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十四, 正巧是中秋前夕,第二天就能過一個不一樣的團圓夜。
因著喜事太多,內務府忙的暈頭轉向的, 以至於婉繡根本不能鬆懈, 事事都要盯著。
好在後來有蜜糖幫了些, 也算是為她以後的婚事先做準備。
五月底的時候康熙就提前出宮了,第一站就是木蘭圍場。
婉繡將行李收拾整齊, 上了馬車跟著去了。
木蘭圍場是康熙二十年為大清巴圖魯鍛鍊特意開闢的, 這裡位於內蒙古高原與冀北山地的交匯地帶,地形結構和植被複雜。山地高原交相呼應,丘陵曼甸連綿起伏, 河流湖泊星羅棋佈,森林草原交錯相連。
浩瀚林海與肥美水草渾然天成。
氣候涼爽舒適,聞著草香微風, 入目的是山花爛漫的景色, 再回頭又是汪洋草原。
婉繡只是現在馬車頭上, 就被這樣的景色迷住。她居高臨下的俯視,正好和前面的康熙對上。
康熙站在草地上,兩兩對望。
婉繡怔在原地半響,見他堅持的望著自己, 這才下了馬車迎上前去。
蒙古王爺本來是想著藉著機會迎接說話, 見此也都退了回去。有個年輕的想要上前去,卻被身側的長輩踢了下腿,“跟我走。”
年輕人是當地的內蒙的一部世子,聞言撇了撇嘴。
這人背過身子來, 不是特意留神的人根本不會注意, 婉繡卻跟著看了一眼。
無他, 在出行之前康熙就隱晦的提了幾個內蒙的好男兒。這無緣無故的,誰要聽十萬八千里外毫無關係聞所未聞的少年郎?
婉繡心裡是不願意的,畢竟大格格原來的婚事也因為從軍的緣故而一拖再拖,她如今反而是軍官加身,前些日子才被封了和碩公主,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看過宮外世界的大格格早已不是吳下阿蒙,康熙待她也大有不同,婚事自然也水漲船高。
好在當初婚事未有選定,康熙便讓大格格的生父生母去勸說一下。到了一定的年紀,總不能一直不嫁人去。只是因為這婚事,也要和大格格以後的官路有所瓜葛。
定了蒙古之人,以後母女難見,官職官權也要受些限制。更何況,這人她也不喜歡。
婉繡將人記了下來,走近過去,“皇上金安。”
“嗯,走吧。”
“有王爺大臣們陪著,我就不去了。”婉繡看著眼前這賞心悅目的景色,真心不想看著一堆男人虛與委蛇,或是恭維誇讚,“我跟著又插不上嘴,反而叫你們有礙。”
“也好。”康熙點頭,“這裡天色更亮,但地勢複雜,你初來乍到不要走得太遠。”
“放心吧,我身邊帶著人的。說不定等您回來,我都備好熱水了。”婉繡迫不及待了,這次康熙想要好好歇息一下,所以帶的人不多,也不打算再背上去走訪內蒙部落。因而不會有以前那樣各色篝火晚宴,營帳來回許多生面孔的情景。
從某些角度而言,除了康熙,她就是最能說得上話的人了。
婉繡扭身吩咐人知春,將安營紮寨的人都叮囑好了,自己則上了馬往西邊而去。她看見遠處的山丘不錯,想要上去俯瞰四周,再欣賞日落。她想的極美,期許的面容上很快就被一股心聲所困擾。
她似乎聽到了花聲,遠遠地有些不清晰。
明明不認識,她卻發現心跳都跟著加快起來,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它。
這兒多年來,一直都是掌控花草的婉繡既高興又憂慮,她不知道見到了會不會有甚麼事情失控。不等她猶豫是否要繼續前行,天色便沉了些。
身後跟著的奴才提醒道,“娘娘,這草原日落不過轉眼,天色黑了就冷的厲害。”
如今都是穿著單薄夏衫,吹得多了難免就會傷寒。
婉繡無奈之下轉頭回去,這件事情太過突然,她不想冒然前去。回去的時候正好遇到兩位官臣,康熙早就回來了,還特意跑到婉繡的營帳裡來,見著撩開簾門而入的身影便戲謔,“看你以前路上就只能閉著眼睛睡,如今卻神清氣爽的馳騁草原,覺得如何?”
“痛快!”婉繡笑了笑,淨手喝水後坐了下來。
“此行朕要留下數日,你且在這裡玩一玩再去暢春園。”
“我自己先走?”
“嗯,有些事要你去做。”康熙不欲說太多,“擺膳。”
婉繡聽話的用膳,她坐在車裡搖搖晃晃又騎了馬,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的吵了起來。趁著自己還沒有馬車後遺症傳來,她快而自然的用膳填腹。
飯後飽足,康熙就離開了。
身在宮外,他能過來陪著用膳已然是很好了。
婉繡這麼想著,別人卻有不一樣的想法。
“主子,方才有位王爺去而復返,還帶了個年輕的女子給皇上請安了。”得了訊息的知春道。
婉繡不以為然,“這有甚麼出奇的?”
“可那女子一直沒出來!”
沒出來?
婉繡想到當地女人那些漂亮的異域風情,呵笑,“那那個王爺呢?”
“……也沒出來。”知春低聲回道,顯然也是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可是,“就主子出去的時候,就前後有好些人去請安,那些都很快就回去了,還有些連皇上的面都不曾見。”
“本宮只是身居妃位,甚麼人面見皇上,皇上見不見,喜歡甚麼樣的女人都不是你我能言語決定的。”婉繡對這些早就看開了,所以語氣裡不過是深有體會的感慨,並不難受。
“奴才冒犯,還請主子責罰。”知春忙跪了下來,她只覺得自己鬼迷心竅,似乎真的一心偏向瞭如今的主子德妃,把吩咐她來伺候的皇上都給忘了。
乍一聽,好似是自己換了主子。但仔細想,她卻有不該有的心思,越殂代皰了。
婉繡看著多年來看似規矩,卻有些感性至上的知春。這些特點才促使很容易的跟了她,但時間長了,這些特點看起來就不那麼的好了。
“都不是小丫頭了,遇到這些事情不必在意。要是皇上真看上了,你就提醒我一句,免得把人家嚇著了。”
論康熙興致一來恩寵上年輕女人的機率是多少?
婉繡可以肯定,絕對有。可要真的遇到能說上話,真喜歡的怕是難得,更不要說是不被待見的蒙古。
她孩子都長大了,地位根深蒂固,一點子兒女私情的事情不過是讓她早一步決定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婉繡如是想著,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這次木蘭圍場。
這一回沒有阿哥隨從,康熙只是來藉著地方檢驗大清將士的能力而已。婉繡接見唯二的兩位王爺福晉並一同出行在外遊玩了一天,奇妙的是她又感受到了那股期許感,心悸的頻率也更盛了。
婉繡回身,她順著感覺往林子後走去,只見到那個橘色迷人的夕陽掛在天際,遠遠看著是這成片的草原要將它托住。
“草原上地境開闊,每逢此時看著總讓人覺得離夕陽更近似的,給外解悶。”一位福晉看德妃痴痴地望著,以為是難得一見又很喜歡。
婉繡確實喜歡,這如畫般的景色看得人心情很好,卻不能解釋那裡到底有甚麼。
“娘娘若是喜歡,不如明日一同去前面。”
“是啊,皇上他們要前去打獵,咱們一起跟著既能觀景又能野炊,兩全其美。”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的,正好說到了婉繡的心坎裡去了,“好。”
她如是的想著,這夜康熙也派了高三過來吩咐了一聲,讓她準備好第二日跟著去。
“皇上人呢?”
“正在前頭忙著,就不來了。”
婉繡頷首,“我這裡煮了些醒酒湯,你且等一等,待好了再送回去溫著。”
高三聞言福手嘆道,“娘娘心細,皇上瞧了定然歡喜。”
“不過是本分而已,沒有本宮,想來高公公也要特意叫人去煮不是?”
“奴才拙笨,等回頭再煮也就遲了。”
兩人推辭兩句,很久就見一太監提著食盒進來交付給高三。
“主子,要不讓奴才吩咐人去一趟?”知夏坐在腳榻上,一面給婉繡捶腿一面說道。
婉繡這幾日往外跑,玩得雖然高興,但是身體痠疼。知夏的手下輕重恰好,婉繡享受的眯了眯眼,嗤笑一聲,“他心儀的主子說沒就沒,你瞧他做了甚麼?”
知夏點頭,她不敢腹誹主子們的事情,哪怕那個人已經死了,“可是他畢竟是皇上身邊的人,他若有心挑撥可怎麼辦?”
“那就是自尋死路。”
婉繡低頭看著自己保養極好的手,翻開看著手心,只覺得眼前模糊著腦袋一沉。她閉上眸子吩咐道,“歇息吧。”
“是。”
隨著營帳的燭火熄去,夜色烏沉,氣候也更涼了。
湯盅不是很大,魏珠倒了一碗出來後看著也不太多了,他奉上桌案,“皇上,喝些醒酒湯吧!”
康熙閉目養神,他聞言反是問道,“德妃可有說甚麼?”
“奴才傳了話,娘娘便說明日前去,只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早些歇息才是。故而叫奴才把這醒酒湯端來,讓皇上免得醉酒難眠。”高三殷殷說好,頓了頓沒聽見康熙說話又連道,“還讓奴才轉一句,要注意龍體安康。”
康熙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抬眸看去,“還有呢?”
“沒了。”高三伏低了頭。
“每回讓你傳話都是乾巴巴的,沒有意思。”康熙似乎有些不滿,伸手將跟前的醒酒湯端了起來喝了一口。
“奴才知錯。”
這醒酒湯是婉繡改良過的,味道有別於膳房,也算是獨家手藝。喝了一口康熙就能品出真假,就如這人在他跟前說的話一般,真真假假有幾分,他都心中有數。
“他太笨了,皇上以後還叫王總管去罷,免得氣著了。”
王以誠這人來往永和宮和幹清宮多次,他玲瓏善舞,雖然不是見人就笑但不至於會有辦事不利的時候。魏珠和他有幾分交情,摸著康熙的心思後便幫著開了口。
康熙信手將手上撫著的手珠揮了下,上面掛著的黃穗不輕不重的打去,“就你聰明。”
魏珠細眉盡是狡黠笑意,“只要皇上高興。”
作者有話說:
更新的時候就那麼睡著了,唔,好睏,可以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