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譯禾說午後回去就是午後回去, 到府上時蘇犀玉已經陪著爹孃用過了膳,正等著他。
丫鬟把膳食擺上,陳譯禾吃著,蘇犀玉就坐一邊喝著小吊梨湯, 問他宮裡的事。
陳譯禾粗略與她說了幾句, 蘇犀玉遲疑, “可是周禕……”
她對俞楊的歉疚已被對方磨沒了, 就是擔心周禕回來後會告狀。
正憂心著,口中被塞了個蝦仁, 陳譯禾道:“有法子讓他不敢說,不用擔心。”
陳譯禾隨便吃了些,讓丫鬟把東西撤下, 等蘇犀玉慢吞吞把梨湯喝完,拉著她去洗了手。
她手心的擦傷沒有包紮,洗過手就得抹一次藥。
陳譯禾與她面對面坐著,一條腿支在一旁的凳子上,膝蓋屈著,攤開蘇犀玉的手掌放在上面,低著頭給她抹藥。
他動作很輕, 蘇犀玉感覺像是羽毛撓在手掌心一樣,癢癢的,看著他認真的模樣, 忽地道:“不公平。”
陳譯禾以為她是說俞楊那堆人, 頭也不抬道:“沒事兒, 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我是說你。”蘇犀玉道。
“我怎麼了?”
蘇犀玉不滿道:“以前你手上受傷了都不讓我看的,憑甚麼我的你就能看?”
先前陳譯禾搶下孔明鋒的匕首,手上傷著了, 從清洗傷口到後來換藥,一次都沒讓蘇犀玉見,直到傷口癒合拆了包紮,蘇犀玉才能看見。
陳譯禾給她抹藥時,她又看到了就問出來了。
陳譯禾抬眸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給她抹藥,口中散漫道:“就是不公平,我就是欺負人,你能把我怎麼樣?”
蘇犀玉想了一想,紅暈慢慢爬到耳後,低聲道:“那我不要你跟我睡一起了。”
陳譯禾哼了一聲沒理她。
等藥抹完了,蘇犀玉張著手掌心等晾乾,就被剛擦了手的陳譯禾一把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蘇犀玉“哎呀”一聲被壓住了,用手肘推著他肩膀,“痛呀。”
一喊痛馬上就被鬆開了,陳譯禾起身放下了床幔,脫著外衫道:“我就喜歡強迫小姑娘,越不讓我睡我就偏要睡。”
蘇犀玉臉紅撲撲的,道:“這裡可沒有小姑娘……”
陳譯禾脫了自己的外衫,俯身來脫蘇犀玉的,見她躺著不動任由自己動作,又笑,撩開她衣襟時幽幽道:“是沒有小姑娘,這可不算小了……”
蘇犀玉順著他視線低眼,正好看到自己胸前挺起的弧度,臉頓時紅得能滴血,捂住了胸口道:“……不要臉!”
腳也順勢抬起,對著陳譯禾就是一腳。
陳譯禾被踹了一個趔趄,差點掉下床去,穩住後按住她雙膝道:“我說錯了,娘子息怒……”
正當蘇犀玉以為他真的知錯了,羞澀的要鬆開手時,他接著說了後面半句,“娘子說小就是小吧,小點兒我也喜歡……”
蘇犀玉又要抬腳,這下沒能踹起來。
“真兇!”陳譯禾道,鬆開她雙膝去抓她手腕,虛壓在她身上,貼著她通紅的耳尖,不懷好意道,“害羞甚麼?小夫妻說說小話多正常,你也說,我教你……”
蘇犀玉被他說了幾句,羞恥地蜷縮起了身子,眼睛裡水霧濛濛的,聲若蚊蠅道:“你不要臉!”
“我就是不要臉,我只對你不要臉……”
說著說著親了上去,半晌才停下,兩件外衫都被扔了出來,兩人還輕喘著,陳譯禾道:“身上多揉揉好的快,淤青都揉開了就好了,今天比前兩天疼是不是?”
蘇犀玉被他摟在懷裡,迷糊點頭。
陳譯禾又道:“前幾天身邊沒人就哪兒都不疼,還能拿花瓶砸人,現在一回了家就哪裡都疼,是故意裝可憐想要人抱著哄著是不是?”
蘇犀玉被親得臉頰如三月桃花,靠在他懷裡,只聽到他聲音溫柔似水了,沒注意他說的甚麼,還乖乖點頭。
“親一會兒就暈,真好哄……”陳譯禾撫著她鬢邊碎髮,見她衣襟被自己扯開了大半,怕自己亂想就伸手去給她拉好。
剛碰上就被抓住了手,蘇犀玉微微睜眼,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夫君”。
陳譯禾渾身一陣酥麻,聽蘇犀玉又道:“別動我啦,我都困了……”
他倆分開這幾日都沒休息好,今早蘇犀玉還好,多睡了會兒,陳譯禾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現在事情總算是暫告一段落,回來就是想好好睡一覺的。
“不動你了。”陳譯禾就讓她衣襟散著了,親親她鼻尖,與她依偎著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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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就不一樣了,蘇銘祠憋屈地回了府,對著蘇夫人大發雷霆,茶盞摔碎的滿地都是。
蘇夫人甚麼都不知道,直接被嚇傻了,膽戰心驚地問他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還不是你養的好女兒!”
蘇夫人一愣,急忙道:“俞楊怎麼了?找到了嗎?怎麼不回來?”
蘇銘祠臉色鐵青道:“另一個!”
蘇夫人有片刻呆滯,反應了會兒,結巴道:“她、她不是在廣陵嗎?”
“人家早就回京城來了,現在可有本事了,不僅見過俞楊,還直接把俞楊送進了牢裡!”
“她敢!”蘇夫人尖叫,“她敢動我俞楊一下!”
“她怎麼不敢,到了京城不來拜會父母,把俞楊耍了一遍,又讓她夫君在陛下面前給我難堪,可真是不枉我養了她十五年!”
蘇銘祠越說越氣,罵了幾句“白眼狼”,連帶著對著蘇夫人說了幾句難聽的話。
蘇夫人又慌又怕,追著蘇銘祠不停細問。
聞聲而來的容楚楚止步在廳外,默然地聽了會兒裡面亂七八糟的聲音,悄悄退了回去,喊來下人問:“少爺還沒回來?”
下人道:“少爺大早將二小姐送進了宮,恰好大理寺那邊有案子,說今日要回來的晚些。”
容楚楚想了想,吩咐道:“備馬,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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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譯禾一覺睡到傍晚,醒來後根本不想起床,見蘇犀玉還睡著,側身去看她,摸摸頭髮親親臉,沒一會兒就把人弄醒了。
蘇犀玉眼睛還沒睜開就先痛吟了一聲,被拍著背哄了幾聲。睜眼一看到身邊熟悉的人,往前蹭了蹭喊了他一聲。
“嗯……”陳譯禾應了,在她後背有一下沒一下輕拍著。
蘇犀玉重新眯起了眼,後背手掌撫著讓她又暈暈欲睡,快要睡著時忽地又睜了眼,道:“我衣裳呢?”
後背光裸著貼著一隻手,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羞赧道:“你又偷偷脫我衣裳了,壞蛋!”
“我脫的?明明是你自己蹭掉的!”陳譯禾簡直冤枉,他顧慮著蘇犀玉身上有傷不敢過份,她倒是好,自己把衣裳蹭掉了還要怪別人。
蘇犀玉嘟囔道:“就是你,我睡前還穿的好好的呢。”
“行,是我就是我吧。”陳譯禾認了,反正最開始也確實是他把衣襟扯松的。
他手上力氣大了一些,貼著蘇犀玉後背摸到她腰上,沿著肚兜邊緣探了進去,道:“我就是個大色鬼,你又不是才知道。”
蘇犀玉唔唔幾聲,沒了聲響。
最後也不知道誰猛地一蹬腳踹到了床柱,發出一聲輕響。
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開了門,在屏風外輕聲喊道:“少爺、少夫人,醒了嗎?”
床幔內兩人一個屏息凝氣不敢出聲,一個手上亂動故意搗亂。
蘇犀玉泛著水光的眼眸瞪了陳譯禾一眼,他才咳了一聲,簡短道:“怎麼了?”
丫鬟道:“容姑娘來了,已經在外面等了許久。”
蘇犀玉一聽,顧不得身上疼不疼了,掀了被子坐了起來,揹著陳譯禾重新穿好了小衣,又翻找出了裡衣飛快套上。
動作一氣呵成,從陳譯禾腰上往外爬時道:“我馬上就來,讓她再等一小會兒——呀!”
忽地被扣住腰按了下去。
丫鬟忙問:“怎麼了少夫人?”
“沒、沒事!”蘇犀玉讓丫鬟出去了,然後瞪了陳譯禾一眼,跨坐在他腰上去掰他的手,紅著臉低聲道,“你還不鬆開我,楚楚都等了好久了。”
“真煩。”陳譯禾抱怨著,不情不願地鬆開了她讓她出了床幔。
容楚楚已經飲了三盞茶了,見到蘇犀玉的第一眼也是被她臉上的傷吸引住了視線,接著視線落到了她殷紅微腫的唇上,又見她粉面含春,眼尾泛紅。
都是成了親的人了,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怎麼了。
蘇犀玉還不知道被人看穿了,欣喜上前道:“你來了怎麼不直接讓丫鬟喊醒我?我前幾日沒睡好正補覺呢。”
“呃……”容楚楚有些尷尬,強迫自己不瞎想,道,“我又沒甚麼事,等一等沒關係……”
她咳了一聲,拉起蘇犀玉的手道:“我聽說……”話才說出口察覺到手上有異,低頭就看到了蘇犀玉掌心的擦傷。
蘇犀玉收回了手,彎著眼睛笑道:“前些日子摔了一下,受了點兒傷,不礙事的。”
“對了,我怕爹孃知道了擔心,就說是借用你家的馬車碰撞到的,沒有提前和你說,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容楚楚沒說話,將她的手重新拉了回來,盯著她掌心的傷看了看,又去撩她衣袖,果然見小臂上也滿是傷痕。
她雙目一酸,澀聲道:“你哪個爹孃?”
蘇犀玉被問的怔了一下,方低聲道:“就是我夫君的爹孃……”
這句話才說完,外面響起腳步聲,丫鬟走進來道:“少夫人,夫人說今日要好好給你補一補,就讓廚子多做了些菜,耽誤了時候,今日要晚一些用膳了,讓你餓了就先吃著糕點,也別吃太多了。”
蘇犀玉應了,丫鬟又道:“夫人聽聞容姑娘來了,讓奴婢來問問容姑娘可有甚麼忌口的或者愛吃的,想留容姑娘用了晚膳再回去。”
容楚楚偏過臉道:“不用了,我、我就是來和你們少夫人說幾句話,等會兒就走了……”
丫鬟退下了。
蘇犀玉想把容楚楚留下來,剛說了兩句就被她打斷了,“你別說話,好好聽我說。”
蘇犀玉見她神色嚴肅,也不由得挺直了背,認真了起來。
容楚楚拉著她的手,語氣不捨但堅定道:“你哥哥說的那個道觀就在城外東南方向,那邊有侍衛看守著,你讓你夫君去把裡面的道姑擄走……”
“啊?”蘇犀玉沒聽懂她這是甚麼意思。
“趁著你哥哥還沒帶你爹孃……你蘇家爹孃去見那道姑,趁著他們還不知道俞楊是假冒的,趕緊去把人綁走。”
“沒了證人,你就不是蘇家的女兒。”容楚楚字句清晰道,“別回蘇家了,別再跟蘇家扯上任何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