬夾在狹窄山道間的鮮卑騎兵毫無速度可言,卻要抵擋如水庫洩洪一般的鐵蹄洪流,註定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漢軍騎兵的鐵蹄瞬間就沖垮了鮮卑人脆弱的防線,二十多個鮮卑騎兵被撞得飛起來,然後掉在地上被馬蹄踏得血肉模糊。
劉烈的鋼矛幾乎在衝進鮮卑陣列的瞬間就穿透了一個敵人的胸膛,將他從戰馬上頂飛出來。劉烈雙手奮力一甩,這具屍體又從矛尖脫出,飛向旁邊兩三米遠處將一個鮮卑人撞下戰馬。
接著他長矛揮舞,劃過一名企圖偷襲他的鮮卑士兵咽喉,矛尖飛濺著鮮血,又重重地拍在旁邊一個敵人的頭上,當場將他打落馬下。
鮮卑人很快發現一件事,這夥漢軍士兵簡直是魔鬼,他們個個騎術精湛不說,力量也不可小視。在雙方交手的瞬間就殺掉了他們三十多人。
由於雙方混戰在一起,山上的弓箭手也失去了作用,根據事先的安排,他們要快速移動到谷口,用弓箭封鎖戰場,任何想從谷口突圍的鮮卑士兵都會遭到無情射殺。
而埋伏在谷口斷後的謝錚,早已率麾下精銳拍馬殺出,奔著鮮卑人的後路猛烈攻擊。
鮮卑人知道這是事關生死的搏殺,也顧不上整頓隊伍,拍馬就迎上漢軍騎兵奮力廝殺。他們已經明白自己遭到伏擊,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退出這個該死的地方,退出谷口回到外面的開闊地才有活路。
所以鮮卑人一面抵擋漢軍攻擊一面調轉馬頭揮舞著手裡的武器快速向後拼殺。劉烈看到敵人的動向後,心裡大急,衝著隊伍大喊,“阻擊!拼死阻擊!”
得到命令的謝錚一馬當先,眼睛通紅,手裡長刀在空中高高舉起然後奮力斬下,一顆髡頭帶著滾燙的血液飛濺而起。身後二十名戰士也開始和準備突圍的鮮卑騎兵攪在一起。
不過,鮮卑人不是待宰的綿羊,即使斥候屯士兵經過三個月艱苦訓練也不能輕易殺掉對方,混戰中已經有三人被砍落馬下,謝錚這邊壓力頓時增大。
他剛架開揮向自己脖子一把鋼刀,卻無力兼顧刺向腹部的兩把長矛。
不過,他沒有死。兩支箭從謝錚耳邊“嗖嗖”飛過,只聽兩聲慘叫,刺向謝錚腹部的長矛頓時軟了下來。謝錚死裡逃生,頓時氣勢如虹,長刀再次斬落一名鮮卑人。
救下謝錚的正是曹性和涼方,兩人率弓箭手趕到谷口後開始擔當“狙擊手”,施放冷箭不斷不斷射落敵人。不斷射下的長箭嚴重干擾了鮮卑人的心神,在作戰時根本無法專心應付,相反,漢軍這邊因為有弓箭手的幫助,似乎少了很多後顧之憂,作戰更加勇猛,像猛士般銳不可當。
劉烈也知道谷口那邊承擔著很大壓力,但他不為所動,如果不能解決這些被圍在裡面的鮮卑人,救援就只是一句空話。
劉烈的勇猛引起了鮮卑人的注意,一個鮮卑人奮不顧身從馬上一躍而起,把劉烈撞落馬下。本以為這樣可以立即格殺這個猛人,誰知道跌落馬下的劉烈立刻變成了更加兇殘的索命閻王。
劉烈掉落後棄矛抽刀一氣呵成,起身之時揮刀砍斷了刺向自己的三根長矛,然後一個轉身將刀身刺進一個鮮卑騎兵的腹部。
四個鮮卑人跳下馬,斧子、彎刀幾乎同時向劉烈招呼過來,劉烈躲過當頭劈下的一把斧子,一個側踹先把一個鮮卑人的肋骨踢斷,接著再次揮刀,將一把明晃晃彎刀砍成兩半。
鮮卑人見自己的兵器竟然不堪一擊,大駭之下有些呆滯,劉烈哪裡容得對方停頓,連續上前猛攻,先是一刀將面前發呆的鮮卑人鎖骨砍斷,接著腳下一踢,攪起一堆塵土瀰漫在另外兩個鮮卑人眼前,再趁勢衝上去一頓猛砍,把這兩個倒黴的鮮卑人送回了老家。
屯長如此生猛,跟在周圍的斥候們士氣大振,無論是馬上還是馬下,一個個都像是殺紅了眼,左劈右砍虎虎生威,十幾分鍾後終於以一死三傷的代價幹掉了三十多被圍的鮮卑人。
何典那邊卻沒有這麼順利,他們三十多人已經和鮮卑人攪在一起,戰馬也失去速度,只能靠本身武力和鮮卑騎兵進行殊死搏殺。劉烈也很想趕過去,無奈山道上擁擠不堪,屍體堆積,戰馬根本無法前進。
劉烈從地上撿起一張弓,又尋到一個箭壺,他頭一抬,張弓搭箭對準那些髡頭一口氣射出兩箭。何典見屯長幫忙,頓時士氣大振,手裡的長矛到處翻飛,在電光石火間連殺三人。
這一仗其實是沒有任何懸念的,鮮卑人雖然在人數上多了將近一倍,但由於疏於防備,遭到伏擊後死傷六七十人,剩下的人又組織不起有力陣勢,被衝成互不聯絡的幾段,戰鬥中不僅要面對更加兇猛的漢軍騎兵,還要時時提防射來的冷箭,根本不可能像在草原上那樣能發揮出戰鬥力。
最主要的是他們遇到這支漢軍斥候簡直就是精銳部隊,訓練強度自不必說,裝備也是一等一的。加上一個猶如死神一般的屯長,鮮卑人想不死都難。
四十多分鐘的艱苦奮戰,一百八十多名鮮卑騎兵全部被殺,本來安靜祥和的山谷此刻被濃烈的血腥味充滿,地下到處是人和馬的屍體,殘肢斷臂、頭顱內臟隨處可見,整個山谷幾乎全變成了鮮血的海洋。
劉烈此刻沒有任何興奮的心情,因為他死了六個兄弟,還有十幾個不同程度帶著傷。
劉烈不敢透出任何悲傷,生怕打擊士氣,他這個節骨眼上需要的是鎮定。
“謝錚,你率本隊檢視鮮卑傷兵,決不允許留下活口!”
謝錚頓時興奮起來,這個活他打心眼裡喜歡。
“何典,把犧牲同袍的遺體收集起來,先找一個地方掩埋了!”
“屯長,我們接下來去哪?”何典的信心似乎也不想出關時那樣足了。
劉烈頭也不回,“全體集合!”
斥候屯再次集合在山谷另一側,劉烈指著附近剛剛戰鬥過的山谷,向自己的屬下吼道,“看見沒有,鮮卑人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我們以一百人不到的兵力和他們正面拼殺,結果呢,鮮卑人不堪一擊!在這裡,我要向斥候屯的兄弟道一聲祝賀,你們終於用鮮卑人的鮮血和頭顱證明,我大漢軍人是不可戰勝的!”
“此戰,我們犧牲了六個兄弟,我很難過。但是戰爭總是要死人的,鮮卑人連年寇我邊關,死在他們鐵蹄之下的大漢軍民不計其數。今天我們六個兄弟的死,換來的卻是將近兩百個鮮卑人的命,他們的死,是值得的!”
劉烈說完指著腳下的土地,“這是我大漢的疆土,他們死在保家衛國的戰鬥中,他們的死重於泰山。所以,我們把他們安葬於此,他們活著的時候為這片土地而戰!現在他們犧牲了,他們九泉之下的英魂,一定能看到我大漢軍隊擊滅鮮卑,揚威大漠那一天!”
劉烈一席話讓本來還有些悲傷情緒的官兵們振奮起來,一個個臉上透出驕傲的神色。
何典抹了抹眼淚,蹲在挖好的墳墓前低聲說道,“兄弟們,屯長說得對,你們為大漢而死,終有一天,你們會看到我大漢軍隊光復故土那一天!走好!”
戰果確實值得驕傲,面對如狼似虎的鮮卑人,漢軍甚麼時候這麼揚眉吐氣?別說以少勝多,就算以多打少,能獲勝的機會都不是很多。
死者不用擔心,真正頭疼的是傷員,好在這些傷員都不是重傷,但把他們運回關內是不太可能了,鮮卑騎兵已經南下,此刻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屯長,我們還能騎馬,我們還能望風,帶上我們吧。”傷員們不願回去。
劉烈點點頭,“我說過,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兄弟,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上馬!走!”
“大人,我們往哪走?”何典再次詢問。
“北上,抄鮮卑人的老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