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糖臨行前去了一趟慈仁宮, 而後帶著兩隊人馬出了宮。
即便以幕府為誘惑,但經了一月餘,她一去仍舊在婉繡的意料之中, 回來的只有家書。
胤祾跟著的幾位師傅年事已高, 他性情豁達, 只道自己不適合這樣特意求學,索性就放任自己在大清山河裡遊行。芽糖剛過去的時候, 也因此撲了空。
好在胤祾留了人, 週轉了大半個月後兩兄妹才得以相見。
然後一拍即合。
果糖得知後直翻白眼,“額吉這是肉包子打狗阿!”
“說誰呢?”
婉繡睨她一眼,哪有這樣口無遮攔說自己兄姐的?這丫頭整日裡沒大沒小的, 就是小他他那氏跟著也這樣。念此,她目光不由向一側侯著的小他他那氏而去。
小他他那氏福至心靈的將頭又低了低。
“哼。”果糖瞧著兩人毫不遮掩的眉眼官司,她也不辯駁, 氣得站了起來, “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婉繡再一眼過去, 她更是嘴快口急,“嬤嬤教的事兒還沒做完,女兒先回去了。”
果糖福了福身,又留了一句, “偏心。”
偏心?
她偏心會讓兩個小的縱容得脾氣這麼大?
婉繡眸子眯了眯, 目光在小他他那氏身上凝固起來。
小主子走了,小他他那氏自然不能留下。她就算不抬頭也能清楚感受到頂上的打量,心裡不由盤算起來,十二格格管教得確實鬆了……
婉繡把小女兒送走了, 小兒子也跟著過來鬧, 奸商一大塊青色的, 被胤祥硬拉著回來的。
這兩兄弟年紀近,興趣愛好也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太近的緣故,見了面既親近又針對。不過在讓人看來,從來都是十四阿哥針對十三阿哥罷了。
婉繡在胤祥的臉上掃了一眼,見他俊朗依舊,衣衫有些褶皺卻沒有半絲痕跡,心裡不由嫌棄兩分。
要和別人打,還每次都打不過,真是在丟盡臉面!
婉繡想著等再大些,胤禵自己回頭回憶起來羞愧難當的時候,真的是要撫掌大笑,再素描一張留下才是。
這鳥槍大炮都提上了正場合上,也不知道相機甚麼時候才有?想著想著,心裡越發惆悵起來。
胤禵並不清楚,見額吉這副面孔連忙解釋道,“兒子今天沒有和十三哥打架!”
婉繡眼波流轉,“胤祥,你說。”
“十四弟說的是實話,我今天一直在書房,也沒有機會和他打起來。”
胤祥有心調侃,話音一落就被胤禵的手肘懟了一下,他不由笑了起來,“是八哥,十四弟的馬失了性子衝了上去,八哥沒有設防就落了馬。”
“可有事?”
“沒有!就是摔了皮而已。”
胤禵生怕胤祥還說甚麼,激動的大聲解釋,末了還撇嘴不屑,“八哥的騎射也太差了。”
不論真不真,被一個弟弟嫌棄總是丟人的。更何況,不久前還把人摔下了馬!
婉繡氣得提手就要擰他耳朵教訓一頓,這小子早有防備跳起來走遠道,“這事不怪我,誰叫他騎術這樣差!他剛摔,我跟著送了回去,這會兒就想著找您討點膏藥來,免得十莽子和我槓!”
“越說越過分了!”婉繡眉頭直跳。
胤祥直點頭,八哥都不叫了,還說甚麼十莽子。出門被聽見了,打一架準少不了。
到時候一臉傷的,又要想借口不敢來永和宮。
“事情錯在你,你就該規規矩矩的陪在那裡,要甚麼不能讓奴才稍一聲?”
胤禵挑了挑眉,滿臉得意,“表哥在那呢。”
“你過來!”
婉繡瞥著胤祥還在,硬忍住摔東西的衝動,招手讓臭小子過來。
說笑可以,看額吉真的氣著了,胤禵也不敢調皮,只能苦著臉一步一步蹭著向前而去。他禁閉著眼眸,皺巴巴的小臉盡是視死如歸的悲愴涼意,看著胤祥想笑,更讓婉繡下手沒有半絲手軟,使著勁兒那麼一擰。
胤禵吸了口涼氣,登時就跪了下來,歪著腦袋抱住額吉的腿,“額吉,輕輕輕點!”
婉繡看他竟然不鬧騰,還格外乖順的偏頭去遷就她,原來的怒意頓時不攻自破,抿唇忍笑,“你騎的好好的,怎麼就驚了馬?”
“那簡單,爺的馬野唄!”
耳朵反著擰了下,“說人話!”
“不知道!”
胤禵昂著下巴挺直腰背,說話的氣勢十分充沛。
胤祥聽得後背也跟著直板起來,嚴肅的面色扭曲,頓時笑出了聲來。像這樣的情景,簡直是他人生難得一見的情景。
“跟著。”
婉繡哭笑不得,氣得說不出別的話來,她鬆開手站起身來用腳尖踢了踢。胤禵心領神會的抬起頭眨了眨眼,嘿嘿的無聲笑。
不論這裡頭有甚麼問題,但是該做的面子情還是有的。原來因為之前的事情,婉繡已經讓人和安嬪李氏有了交道,不想不多久的功夫還是錯不開正面交鋒。
彼此心裡明白,但是場面上該有的熱鬧是不能少了。
婉繡感覺到心底那奇妙的興奮感,腳下的步子邁的輕快,不理身後兩人就上了車輦。
眼瞧著德母妃的背影氣勢洶洶,不大像是替十四弟道歉的姿態,胤祥不由地側頭看著揉耳朵的胤禵,“你還不快去?”
“你急甚麼?”胤禵開口的嗆人。
胤祥無語,他也跟著揚起眉頭冷笑一聲,“瞧你那嬌氣樣子。”
平時打架或是拉弓傷了肉,也不見得他皺半分眉頭。前一日多可憐,次日該練得還是練。看著挺好的,就是養成了告狀的性子。放在汗阿瑪和德母妃跟前,半點傷口就大驚小怪!
胤禵耳朵疼,他又揉了揉,已經發紅髮熱的頂在那兒。聽胤祥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一個白眼翻了過去,“爺嬌氣,爺喜歡,你有意見?”
娘疼沒依仗,至於來他這裡酸?
不等胤祥臉變,胤禵一把胳膊拐他肩頭,兩人年紀近,身量也是差不離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底不痛快,只覺得胤禵人不高還非要掛在身上,彆扭還沒有體統。胤祥哼了一聲,腳下步子加快的往前走去。
胤禵連走代跑的,另一隻手也扒拉了過去,整個人硬要攀在胤祥身上,嘴裡直道,“慢點慢點。”
胤祥不理他。
“別太快!”
“……”
“別追上我額吉!”
眼見著胤祥走的更快了,胤禵胳膊往回拐了一下,急道,“追前面了,咱們怎麼看戲啊!”
不管是宮裡姐妹情深,還是阿哥兄友弟恭的,又或者是撕破臉來懟人的,那都是後宮人的生活精華!浪費了一次,又不知道哪回能碰上了!
胤祥皺了皺眉,低聲道,“別頂喉嚨。”
“誒誒誒,好好好。”
嘴上說著好,胤禵更把自己半邊身子靠了過去。
等到婉繡剛見到李氏時,見殿裡安安靜靜的,似乎把八阿哥安撫著在後面躺著了。她剛說了見面的客套話,正要進入話題時就見自家兒子趴在胤祥身上,一副被折騰不淺的樣子,面色微白,上前就給李氏跪下,十分自責,“安母妃,八哥怎麼樣了?”
兩人雖然正面相處的少,但是這麼多年宮中老人了,以前不是沒有交情的。李氏想著就算是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人的本性總是離不遠的。畢竟不久前看,德妃還是記憶裡的那個人。不過今日這麼一個照面,卻很是驚豔了。
李氏彎了彎眉眼,“還好,半大的小子都皮實。”
是這麼個話,卻沒有讓人站起來。
婉繡沒有半點不痛快,她偏著頭瞧了裡面,不想看這丟人的東西,“話是這麼說,可摔著了總不是小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進去瞧瞧。”
“好,不過他面子薄,正躺床上羞著呢。”十幾歲的小子,都是說親的年紀了,傳出去讓人知道了,那些挑選的秀女娘家還不知道怎麼想呢。
婉繡不明所以,李氏已經招呼著人請她進去。
“安母妃,都怪我!是我莽撞頑劣,不聽額吉規勸非要快馬圖一時痛快!”
“安母妃,八哥的屁股可還好?”
“安母妃……”
胤禵十足的話癆模樣,又擔心又自責的,讓同行的胤祥渾然插不進嘴。婉繡慶幸著不見胤禟和胤?,若不然更熱鬧時,腳下不由地一滯。
“娘娘?”
領路的宮女回頭一笑,抬頭示意右側,“八爺就在裡頭躺著,剛抹了些藥。”
“好。”
“御醫說八爺要躺半個月的功夫,估摸著心緒不高,還請娘娘寬慰幾分。”
“你有心了。”
“應該的。”
婉繡那一霎那間的尷尬和詫異很快收斂起來,便是那宮女也辯駁不出。她心下嘆氣,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沒想到摔馬下來除了傷到手腳臉之外,這屁股也是硬傷啊!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婉繡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普一進去就聞到了藥膏的味道,出自宮中調藥的辛御醫之手,藥效極好,永和宮裡也因此收了一些起來。婉繡心下一鬆,隔著屏風而坐,便聽裡頭傳來一陣嗡聲。
“有勞德母妃擔慮了。”
胤祀是個懂事的孩子,跟著李氏雖也很講規矩,但他翩翩公子待人和風和氣,很得宮裡人的誇讚。
婉繡慚愧自家的熊孩子殺傷力之大,很是嘆氣,“我是自責,對孩子看教不嚴,也不知道你可傷到了要處?”
胤祀面色一紅,他聽德母妃說得親近,又問的大方,以為她並不知情,半響後噎道,“沒有。”
作者有話說:
小八遛一遛,
老康,大概下章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