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是認真的。
這隻叫來福的北京犬寬頭大眼, 白生生的長毛梳的齊齊整整。來福性子活潑,見了人就不住的搖尾巴蹭腿腳,平心而論是個很可愛的寵物。
更不要說, 胤禛還特意叫人弄了紅帶子往尾巴上紮了個蝴蝶結。
婉繡看得眼睛生疼, 深吸口氣, “這是隻姑娘?”
胤禛點頭,“姑娘更愛乾淨, 她性子溫順, 就愛往人懷裡鑽。”
這麼說著,胤禛還很看了兩個妹妹一眼。
小的時候還不懂事,能跑能跳後他就愛跟著太子阿古撒丫子跑。後來弟弟妹妹一出世, 個個都是不要臉愛撒嬌裝乖巧的,小六跟著他也就算了。就是兩個妹妹是真討人喜歡,天天粘著額吉一起, 鬧得他滿肚子的委屈沒地方使。
他也想和額吉撒嬌。
可是作為長兄, 他又拉不下臉來。
忙起學習的時候不覺得, 可只要太子阿古來永和宮一次,他就少不得像今日宴席一樣眼巴巴的看著。額吉只有一個,搶人的卻好些個。
胤禛憋著心裡有些小憂傷,思量半天后見自己怎麼也比不上太子備的厚禮, 索性就取巧的送狗狗。來福愛黏人, 跟著額吉多了,也當是替了他。
送出去之前,胤禛都把一切想得很美,唯獨思慮差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婉繡不愛養這些。
她自小到大, 也就在教堂裡的時候摸過兩隻貓兒, 哪怕它生的可愛粘人, 但都沒有養寵物的心思。貓貓狗狗的實在麻煩,喜歡的忍不住花心思,不喜歡的躲都躲不及。何況四季裡掉毛,又愛亂竄,喜塔臘氏自來防備這些不可控的畜生。
婉繡心知後院裡就怕這些不可靠的東西,本身又懶自然是更不上心。要她說自己的孩子都來不及抱,哪有空抱狗?
還弄得滿身毛,髒兮兮的。
可這些是不能說出口的,因為婉繡將胤禛的心思摸了個七八成。孩子們大了,在宮裡人多嘴雜不說,如今更是上學站早朝,自然今非昔比。可不管主意怎麼長,那都是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只是她平時沒多想,等到今日孩子們有模有樣的恭賀生誕,再看胤禛緊張的模樣,她才恍然有了兒女多的感悟。
胤禛想要爭寵,她明白的。自己生的第一個兒子,心裡都是格外在意的。可問題是,她明白了意思,唯獨這腦回路她不懂啊!
更何況,“你不是喜歡咕咕嗎?”
甚麼時候折騰起狗來了?
胤禛一愣,他定眼看著婉繡有些掙扎,“額吉喜歡咕咕?”
“不是,”婉繡壓著舌頭說話,像是被咬了一下有些含糊,“額吉是想問,你怎麼想著送狗?”
還是一隻很難打理的北京犬。
兩人說著話,芽糖卻愛新鮮又賴著婉繡抱她,使勁兒的扭著往外伸手,“狗狗!”
胤祾伸手擋了過來,他一臉嫌棄,“小心。”
婉繡有些意外,衣袖也被蜜糖揪了起來,她展臂將她也摟在懷裡,“怎麼了?”
“咬人!”蜜糖聲音軟糯,她說話時眼睛往來福身上飄了過去,臉上帶著害怕的神情。
婉繡拍了拍蜜糖肩頭,她笑道,“來福這麼乖,不會咬人的。”
站在一側的胤禛回過味來暗自懊惱,他想著妹妹小就挑了小狗,沒成想還是惹了害怕。他為自己皺起眉頭,婉繡已然安撫了蜜糖並說一同回屋看胤祾的畫。
胤祾眼珠子轉了轉,他一把攬著蜜糖的肩膀,又牽著芽糖一同,哄著一同進去。
婉繡會心一笑,她扯平胤禛肩頭的褶子,解釋道,“保安送的額吉很喜歡,只是額吉和你打個商量。”
“額吉您說。”胤禛心下沉了沉。
“蜜糖膽子小,芽糖又愛玩,磕磕碰碰的也有不少。額吉想讓來福住在後院,平日裡閒了的時候再牽過來,如何?”婉繡想著是商量,說話的時候也是柔和輕巧。
她倒不是無的放矢,主要是胤禛養的咕咕就養在他寢屋裡,平日出門才會親手放在廊上吹風,稀罕得很。她不愛養這些,可也見過不少貓奴狗奴的人有多痴迷這些。所以有些話,還是早說些好。
胤禛搖頭,“不用了。”
“甚麼不用了?”
“是兒子沒有顧慮周全,來福還是養在阿哥所裡吧。”胤禛顯然是想過了的,臉上沒有半分勉強,反而是滿滿的悔意。
這樣的悔意太得奇怪,顯得彼此更加生分,婉繡不再掩飾的瞧著他,“可是有人說了甚麼?”
胤禛眨眼搖頭。
他的動作很快,否認的也快。
婉繡又問了一次也是一樣,她面露晦澀,低下頭將眉宇擰起嘆了口氣。
嘆氣本是無奈之舉,忌諱些的人家多數是收斂情緒,多的心思皆埋在心底不會說出。
胤禛有些忐忑,他抬起頭緊張又害怕,手心被牽起的暖意隨著嘴角的輕揚而安撫。
思緒在舌尖轉了幾圈,婉繡沒有太強求,“不論別人說甚麼,你都是額吉極疼愛的孩子。”
“額吉。”
婉繡手心拍了拍他肩頭,豁然一笑,“說起來,額吉要和你道個歉。”
“你是額吉的第一個孩子,我和你汗阿瑪都歡喜極了。可是額吉年輕,也有許多地方做的不盡如意。如今有弟弟妹妹在,難免有些疏忽。以後,若是額吉哪裡做的不好,你就和額吉直說。”
胤禛嚇了一跳,連連搖頭,“額吉對兒子最好了!”
“當真?”
“當真!”
“可你近來看著不大精神?”
胤禛急忙解釋,他手上自然的握緊,拉著婉繡,“是兒子眼饞哥哥們受了汗阿瑪和師傅誇讚,近來偷偷地點燈熬夜,這才精神差了些。”
婉繡端看兩眼,心知這不是真的理由,但他說的也確實不是假話。心底隨著寬慰兩分後鬆了口氣,她欣然點頭,“那就好,不過學業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也不用這樣辛苦。”
“兒子想做的好些。”
婉繡往屋裡看了一眼,嘴角抿著偷偷笑,“額吉是說,你這樣認真學習讓保單以後怎麼辦?”
認真臉的胤禛一怔,臉色忽然複雜起來。
他這個弟弟阿……
不過表面上的話說開了,婉繡也多有注意,儘量不要在胤禛乖巧的時候忽略了他。
有了這方面的意識,兩人又親和許多。
只是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婉繡將此略過是不大可能的,也對此留神起來。
一開始沒有訊息,直到聽聞阿哥所裡有個嬤嬤被放了出來,才算有了眉目。
婉繡倒不著急,因為新一屆的秀女們進宮了。
往年她還有各種理由推脫,如今她因著身份不得不站出來拿著名冊對著底下的秀女們評頭論足。
這可是幫枕邊人挑女人!
婉繡再心寬,她也忍不住自我服輸。畢竟和其他嬪妃而言,她多少是敷衍了些。
不敷衍的鈕鈷祿氏和納喇氏領頭作為主軍力量在前衝鋒陷陣,她全程陪同的姿態直到時間過半,才忽然坐直了身子。
剛點了一位秀女說話的郭絡羅氏瞥她,“看上哪個了?”
婉繡聽著耳邊傳來遠處的嬉鬧聲,她對於郭絡羅氏的話很是汗顏,“又不是我挑,那還有甚麼看上一說。”
郭絡羅氏點頭望她,一副等她的樣子。
婉繡還真沒想賣關子,畢竟有些事情一個人看是不過癮的。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另兩人,低語道,“坐的這麼久了,咱們起身出去走走吧。”
其實挑選秀女不用四個人這麼齊全的,只是不去的話也確實不好。馬佳氏一流躲得快,連給她們藉機推辭的機會都沒有。婉繡一說,郭絡羅氏捏了把老腰點了頭。
她是爽快人,剛好離著納喇氏近便側耳去說了一聲。
兩人的姿態早就擺好了,納喇氏心知是坐不住的,便點了點頭只說不要出去太久,晚些時候還是回來坐會兒要好些。
郭絡羅氏笑著應了,起身就和婉繡出了去。
納喇氏這次是有正經事要做,畢竟胤褆正好是敲定福晉的年紀,他之前透了意思便說明對這事不反對,也讓她頓時找到了主心骨。
只要她擦亮了眼睛定了福晉,再將知事的通房宮女送到胤褆跟前,來年她就盼著抱胖孫子!
這樣美的事情納喇氏想的歡喜不已,彷彿這樣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她自然上了十成十的心思,她擺手示意下一撥進來。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出了秀女宮殿的轉角,婉繡和郭絡羅氏就看著幾個熟悉的小身板擠在一處,誰也不讓誰。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沒有鬧出動靜輕步上前讓守著的奴才不要出聲。
轉角處本來就安靜,走的近了婉繡才終於聽到了今兒的男主角傻笑著道,“你放心,今兒回去爺就和額吉說。”
女主角卻茫然不解,“說甚麼?”
胤褆瞪眼,“做爺的福晉啊!”
秀女驚嚇的打了個嗝。
作者有話說:
婉繡看著四個蘿蔔頭想緩一緩吧,然後啪啪打臉。
胤褆看著甜系秀女想可以收貨了,後來啪啪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