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白絲纏繞著睡在香袋裡, 婉繡將其口子繫緊,折身放在床尾櫃子裡。
而後為康熙細細扎辮子。
方才洗髮,讓只是輕捆長髮的婉繡出了一身細汗。眼下坐到靠窗的地方聚精會神, 嫩白為鴉黑中穿插遊走, 一條烏亮的長辮很快就在她的腿上蜿蜒而出。
漂亮極了。
婉繡如今養尊處優, 很多事情都是興起時做做樣子。給這位爺梳洗頭髮,要伺候的好更要收拾的好, 這都是不能敷衍的活兒, 前後花費了足足一個時辰多。
從康熙的角度來看,婉繡那一頭才打理好的發跡有好些短髮,微微地貼著額頭上卷著, 儼然是出了汗後的窘態,叫人看了忍俊不禁。
婉繡並不自知,她只覺得肚子餓了, 眉頭一挑, “爺想吃甚麼?”
“隨你。”
既然是要調養身子, 那有些重口的就該戒了。婉繡叫了點蒸食,盤算著兩人能吃個吃八分飽的樣子便停了口。
康熙見她糾結猶豫,最後擺著手讓知春出去的樣子無語,“想吃就多吃些。”
“我這些日子都吃這麼多。”可能是今天沒有歇著, 所以餓了罷!婉繡如是想著, 便說服了自己。
康熙定眼看她纖細腰肢被薄衫衣帶系出的弧度,那不盈一握恰到好處的手感叫人滿意。從虛偽的一面而言,他應該勸著多吃些。而從男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腰肢很讓一些偏愛者愛不釋手。康熙不至於這點子虛偽都要遮掩, 聞言沒有說得太多, 反而問起了旁的。
“今兒就咱們兩個?”
若是平時, 他來到這永和宮常常會顯得多餘。婉繡和孩子們總會彼此親近,不論兒女,哪怕嘴皮子上有些磕碰,但都對她十分尊敬。若說他的一個眼神叫孩子們敬怕,那她的一個眼神卻讓他們實在的聽話。
康熙心裡有些酸,話卻很短。
婉繡以為他只是好奇,不以為然,“那幾個小報應,一個都不想見。”
“哼。”康熙起身轉了個方向,拉著婉繡往榻上一歪,自己順勢就躺在其腿上,閉目養神。
婉繡頓時被禁住不好亂動,想了想往最近的小櫃子拉開,裡面一本連環畫拿出來翻閱。這都是她看過的了,如今回溫就當是學習一下這位江湖畫師的畫技了。
因著叫的東西不多,膳房的廚子奴才眼明手捷各司其職,很快就把膳食擺了上來。
途中時知春還進來回話,為門外的胤祾和芽糖。
只不過婉繡早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知春還沒說話就被她擺手用康熙為藉口趕了出去。不論是真是假,知春也不敢真的擾了康熙歇息,見此只能乖乖地離開。她一走,本該睡著的康熙便翻過身,伸手摟著婉繡的腰肢更近了些。
因了這前兆,這夜沒人再來打擾。
永和宮裡久旱逢甘霖,一夜繾綣微暖。
待到晨起時,康熙率先起身點了早膳。婉繡普一座下,跟前的碟子裡就放了一隻小巧玲瓏的蒸餃,耳畔是殷殷切語,“多吃些。”
想到夜裡兩個瘦子折騰,那痛並快樂的滋味,婉繡赧然的勺了一碗粥過去,“爺也多吃些。”
煮的軟爛的粥粘稠噴香,康熙勺了表面的一層,入口貼著腸胃貼肺的暖,“備好箱籠吧。”
“好。”
“孩子們的就不用管了。”
“好。”
不是大人們不管了,而是孩子們長大了,逆反心理格外茁壯。長輩們的偶爾唸叨只會惹得不耐,婉繡在果糖那裡就得了好些沒心沒肺的態度,所以也不想管了。
更何況是眼下,領到‘御旨’的叮囑。
不過婉繡想要放手,有些事情卻不能不管,譬如婚姻大事。
胤禛的婚期一拖再拖,直到如今安然回來,大局安定之時自然要喜上加喜。事實上不止是胤禛,就連胤祉胤祺也是如此。還有胤礽的嫡福晉入門,想來不多時就會有太子妃冊封大典。
這些喜事雖然高興,但是放在戰事之後的大清,國庫是萬萬不能動的。如此,除非康熙自討私庫銀兩,想要風光些的都要嬪妃和阿哥自己準備了。畢竟按照內務府的皇子婚禮,即便得體但也顯得寒酸。
不能寒酸的婉繡送走了康熙,剛點頭讓胤禛進來,便見六個孩子魚貫而入。
大的兩個兒子年紀相仿,身量也是差不多的,都是精瘦的體格,像他們阿瑪。蜜糖因在軍營裡有過深造,和芽糖的英姿颯爽一般都有些說不出的利落感,再後面的則風景迥異。
“額吉金安。”
胤禵的聲量掩住了五兄姐,他昨日纏著六哥問了好些事情。哪怕半個夜裡都醒著也不減他半分神色,愈發精神。
對比用手掩口打著哈欠的果糖,可謂天差地別。
婉繡看著這幅場景,她自己都覺著有些微妙。
前兩個是順其自然,然後是盼女兒,後來是得知自己就有六個孩子。所以她心裡坦然,只想著有六個,她作為生母就應該六個都保住。
畢竟,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但是她看著含辛茹苦十月懷胎出這樣齊齊整整的六個孩子,忽然發覺,她似乎真的太會生了。
婉繡看著不久後的新郎官,心裡愈發的微妙起來。
不久後,這樣的一家人真的要開始壯大起來了。
然後新一代出世,她會老,康熙會走,轉眼又是別的光景。
“額吉怎麼就看著四哥?”芽糖爽快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走到胤祾身側去,“回來的時候就因為六哥想你們,快馬加鞭,硬是把十天的腳程趕到四天!”
把她大腿都磨破了皮,再加這回馬不停蹄地奔波,很快就把裡肉結繭。
唔,這可不能讓十二妹看見了。
芽糖如是想著,婉繡淡淡的瞧她一眼,“你出宮前,我說的甚麼?”
“女兒記得。”芽糖低頭,“只是當時情況緊急,我和六哥趕回來就正好遇到了三哥的人。”
然後就順便跟著上去了,又或者是想到了婉繡曾提的幕府一事。與其在宮裡無所事事坐享其成,倒不如藉著機會做點漂亮的事情,屆時該得的好處,總不至於少了她。
這樣的如意算盤,婉繡如何不知?
可惜前面的事情原來關及許多,康熙都是隻言半語,這也讓婉繡更為擔憂和後怕,連帶著最應該抱著高興的胤祾巴巴瞧著自己,她也不為所動。
不過她不為所動,胤祾卻不是,他本來就不是好面子的人。
胤祾是戴著帽子的,他抬手將帽沿抬起,露出那青草叢生的頭頂,殷切的看著婉繡道,“等四哥的婚事談好了,勞煩額吉給兒子刮頭發吧!”
秀氣的眉頭染著風塵和沉穩,他笑著,將身上的那股子痞氣顯得更足了。
這樣江湖氣息又俊俏的兒子,偏偏長了一腦袋刺頭青絲,婉繡沒好氣的瞪他,“想得美。”
“就是,你若是再不回來,四哥都要跟你惱了。”蜜糖對著胤祾笑道,她從來不惹額吉生氣,更習慣了在中間打馬虎眼。
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胤禛環顧四周,平靜的面容帶著淺淺笑意,他抬手就拍了胤祾的後腦勺,“你這腦袋交給我吧!”
胤祾睨著這張口就要他腦袋的四哥撇了撇嘴,“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那你呢?”婉繡涼涼的回問。
胤祾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回來後不被待見的差異了,登時無話可說。說實話,他總覺得額吉應該有兩天的親熱勁兒,後面再和他慢慢算賬才是。
這裡面的變數,大概是……
芽糖本是偷笑,卻發現六哥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她不由挑眉對著看戲正歡的胤禵,“咱們六哥風流倜儻,這些事自然不急。”
“對對,六哥說了格格們對他情深似海,好著呢!”胤禵連忙點頭,他根本不用問甚麼,幾年不見的兄弟藉著一股熱乎勁兒聽了許多的路上風情。
比如,女人。
“格格們?”
“是啊,說是居士的孫女……”
胤禵被眼刀子掐了脖子,氣惱的拽著婉繡的衣袖掩面,還把自己往後縮了起來告狀道,“額吉,六哥好嚇人!”
婉繡抬眼,就見胤祾坦蕩蕩的依舊盯著衣袖後做鬼臉的胤禵,“十四弟不懂江湖險惡,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兒子不過說些故事叫他記住,沒想到還真有幾分天賦。”
“那你該做說書先生。”
“兒子也這麼覺得。”
“呵。”婉繡將衣袖上的手扒拉開,“除了小四,全都出去。”
沆瀣一氣!
“小四也出去。”
婉繡想到是胤禛把人帶進來的,乾脆一視同仁都不見。反正她今日真正要見的不是兒子,是未來的的兒媳婦。
額吉開了話,怎麼進來的六人又乖乖的怎麼出去。
又或者說是嬉鬧著出去的。
未來的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站在宮門侯著,便見十二格格左擁右抱姐姐們的說教,身後是六爺滿面笑容的捏著十四爺的耳朵。
而她的未來夫君則大步流星的走在後面,眉間帶笑地抬起蒲扇大手揮向了六爺。
被抽的六爺一回頭,只見到四爺又一副嚴肅認真的教訓,“十四弟尚幼……”
“……”
作者有話說: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加油︿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