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劉烈拿著從太守府領來的十吊錢後,先回到軍營把張楊的錢還了,還帶了一大堆吃食進去。
張楊沒想到劉烈竟然這麼仗義,還錢快不說,還在他面前不斷道謝。心情愉快之下,張楊領著劉烈到馬棚,指著一匹膘肥體壯的黃鬃馬,“兄弟,這是你的戰利品,哥哥特地給你留的!”
戰馬在這個時代對一個軍人的意義實在是太重大了,劉烈毫不客氣就收下了這份禮物,興奮了一整個晚上後決定第二天一大早就拉出去兜風。
這感覺就像是後世一個人得到了心愛的跑車一樣迫不及待想要駕駛一番。李彥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頂著初升的太陽和他的愛馬在原野中狂奔。
但也僅僅是狂奔而已,沒有任何技術含量,更談不上甚麼騎術。戰馬沒有高橋馬鞍,馬鐙也只是供上馬所用的單邊木質馬鐙,劉烈騎在馬上的時候相當痛苦,因為雙腿必須時刻夾緊馬腹以免滑下去。
騎馬尚且如此痛苦,更不用說甚麼馬上作戰的感覺了。如果非要說有,那他唯一的經驗也許就來自於那場血腥的孤膽作戰,即使那場讓他名揚北疆的作戰,他也僅僅是在馬背上向後射出幾支命中率不高的箭矢而已。至於戰術、兵器以及如何在馬上殺死敵人,劉烈真是一點感覺沒有。
他就是帶著這種感覺見到興致勃勃觀看他遛馬的李彥的。
“見過先生。”劉烈從馬上下來後禮節性地作了個揖,這種禮節是大漢經常用的禮節,他必須儘快熟悉起來。
“元貞對騎兵怎麼看?”李彥居然開門見山問起一個技術性問題。
“嗯,比起步兵,騎兵最明顯的特徵是速度快,可以完成遠端奔襲和迂迴包圍。”
李彥對這個回答並不太滿意,這是常識。
劉烈又說道:“比起鮮卑匈奴等草原民族,我漢軍騎兵劣勢非常明顯。戰馬數量和質量不足,騎兵培養週期長,騎兵裝備不足等都是致命因素。”
李彥暗暗點點頭,看來太守大人眼光不錯,此人並非只是靠武力,還很有腦子。
於是他說道:“前朝孝武皇帝時,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曾擊敗匈奴,但彼時國庫充盈政治清明,非今日可比。若是元貞為將,又該如何?”
“先生說笑了,我現在只是邊軍屯長而已。這些不是我要操心的,我關心的是,今後我的斥候屯能有更多的人活著。”劉烈把馬牽到一條小河邊,準備給馬洗洗毛,其實他心裡也在嘀咕,這位李彥先生到底想說甚麼。
李彥果然跟了上來,“依老夫看,北方遊牧部族,無論是鮮卑還是匈奴,均有其致命弱點。”
“嗯?”這話劉烈愛聽,他忙回頭,愣愣地看著李彥,“請先生賜教。”
李彥道:“鮮卑匈奴均是輕甲騎兵,機動性自不待言,攻擊手段主要以弓箭為主,並不長於近戰格鬥,更不長於攻堅。昔日李陵以五千重步兵深入大漠,匈奴三萬騎兵竟不能克,足以說明問題。”
劉烈一撇嘴,指了指戰馬,“那是他們沒有完善的騎兵裝備,若從戰馬裝備著手,騎兵不但能完成迂回奔襲,還能完成正面突擊。若再遴選精銳組建,以少勝多不是難事。”
李彥哈哈大笑,“元貞曾以區區一人之力斬殺數十鮮卑騎兵,不知是在馬背之上還是步戰?”
“自然是步戰,不瞞先生,晚輩騎術不精,更何況於馬上殺敵毫無經驗。”
李彥點點頭,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忽然問起政治來,“元貞對天下大勢怎麼看?”
劉烈苦笑,這古代人動不動就喜歡問天下大事,如果在21世紀遇到人,一開口就問天下大勢,不被人當成神經病才怪。
也罷,誰讓俺是個穿越人士呢,不搞出點驚世駭俗之言都對不住俺的身份。
劉烈故作思索想了想,“先生,若我說天下即將大亂你信不信?”
李彥一怔,旋即正色道:“我信!若有這一天,元貞有何打算?”
劉烈沉默了,作為一個後世的軍人,他很清楚天下大亂的後果,人的生存尚且無法保障,何談文明發展?有人說中華文明就是在甚麼“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規律中不斷走向完善的,這話雖然有些道理,但著實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他生在這漢末,而且是一個出生草根的平民百姓,恐怕就不會說甚麼“分分合合”的言論了,因為每一次大亂都伴隨著流離失所,伴隨著飢餓、寒冷、疾病、殺戮和死亡,伴隨著文明的毀滅。
“我是大漢軍人,”劉烈的眼睛望著遠方,“我會為大漢而戰,為大漢千千萬萬百姓而戰!誰敢亂我大漢,誰就是我的敵人!”
李彥肅然,他雖然感覺劉烈不是一般人,但萬沒想到其志向居然這麼大。但隨即想到剛才看見他騎馬的一幕,又不由自主搖起頭來。
“先生,晚輩說得不對?”劉烈疑惑地問。
“話誰都會說,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李彥笑笑,“元貞,你騎術不精,更別說馬上兵器戰法。這天下武猛之士比比皆是,你若沒有過硬的本事,又如何能實現這遠大抱負?”
劉烈嘆口氣,放開戰馬,緩緩走到李彥跟前,忽然雙膝跪地,“懇請師傅收我為徒!”
李彥喜上眉梢,“也罷,為師就收下你了!但你我要約法三章,學武之道在於修德,第一不可濫殺無辜;第二不可見利忘義;第三不可助紂為虐。你能做到嗎?”
劉烈挺直胸膛,“師傅,我能!”
拜師之禮就這樣簡單結束,一個找到好苗子恨不得傾囊相授,一個恨不得多學本事,好在今後有所作為。
“元貞準備用甚麼兵器?”李彥問,“需知馬戰不比步戰,兵器一寸短一寸險。本身要長,還要有重量。太短則不能先發制人,太輕則缺乏力道。”
“師傅,徒兒離家之時,帶來一支矛頭,精鋼鍛制,矛尖長約一尺,雙開刃。”
“矛?你會使矛?”李彥大喜。
劉烈搖搖頭,“不瞞師傅,我只會使短刀,弓箭也只是略懂一二,至於長兵器,完全不會。”
李彥點點頭,“好,為師就教你用矛!”
按照李彥的吩咐,劉烈首先到軍械庫找一支長約兩米四五、直徑四厘米的棗木杆,套上矛頭後即成為一支長兵器。
兩天後師徒二人在廣武城外再次見面,李彥第一次見到他的矛時驚訝萬分,矛頭長約一尺半(注,一尺相當於22厘米左右),純鋼製成,矛頭呈扁尺狀,渾身黝黑且不反光,除矛尖處極為銳利外,兩側也是鋒利無比,很像是讀書人習慣用的劍,但在矛身正反面又多了兩道血槽。
“臨戰對敵,招數固然重要,但你要記住!力量,力量才是根本!”李彥伸手掂了掂劉烈的長矛,“此矛重不過二十斤(漢代計量),以你本身之力使起來倒不費力,但你要記住,若想在大漢名將中立足,兵器的重量今後還需增加!”
劉烈當然明白師傅的意思,長矛的重量輕,自己這個初學者能很快上手,但要和一流武將對敵,兵器沒有重量的話被人一磕就飛,還談甚麼殺敵?
“事情得循序漸進,為師就先教你基本招數吧!”
李彥不愧是槍術名家,教給劉烈的都是根據他本身力量、體型和性格制定的招數,攻擊手段包括刺、挑、削、劈、劃等五式。
“臨戰對敵,招式固然重要,速度和力量才是根本。你不要小瞧這二十斤的長矛,要想做到如臂指使,甚至是隨心所欲的話,沒有三年五載是做不到的。好在你身體基礎不錯,只要肯用功,應該能有所成。”
對劉烈,李彥沒有投入太多時間,畢竟他還有一個更需要輔導的徒弟。
劉烈學得非常用心,有時候他甚至自我陶醉一番,認為自己的穿越不是偶然,因為他對冷兵器實在太有感覺了。這種感覺已經超出當初單純為了防身保命的需要,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喜好。
一連幾天,劉烈都沉浸在招式之中,師傅李彥每天都會過來指導,每天都在進步,直到雁門郡的屯長任命公文下達。
大漢光和四年五月下旬,劉烈正式成為大漢軍人,官職為斥候屯長,下屬是雁門郡邊軍中遴選的一百名斥候。
公文中寫得很清楚,要求劉烈儘快接手軍隊並加以強化訓練,因為鮮卑人隨時可能會南下。
劉烈拿著公文跪在師傅面前時,李彥並沒有過多的表情,這位已經年過五旬的老人緩緩走過來扶起劉烈,半晌才說道:“你天資聰穎,加上本身體質強健,事實上已經無需為師每天指導。”
這話在劉烈看來其實就是給面子的話,開甚麼玩笑,學東西不要師傅指導,那還要師傅幹甚麼?
“你記住,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只要肯下功夫,未來必有大成!若你只想著投機取巧,就算為師天天在身邊又有何用?”
“師傅!”劉烈抬起頭,兩眼充滿疑惑,“師傅不再教徒兒了嗎?”
李彥笑著搖搖頭,“你先去上任,太守大人把一百士兵交給你,也就等同於把他們的生命也託付給了你,甚至,等於把整個雁門的安全也交給了你。這裡面孰輕孰重,為師希望你能權衡。”
劉烈點點頭。
李彥說完後忽然爽朗地笑起來,“為師也正好偷點懶,若都是像你這般,為師就輕鬆了。元貞,為師一個月後再來檢視你的習練,若是能讓為師滿意,那我們就繼續;若是你偷懶……”
李彥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劉烈連連磕頭,“請師傅放心。徒兒一定勤加苦練,定不辜負師傅苦心栽培之心。”
李彥離開後,劉烈正式上任,不過,即使他的威名已傳遍雁門,可要想在這時代當好一名軍官,還是很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