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營後,劉烈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張楊,因為這位仁兄特意趕到他的軍帳來祝賀他升官。“兄弟,快過來看看我給你挑的人,個個都是強壯勇武之輩,包你滿意!”
劉烈自然沒有興趣先去看士兵,因為他有點累,或者說,有心想借助休息的時間整理一下頭緒,畢竟這是他穿越以來頭一次帶兵,而過去在解放軍裡頭,他當過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個班長而已。
冷兵器時代如何帶兵?如何訓練?劉烈心裡一片茫然,雖說過去由於趕時髦讀過一陣子《孫子兵法》,可這種近乎哲學的兵法在他這裡完全用不上。
張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兄弟,斥候不比其他兵種,不需要操練那些枯燥的戰陣。在我看來,上頭把斥候屯交給你,就是想讓他們變得更強。要知道,大戰一旦開啟,首先對決的就是雙方斥候,若是我方斥候太弱,不僅會被殲滅而傳遞不了訊息,而且還會嚴重削弱士氣。”
劉烈問道:“兄長的意思,莫非斥候屯的訓練由我做主?”
“這是自然,你是斥候屯長嘛。只有一條,二十軍棍以上的處罰必須報雁門郡司馬批准。”
這一條也不是問題,反正他還沒習慣動不動就用軍棍處罰士兵。至於怎麼訓練,劉烈心裡很快就有了底,他不熟悉戰陣,也不熟悉各種兵器戰法,但有兩樣東西是古今相通的,那就是體能和紀律。
嚴格而科學的體能訓練,鋼鐵一般的軍紀,以及實戰中勇猛頑強的作風和靈活多變的戰術,劉烈相信,即使是一百人,他也有信心把他們變成一支精銳。
也許是受特種部隊理念的影響,劉烈歷來崇尚精銳勝平庸。而擔負著重要作戰任務的斥候屯,將會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個舞臺。
所謂斥候,就是古代偵察兵,專門負責對敵情進行偵察和反偵察的兵種,但任務並不僅限於這些,他們還要偵察周邊的地形、可飲用水源等情報,還要把這些情報繪製成能看懂的軍事地圖。還要給上司提供決策,看哪些地方需要先鋒部隊開路搭橋、哪些地方需要儘量避開等。
正因為斥候具有類似後世特種部隊的作用,所以在大漢軍制中斥候的組成無不是精兵強將,除了軍事素養之外,還要在格鬥技術和裝備上下功夫。一句話,斥候在漢軍中就是以精銳部隊的樣子出現的。
當劉烈得知自己即將帶領的是這樣一支部隊時,心情一下子就澎湃起來。
受《三國演義》的影響,三國這段歷史在中國人心目中是最為耳熟能詳的,任誰都能數出幾個三國中赫赫有名的猛將來。但在劉烈看來,如果這些未來的名將能聚集在一面旗幟下作戰,就不會有三國兩晉南北朝幾百年的大亂。
中國的歷史也許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很可惜,歷史不能假設,更不能輕易說改變,以劉烈現在的身份,還不可能有拯救天下的雄心壯志,但他心裡卻已經開始萌生鍛造一支精銳部隊的想法,而斥候屯,將是他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個舞臺!
帶著這種想法,他開始正式就任。
應該說,劉烈第一個要感謝的是張楊,斥候屯士兵的遴選基本上是這位仁兄一手操持的,性格仁厚的張楊此時並沒有太多的私心,作為邊軍一名年輕的軍官,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保住邊關不失,一支精銳的斥候隊伍才是保證邊關不失的最重要前提。
所以不用上面怎麼交待,他就非常自覺地把各部隊中老兵和斥候劃拉到斥候屯來了。
老兵多了自然是有好處的,但壞處也不少。比如說不好管,儘管劉烈在上任前已經在老兵中有些名聲,但這種名聲僅僅是勇猛而已,能不能當他們的老大還兩說。
劉烈第一天上任集合隊伍就不由自主火冒三丈,原因是被張楊誇耀為精銳部隊的斥候屯,竟然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景象。
以劉烈的火爆脾氣,要想讓他不發火都難。站在隊伍面前,劉烈毫不客氣用上了最難聽的語言狠狠地訓斥一番。
訓斥完了,他還意猶未盡地問了句,“難不成平時你們都這樣?”
“秉大人,整個邊軍都是這樣子,我們還算好的呢。”一個隊率模樣的軍官忽然大聲回答。
這倒讓劉烈有些好奇,“你叫甚麼名字?你說整個邊軍都這樣,難道你們不怕鮮卑人打過來?”
隊率先報自己的名字叫何典,然後輕鬆回答說:“屯長你有所不知,鮮卑人一般不會攻打關隘城池,因為這樣太損兵力。鮮卑人南下的話,一般都會在關外擄掠,擄掠夠了,他們自然會退走的。”
劉烈大怒,指著北邊吼道:“關外就不是大漢土地?那裡就沒有我大漢子民?”
何典沒說話,站在原地低著頭。
劉烈正想繼續說點甚麼,忽然一個聲音傳來,“大人言重了。”
劉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士兵模樣的人在他面前深深一躬。
“你是何人?”劉烈冷冷地望著他。
何典趕緊道:“大人,他是我手下的斥候什長,叫謝錚。”
“我問你了嗎?”劉烈喝道。
何典不說話了,可沒想到這個叫謝錚的人居然昂起頭來,“大人孤身一人力戰鮮卑,卑職等皆由衷敬服。但卑職斗膽,請大人收回剛才的話。”
劉烈奇了怪了,這古人的脾氣比自己還倔,他也不生氣,扭轉頭問,“給我個理由!”
謝錚毫無懼色,指著腳下大聲道:“熹平六年,漢軍和南匈奴就是從這裡出塞遠擊鮮卑,十萬漢軍歸還者不到兩成,我幷州將士戰死者上萬。大人,我們難道不想收回大漢國土?我們難道不想保護大漢子民?”
劉烈沒說話。
何典趕緊過來下臺階,他悄聲道:“大人有所不知,謝錚的父親就死在這場大戰中,當時謝錚才十三歲。”
“你父親叫甚麼名字?是何官職?”劉烈問。
“先父名諱,我不想再提。”謝錚仍然昂首,但神情似乎更加堅毅,“當年和先父一樣的普通士卒,就戰死在大漠,別說名字,就連屍骸,至今還未回歸!可是大人卻視而不見,對死者冷嘲熱諷,這是對千千萬萬英烈的侮辱!卑職斗膽,請大人收回剛才的話!”
何典大喝一聲,“謝錚,你瘋了!敢用這種口氣跟上官說話!”
“罷了,”劉烈的語氣緩和下來,慢慢走到謝錚跟前,“我收回剛才的話,但不是因為你的狂傲,而是出於對戰死者的尊敬!”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何典等人開口,突然大吼一聲,“全體集合!”
何典一愣,似乎沒聽懂甚麼意思。
“我說集合,沒聽懂嗎?”劉烈也不管對方似乎聽懂,反正這裡他說了算。
隊率何典終於在大吼聲中搞懂了劉烈的意思,趕緊讓人敲響營地的銅鑼。
斥候屯計程車兵們在催人的鑼聲中趕緊跑到操場上,不大一會工夫便站在劉烈面前。
其實相對於其他部隊,斥候無論是戰鬥力還是紀律性都要強很多,很多人當兵前還是當地的獵戶,還有的是農村的棒勞力。最重要的是,別的部隊可以天天躲在後邊喝酒賭錢,而斥候卻要時時刻刻到北邊鮮卑人的地面上去刺探軍情,乾的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訓練上自然不敢懈怠。
不過這支斥候部隊卻一直未能建成一屯人馬,原因是上頭不願意出軍餉,反正又不打仗,少編一支部隊就少一份開支。劉烈來了就不一樣了,首先是郭蘊等人愛才,其次,劉烈這樣的猛人放在斥候裡最合適,這樣可以大大降低士兵陣亡的數量。
斥候們站好後,劉烈並沒有說話,而是冷著臉挨個從斥候們面前走過。大家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屯長大人殺人不眨眼,所以沒有人再敢放肆。
巡視完手底下計程車兵,劉烈大步流星走到隊伍大聲道:“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生死兄弟了。邊軍的斥候是個甚麼樣的活,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出了這關隘就是鮮卑人,要想活得長一點,我們只能玩命訓練。”
斥候兵們臉上沒啥表情,訓練那是肯定的。他們不敢跟其他部隊比,人家可以呆在關內,他們卻要經常出去。
劉烈接著說道:“就在剛才,隊率謝錚告訴我說幾年前的大戰雁門郡死了多少士兵,幷州又死了多少士兵,到現在他們的屍骸都沒能回家。對於死者,尤其是那些為我大漢光榮捐軀的英雄們,我劉烈是敬重的,發自內心的敬重!可作為大漢軍人,打了敗仗,自己身死不說還丟了國土,到底不是甚麼光榮的事。”
斥候們覺得有些受不了,這位新來的屯長雖說武藝不錯,可說話太那個了。
劉烈忽然提高聲調:“據我所知,鮮卑大王檀石槐還沒死,他還在處心積慮地準備時時刻刻入侵我大漢,我們怎麼辦?還像先輩一樣棄屍荒原?我們已經丟了雲中、九原和雁門郡大部,我們還要丟掉太原、上黨不成?”
休養這段時間,劉烈從張揚那裡瞭解不少這個時代的東西,否則他也說不出這番話來。
“弟兄們!”劉烈喊道,“別的我不管,從今天起,我斥候屯戰士要發奮訓練,要做到個個都能以一當十以一當百!我們不光要擋住鮮卑人,有朝一日,我們還要從大草原上把先輩們的遺骸拿回來,大家願不願意?”
隊伍沉默了半天,終於有人用一種不太情願的聲音喊了句,“願意!”
“大聲點!沒吃飯嗎?”劉烈大喊。
“願意!願意!”這一次更多人被感染了。
“好!”劉烈點點頭,“謝錚出列!”
謝錚緩緩地站出來,還是昂首挺胸的樣子。
“我宣佈,提升什長謝錚為隊率!”劉烈轉過身來,“希望你的本事不僅僅是頂撞上官,拿出真本領來,聽見沒有?”
“遵命大人!”謝錚大聲說道。
斥候屯有了兩個隊率,在劉烈看來相當於兩個排,建制上算是完整了些,接下來他要著手的,就是訓練。
可以想象,一個來自後世的精銳軍人成了這個時代一群精銳士兵的主官,不知會給本來風平浪靜的邊郡帶來多少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