吠舞羅是奔著大鬧一場而來的。
可他們一來就看見了獨自一人縮在大門旁邊的安娜。
小安娜穿著單薄的藍色洋裙,但還搭著一層毯子,她擔心的看著研究所的方向,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安娜?!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十束多多良趕緊過去檢視安娜的狀態,發現小姑娘甚麼事都沒有的時候才安下心來。
安娜也有些驚訝,“多多良…”
草薙出雲也覺得不對勁,他開啟緊閉的門走進去,僅僅呼吸了一口便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安娜趕緊阻止道,“裡面…不可以進去,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
草薙出雲退了出來,將原本嘴裡叼著的煙燃燒起來,丟了進去。
即使是赤之氏族非同尋常的火焰,也很快就熄滅了。
二氧化碳洩露?但是安娜在這裡的話,就說明……
“安娜醬,你的朋友…”
安娜還沒有回答,大家就聽到裡面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吠舞羅的大家立刻就戒備了起來,但安娜卻跑了過去,推開那扇隔開了兩個世界的大門。
“鯉!”
少年看起來極其狼狽,汗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而他拽著好幾根繩子,後面拖著好幾個沉睡著的,與他年齡相仿,或是比他小的孩子。
他沒走一步都在顫抖,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倒下去一般。
但他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帶著絕對的堅定的力量,又走出了下一步。
月下木鯉不是沒有想過一個一個把他們搬出來更輕鬆,但是回溯這個能力是有限的,與此同時對他的消耗巨大。
他怕自己堅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所以才決定將他們一次性全部帶出來。
機構裡的二氧化碳濃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二十,每隔幾秒月下木鯉就必須回溯一次自己的狀態,否則他要是死去了,這一次的努力就全白費了,還會被安娜察覺到。
但是…真的要…堅持不下去了…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到甚麼都看不清了。
月下木鯉低著頭,根本沒有精力去看自己離外面的世界還有多遠,但是他不敢停下。
安娜只能乾著急,她知道自己進去只會拖累鯉。
周防尊踏入了‘生命的禁區’,在月下木鯉暈倒摔在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他。
“去幫那個孩子,大家注意屏住呼吸。”草薙出雲說著,並提醒了大家。
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半分鐘不到就全部救了出來。
八田美咲試探著自己抱著的孩子的呼吸,卻感受不到生命的搏動。
“King!這些孩子已經…?!”
除了那個堅持到最後,被安娜稱之為‘鯉’的孩子,所有孩子都已經失去了生機。
正當所有人難過的準備哀悼的時候,周防尊抱著的月下木鯉突然掙扎了起來。
安娜雙眸中滿是淚水,“鯉,你不能再…”
“小鬼,你需要休息。”周防尊也皺了眉,沒有放少年下去。
但月下木鯉卻爆發了驚人的毅力,“不…不行…會來不及的…”
周防尊雖然不知道黑髮金眸的少年想要做甚麼,但是他卻還是順了他的意思,“你要去哪裡?”
“他們的身邊!”月下木鯉也不再掙扎,只要抱著自己的男人能帶他去那些孩子的身邊就行。
月下木鯉一個一個觸碰著那些早已失去呼吸的孩子,於是奇蹟在吠舞羅眾人的眼前誕生。
那些孩子在這個少年的觸碰下重新活了過來,呼吸也恢復了順暢。
而少年的狀態卻看起來越來越糟糕,到了後面他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憑藉著本能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著自己的奇蹟一般的超能力。
安娜能夠聽見月下木鯉身體的‘抗議’。
過度的使用自己能力,消耗的幾乎可以當做是月下木鯉本身的生命力。
但安娜更清楚月下木鯉堅定的決心。
“活過來了…”伏見猿比古看著自己抱出來的這個孩子咳嗽了好幾聲,蒼白的額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直到觸碰到了最後一個人,月下木鯉才終於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他的世界徹底的陷入了黑暗,連安娜的呼喚也聽不見了。
——
十束多多良從安娜這裡還原了整個過程。
很難想象年僅十五歲的月下木鯉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答應要帶著安娜離開那個地獄,真的就做到了。
至於那些被二氧化碳殺死的研究所成員,對於他們來說是死不足惜,就算月下木鯉不出手,他們也會將這個地方焚燒殆盡。
“小鯉是安娜醬的英雄呢。”
安娜經歷過的痛苦只會比他們調查到的更加殘酷,而這個比安娜待在實驗室裡還要久的少年…
他不止救下了安娜,還救下了這個研究所裡的其他受苦的孩子。
月下木鯉是他們的英雄啊。
安娜點頭,坐在月下木鯉的病床旁始終不願意離開。
她聽不見月下木鯉的心聲,此刻的死寂讓安娜痛苦不已。
“鯉…”
就像…就像鯉永遠的離開了自己一樣。
安娜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難過的開始流淚,即使是地獄,安娜也希望和月下木鯉待在一起。
——
等到黃金氏族和原青王氏族發現研究所的事情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而且還是吠舞羅主動聯絡了黃金之王。
那麼多受害的孩子,單靠吠舞羅是處理不來的,想來黃金之王知道之後也會有所愧疚,幫助這些孩子儘快的恢復正常,重新融入社會。
事實也和吠舞羅想的一樣,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的確不知道研究所私底下的勾當,他許諾會保護幫助那些孩子。
“至於安娜和小鯉,就交給吠舞羅吧。”
安娜的姑姑櫛名穗波在知道安娜的事情之後既悲憤又後悔,情緒過於激動竟然暈倒了,生了一場重病,為了她和安娜著想,黃金氏族非時院的戰鬥部隊‘兔子’消除了她與安娜有關的記憶。
至於收養安娜和小鯉這件事,吠舞羅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了的。
櫛名穗波現在的狀況不適合撫養安娜,而且安娜想和那個叫‘鯉’的孩子待在一起。
再加上…
“王其實並不討厭吧?”草薙出雲像是看透了一般,笑著說道。
那個孩子之所以被稱為奇蹟,在出雲看來,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能力。
他為了將同伴們從地獄之中救出,一次又一次的超越了自己的極限。
十五歲的少年,還長期遭受著非人實驗的折磨,看起來像是十歲都不到的孩子那樣瘦弱。
但月下木鯉硬是將每個孩子都帶出了研究室。
月下木鯉自己看不見,也無暇去思考自己到底在做甚麼,可他們作為旁觀者,目睹了這‘不可能’完成的一切。
“那個孩子的決心與勇氣,比誰都要強。”
他們過去的人生也曾遇到過各種各樣的困哪,可和這個孩子比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
所以這些決心和勇氣,也喚醒了吠舞羅大家心中的某種東西。
周防尊一直抱著那個孩子,帶他觸碰著每一個‘死亡’。
為了不讓自己暈過去,少年緊咬著牙根和嘴皮,讓疼痛清醒著自己。
“他叫‘鯉’,是嗎?”周防尊看著病床上緊閉雙眼的少年,向草薙出雲確認著。
草薙出雲笑著點頭,“嗯,聽安娜醬說,全名是月下木鯉呢。”
——
月下木鯉身體在逐漸的崩潰,但在堅持不住的之前,突然就恢復了正常,醫生覺得很奇怪,但同時也鬆了口氣。
“這樣看來的話,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了。”醫生說的話也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雖然還沒有彼此認識,但少年的勇氣已經對映在了吠舞羅所有人的心中,他們也早已把小鯉當做了吠舞羅的一員。
“太好了!小鯉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啊。”八田美咲握拳吼了一聲,然後開心的說道。
伏見猿比古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內心也希望這個少年能夠快一點好起來。
即使是除了在意事物之外的東西都不感興趣的他,也在那一瞬間被少年的堅持所打動。
只有安娜有些不安。
“安娜醬怎麼了?”等到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今天早上只留下了十束多多良照顧兩個孩子的時候,他才問道。
“我聽不見…鯉的聲音。”
準確的是,安娜看不見月下木鯉的夢。
她的感應範圍很廣,其中就包括他人的夢境。
這是連月下木鯉本人都沒注意到的事情——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夢。
安娜看見的,有關月下木鯉做的夢,都是與過去有關的事情。
那些鯉絕對不會說出口的,連察覺都做不到,於是所有的悲傷都像是被掩埋的過去。
“放心吧安娜醬。”十束多多良安慰道,“他一定很在意安娜醬你,所以不會捨得就這麼離開的。”
月下木鯉的確不在夢境之中。
過度的消耗自己,換來的是身體長久的崩潰,但偏偏他在自己即將堅持不足的時候,又回溯自己的狀態。
這是本能反應,昏睡的他根本意識不到這樣做的後果。
好在求生欲戰勝了一切,一個星期之後,月下木鯉終於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