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 為尊。
婉繡看著殿中只有剛回來幾人,她不由詫異。畢竟她是掐著時辰不早不晚來的,可眼前狀似來早了的樣子倒叫她……
等納喇氏來了看見, 會怎麼想?
“看甚麼?”康熙挑眉, “還不認識了?”
“不至於吧?”堂下的糖包不以為然的笑, 眼神在兩人中打轉一圈後道,“不過汗阿瑪真該拾掇拾掇, 打眼看著老了這麼多, 也不怪德母妃認不得了。”
胤禟頓時被笑噎了。
“六姐!”胤禛皺眉。
糖包不理他,胤禟更是抬眼望了上去,想著最愛他這張俏臉的額吉, 他更是聳聳肩,“本來就是。”
胤禛眉頭皺得更緊了,倒不是不能開玩笑, 只是覺得回到宮裡人多嘴雜, 等下傳出去對胤禟不好。
不過有些話並非空穴來風, 婉繡看著偶爾會在夢裡出現的人就在眼前。他整個人都瘦了,下巴尖尖襯得眼眸明澈,他帶著幾分笑意,目光如炬般能剔透到她心上。
婉繡怔然, 她扯了扯唇角, 心跳似乎也跟著顫了一下。
殿中默然的靜了一下。
直到身後傳來了聲音,是納喇氏等人來了。
納喇氏進來時神情自若,她行了禮拉了婉繡一下,“你怎麼傻站著?”
婉繡莞爾, “這不是嚇著了。”
“方才來的時候皇太后那裡有事, 我就領著姐妹們過去了。”至於康熙為何這麼早就坐好了, 納喇氏沒說,她也不好太多揣測,她說著話自然的就走到了左側坐下。
“你還沒回朕的話。”
婉繡正要坐下,就聽到康熙這麼一聲,她心底愈發覺得微妙並抬眼看去,“皇上心情似乎很好。”
想到回來路上,被百姓擁躉高呼的振奮喜悅,康熙難以言表自己的亢奮,“大勝而歸,朕甚歡喜。”
末了,又一句,“見了你就更歡喜。”
說實話,婉繡並不是面皮薄的人。甚至在剛開始的時候,康熙的態度柔軟下她也總是踩著邊線撩撥,尤其是私下。但這不代表她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安然自若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撩撥。
婉繡抿了抿唇,露出幾分赧然沒有說話。
康熙卻指著底下格外坦然的胤祾和芽糖,“你看,朕不辱使命把人都帶回來了。”
“不著急。”婉繡不以為然,她一點都不想去看兩個小的,反而是壓了聲量柔聲望他。
有些話不好說,但是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不管怎麼說,彼時看到康熙健健康康的就在眼前,婉繡除了高興就是心疼。這讓沒有聽到理想中話的康熙很是欣慰,他笑著點頭,“陪朕喝一杯。”
喝一杯,是婉繡多年來給自己的最大極限。她聞言欣然享受,“好。”
殿中的人魚貫而入,嬪妃大臣盡都來了。
納喇氏和她遙望相對,婉繡俯首看了底下的幾個孩子,看著他們觥籌交錯的自如轉而看向了另一側。不止是她的丈夫兒女,還有曾經呵護長大的阿瑪和弟弟博啟,兩人均在下面。
威武身軀威武,穿著三品官服正側著身子和同僚說話。而博啟也一同,不過和他說話的人年紀相仿,留了一頭長髮披在身後。因為離著有些遠,婉繡只看了大概眉目,是個長相出眾的人。
按照所聽所聞來推斷,這人應該就是白音。
婉繡沒有看太多,趁著康熙得閒的縫隙敬了一杯,又享用了賞賜來的涼碟小食後就作壁上觀。
心知肚明的芽糖藉此機會,拉著蜜糖上前來敬酒。婉繡看在蜜糖的面子上抿了一下,眼角卻不帶絲毫偏移,“你跟著去了這麼久,人都瘦了許多。”
“女兒還好,比不上汗阿瑪殫精竭慮。”
“都瘦了。”婉繡撫著蜜糖鬢角,“今日高興,也不要玩得太晚,仔細醒過來頭疼。”
“女兒明白。”
“嗯,明兒要是得空,就過來永和宮,額吉想聽聽你說話。”
“這是自然的,明日一整日都要陪著您。”
“好。”
芽糖站在一側生了悶氣,想要婉繡搭理她又不想先低頭認錯,加上性子不像姐妹們那樣柔軟,站了半天就憋了一句,“我都差點回不來了!”
婉繡勾著唇角笑了笑,“不想回就別回。”
“什”
“好了,回去吧。”
婉繡下了逐客令,芽糖氣得扭身就走了。蜜糖失笑,“九妹脾氣急,額吉這樣只怕讓她氣好久。”
“打抱不平?”
蜜糖說話溫柔,笑意下卻是十分的堅定,“自然不是,只是想著額吉不用理她,讓她自己多氣會兒。”
“……”
蜜糖話音一落,婉繡覺得之前空落落的心頭,都被這個一直很貼心的大女兒無意識地填滿了。她想了想,對於幾個孩子所謂的偏心理論,不由地說道,“你坐過來。”
婉繡示意奴才在搬一個椅子來,蜜糖順勢坐了下來,她福至心靈的不去看兩個妹妹不高興的目光,拉著婉繡的手道,“女兒這次正巧和納克出學了不少東西。”
“和他?”
“不止是我,還有九弟。”
一杯接一杯蹭酒喝的郭絡羅氏本來是側過身子偷聽的,乍一下聽到了她兒子,她不由地起了身,擺了擺手讓奴才把她的靠椅挪了過去。
婉繡看著她落落大方的坐過來,巴巴的望著蜜糖,她驀地無語,“你喝了多少?”
“別打岔,讓小七繼續說。”
郭絡羅氏不高興的說她,末了還嘟囔一句,“酒渣子。”
蜜糖仿若是沒有聽見般,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嬌俏,“我去的時候汗阿瑪讓我跟著在旁學習,九弟則因為性情真摯去了羊圈學養殖。”
郭絡羅氏咬牙,瞪著神情彷彿的兩母女,並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人道,“還有一個呢?”
“我四哥也去了,不過他養得好,把將士們養的白白胖胖的。”
“哼。”一個皇子做了圈養的差事,有甚麼好得意的?和其他兄弟比起來,功勞差了十萬八千里。郭絡羅氏如是想著,下一刻哼聲就被堵住,嘴巴也跟著扁了。
蜜糖語氣真摯道,“所以九弟覺得沒意思,就自請調去了馬場。汗阿瑪阻攔不得,只能請師傅跟著……”
戰馬是甚麼?
就是幾十年的老師傅也不過看其部分而已,誰都不敢出了差錯。師傅們不敢,將士們不敢,胤禟不能,康熙更不允許。
所以胤禟過去之後只是仔細幾姐妹的戰馬,因為玉錄玳等人只是坐鎮前方,很少才有像胤褆那樣衝鋒陷陣的機會。就算有,也不過一兩次做表率而已,並無戀戰太多。
總而言之,胤禟莫名的覺得自己更無用處,在幾次會議上就盯上對紅衣大炮等火藥極有鑽研的博啟。他看著博啟偶爾才在汗阿瑪前稟報詳情和狀況,但他每一句都叫汗阿瑪認真傾聽,也讓他很感興趣。
於是胤禟開始罷工,將馬場裡的表面功夫免去,整日整日的往博啟營帳裡跑,這讓時常過去的蜜糖被迫與他熟絡起來,也知道胤禟對於胤禛複雜的情緒。
哪怕胤禟似乎更討厭胤禛了,可康熙都沒有偏袒,也十分沉默。
蜜糖記在心裡,她能理解這其中的關係,但對於郭絡羅氏也自然多了幾分調侃。
郭絡羅氏聽著自己兒子在軍營裡像蜜蜂似的圍著火營部佐領烏雅博啟,她面色古怪,隨後神情越發沉默起來。這個蠢兒子完全忽略了郭絡羅氏氏族這邊的人,還浪費了一年的功夫,怎麼越發越蠢了?
沒道理啊!
蜜糖說完了,心情舒暢的下去了。
婉繡又坐了許久,她聽著身側的郭絡羅氏沒完沒了的嘮叨,瞥著幾次插不進話的定貴人萬琉哈氏,還是選擇性的裝作聆聽的樣子矇混過關。
郭絡羅氏喝了不少,又一心找人說話,所以並沒發現。但康熙看的一清二楚,等到宴會散去,叩開永和宮宮門後他對著早已離場並洗漱更衣躺下的婉繡笑道,“你這樣敷衍,仔細她回頭找你麻煩。”
身為封建皇朝的帝王,在一年後大勝而歸的第一夜不是喝得酣暢淋漓,就是拉著俏麗的宮人度過美妙長夜。
怎麼也不該來找她這個半老徐娘?
“朕不該來?”
婉繡雖然沒說,但眼神卻沒有遮掩。她搖了搖頭,“只是想著,爺應該會去鍾粹宮。”
胤褆三次隨徵功不可沒,他驍勇善戰,還留在前線。於公於私,都應該是這樣的。
康熙呵笑,“朕不在,你們倒是生了幾分默契。”
“惠姐姐說甚麼了?”婉繡捏著被角,她坐在床榻上看著靠近來的人。
“也和你一樣。”
康熙伸手,將婉繡身前的長髮拂到後面去。因為喜歡夜裡睡著自在些,她總是會換一身中衣,鬆了髮髻,輕便睡去。此時此刻也是一樣,夜色燈下朦朧,當年那個俏麗動人的宮女風姿更盛,從容含笑的少了那份心動。
多了幾分安然。
這份安然讓他幾度夢縈,直至今日落下。
康熙的指腹擦過了臉側,放下去牽住了手,“朕真的老了?”
婉繡知道他意指的不滿,順勢捏了捏他的虎口,騰出手來摸了摸他的八字鬍,嫌棄道,“不是老,是鬍子太醜了。”
作者有話說:
又又又又百字更新出去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