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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俞楊不敢承認。

 她今日在宮內承認了這事, 明日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無情無義、視親姐姐性命如塵土的小人,她不願餘生都被人指指點點。

 “那你為甚麼不喊人去救我娘子?”

 “因為、因為我、我被人綁走了!”俞楊想起先前說過的話,急忙道,“你當時太生氣了讓人把我綁起來, 我太害怕才會逃走, 結果半路遇上了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怕暴露行蹤就把我將綁走了!”

 話圓回來了, 就不算欺君!

 俞楊伏地叩首確認道:“就是這樣的,我被綁了兩次, 一次是與周禕一起被陳譯禾綁了,好不容易逃離後又被太傅大人綁了,所以才沒能及時找人去救我姐姐!”

 陳譯禾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緊接著道:“那你方才說我讓你陷害太傅大人又是怎麼回事?”

 俞楊顫抖著答不出,緊了緊手心,決定把話題往蘇犀玉身上引,道:“你根本就沒有找到蘇犀……我姐姐!山崖下根本就沒有人!”

 陳譯禾都不想再問她了,真就是又蠢又壞,一句話一個漏洞。

 御書房內幾人,除陳譯禾之外都是做了幾十年官的人, 早已在她與陳譯禾的一問一答中聽出許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周禕不見了,周壇禮首先懷疑的就是陳譯禾,可聽了俞楊這邏輯混亂的幾句話, 現在是越來越懷疑俞楊了, 怒目看著她, 恨不得對她嚴刑逼供。

 蘇銘祠則是覺得丟臉,這孩子不是在他跟前養大的,不識禮數、見識短淺, 難登大雅之堂,這些他都知道。

 但俞楊會說話、會撒嬌,會哄人開心,做個安靜的後宅婦人足夠了。

 他是沒想到俞楊還能有一日在殿堂上滿嘴胡說八道、到處潑人髒水,讓他丟盡了臉面。

 不能再讓陳譯禾繼續問下去了,蘇銘祠朝著俞楊怒喝道:“蠢貨,還不閉嘴!”

 呵斥完對著明宏帝拱手道:“陛下,小女俞楊絕非信口雌黃之人,必定是遭了甚麼威脅嚇得胡言亂語,既然這事情是因為……”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她姐姐蘇犀玉引起的,不若就招她進宮當面對峙。”

 陳譯禾他不好掌控,蘇犀玉還不簡單?蘇銘祠心道,就算這事真是俞楊的不對,他也能讓蘇犀玉把責任攬到她自己身上去。

 明宏帝若有所思地回望他,道:“這事鬧到這裡,起因竟是蘇愛卿你的家事了。”

 蘇銘祠臉色漲紅。

 “朕倒是可以為你這家事做個裁決。陳譯禾,是讓你府上的人去接,還是朕派人去請你娘子?”

 陳譯禾可不想讓蘇家這些糟心的去擾亂蘇犀玉的心情,道:“我娘子身子本就不好,又摔得渾身是傷,現在站都站不起來了,如何進得了宮?”

 “說的也是。”明宏帝道。

 陳譯禾接著道:“再說了,我娘子心善,真過來對峙了肯定又心軟見不得俞楊受罰,說不準就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

 “蘇俞楊害我娘子受傷,陰險卑鄙又滿嘴謊言,我的確厭惡她,也動過要報復她的心思,是怕我娘子傷心才沒真的動手,如今倒是被她反咬了一口。”

 陳譯禾朝著明宏帝行禮,凜然道:“既然蘇俞楊一口咬定是我將周禕綁走的,那我今日就主動請命,三日之內將周禕找出,以示清白。如若不能,那就算蘇俞楊說的對吧,陳譯禾甘願領罰!”

 周壇禮激動起來,高聲道:“你說真的?”

 “三日之內,我必將周禕找出交還府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屆時可以直接問周禕。”

 “好!”周壇禮第一個答應,轉頭去請示明宏帝,後者問陳譯禾:“你確定?”

 “確定,但有一個要求。”陳譯禾看也不看俞楊一眼,冷聲道,“蘇俞楊這人,滿嘴謊言,先汙衊太傅大人,後往我身上潑髒水,不論我能否找到周禕,蘇俞楊構陷他人、殿前欺君的罪名都毋庸置疑,懇請陛下將人打入大牢,以儆效尤。”

 “不!我不要!”俞楊怕極了,拉著蘇銘祠的衣角哭著求救,“爹!爹你救我!我不要坐牢!”

 蘇銘祠已氣紅了眼,好好的姑娘家坐了牢,就算後面洗刷了冤屈,名聲也全毀了。

 若是周家用這個為理由毀了婚,俞楊就嫁不出去了……

 他看向周壇禮,周壇禮撇過了臉。

 蘇銘祠只得厚著臉皮道:“陛下,俞楊就是一個無知婦人,是被人矇騙了才會如此……”

 明宏帝擺手制止他,道:“做錯事就該受到處罰,越是無知越該如此,否則以後豈不是會變本加厲?就按陳譯禾所言,來人。”

 “陛下!”蘇銘祠著急,“請陛下看在她是個姑娘家且還未出嫁的份上饒她這一次!”

 “蘇愛卿,教女無方……”明宏帝看著蘇銘祠搖頭,“回府好好自省吧。”

 蘇銘祠臉色僵硬,只能眼睜睜看著俞楊叫喊著被人押了下去。

 .

 幾人離開時,陳譯禾單獨被明宏帝喊住了,他暗示道:“不可太過分。”

 陳譯禾笑,“陛下放心,別人不招惹我,我才懶得給自己找麻煩。”

 明宏帝掃了他一眼,又說道:“過幾日等蘇犀玉好了些之後,帶她進宮來給你姐姐看看,順道跟我說說你給郝將軍弄的那些東西。”

 “這是肯定的。”陳譯禾道,“正好我還有些疑惑要請姐姐幫忙解答。”

 上回見陳輕語太著急了,只來得及說了一兩句話,婚書的事情提都沒提呢。

 明宏帝:“……行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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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祠卻是羞於面對周壇禮,所以慢了幾步,恰好碰上了年紀大腿腳慢的郝老太傅。

 老太傅看著蘇銘祠笑眯眯道:“蘇大人真是愛女心切。”

 他是聽了陳譯禾與俞楊的那些話才明白了,為甚麼穿金戴銀的小夫人落下了山崖,許久都沒人找來,原本不是人家夫家不重視,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人掉在了山崖下。

 再聯想蘇犀玉的身世與今日看到的蘇銘祠對兩個女兒的態度,更是心寒。

 蘇銘祠不知道他認識蘇犀玉,還當他真的是在說自己疼愛俞楊,忙拱手道:“小女無知,請太傅大人大量不與她計較。”

 老太傅和藹地笑著,道:“確實是無知又蠢鈍,該好好管教才是。”

 說罷摸了摸袖中那塊小巧的白玉牌,徑直往前去了,徒留面紅耳赤的蘇銘祠,無地自容。

 *

 蘇犀玉覺得哪裡都痛,比先前沒抹藥時還要痛,尤其是右手臂,幾乎抬不起來了。

 被錢滿袖拉過手時,低喊了一聲出來,把錢滿袖嚇一跳。

 “怎麼了這是?我看看。”錢滿袖不由分說地掰開了她的手掌,看見了她掌心的擦傷,“怎麼手上也有傷?”

 錢滿袖心疼壞了。

 她今早才知道蘇犀玉回來了,喜滋滋地過來打算帶她去見陳輕語,看見她臉上和手背上的傷時已經驚訝過一次了,哪知道她手心也有。

 蘇犀玉也不想她擔憂,搬出了陳譯禾想好的藉口,道:“跟臉上的傷一樣,都是前幾日馬車被衝撞了碰傷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是容姑娘家的馬車嗎?以後還是用咱們自己家的,咱們家的可沒出過事……”

 錢滿袖絮叨著,在蘇犀玉掌際輕輕撫摸了下,問:“還疼不疼啊?”

 問了又不等人答,吩咐下去道:“去宮裡請個御醫過來……”

 “不用,已經看過了。”蘇犀玉連忙阻攔她,“夫君找的大夫,都開了藥了,抹上幾日就好了。”

 錢滿袖嘟囔著非要請最好的大夫來,蘇犀玉怕她一直想著這事,正好她正想著陳譯禾進宮的事兒,就道:“又不是甚麼大傷,這就去請了御醫,回頭別人又要說咱們家了,萬一再惹陛下不高興就不好了。”

 “嗨,皇帝哪能跟咱們計較這個!”錢滿袖來了勁兒,大大咧咧道,“我前幾日去見你姐姐的時候還見了皇帝了,跟以前在咱家一樣,見人就笑,還讓我陪著你姐姐在宮裡住幾日。”

 後面她就沒好意思說了,她怕自己衝動又給陳輕語丟臉,這兩回進宮都謹慎的很,一點兒都不敢亂走,覺得很不自由,所以推拒了。

 “在咱們家?”

 蘇犀玉對以前的事知道的不多,陳譯禾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還沒跟她說。

 錢滿袖見她好奇,就跟她說了起來。

 “當初他還是太子呢,被你姐姐撿回去的時候滿身泥,半死不活的,養了好幾天才給救回來。”

 “說話文縐縐的,懂的還多,知府上門非說你爹打死了人要抓起來,你爹自己都暈乎乎的不知道咋回事,結果他問了幾句,三言兩語就把你爹的冤屈洗刷了,還真就是被人陷害的。可能耐了,知府都被他唬住了。”

 “人家不是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嗎,你姐姐看他沒地方去就想讓他入贅進來……”

 前面蘇犀玉還聽得認真,到最後一句就有些驚詫,“這、這是不是不能亂說?”

 “沒事兒,他自己都答應了呢。”錢滿袖滿不在乎道,“那時候你姐姐脾氣還很差呢,嗨,都是跟我學的……不過皇帝性情真好,你姐姐說甚麼就是甚麼,可聽話了。”

 蘇犀玉覺得她這話說的有些不敬,不過是在自己家沒外人,就由著她了。

 錢滿袖回憶著以前的事情跟蘇犀玉說了一些,甚麼查黑心貪錢的掌櫃的,帶著姐弟倆去收無賴村民的租子啊,整治家裡生意鋪子等等,說著說著傷感了起來。

 “哎,怎麼就當了皇帝呢……”

 當了皇帝三宮六院的,還不如就是一個普通讀書人入贅到自己家呢,那女兒也不用離家了,更不用跟一幫子妃嬪爭一個皇后的位置。

 蘇犀玉看她不開心,急忙安慰她道:“現在不是感情也很好嗎,誰都知道陛下最寵愛姐姐了。”

 “好是好。”三個字說完,錢滿袖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蘇犀玉驚呆了,忙問她怎麼了。

 錢滿袖哽咽了會兒,聲音悽婉道:“咱們家不準納妾,你爹你夫君都守著這家規呢,結果、結果你姐姐給人做了妾……”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是以陳輕語的貴妃身份為榮的,趾高氣揚、洋洋得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誰知道她內心其實在這麼想的呢?

 這事兒大概是在她心中藏了許久了,說出來之後就憋不住了,眼淚傾瀉而出,伏在桌上大哭了起來。

 蘇犀玉想說貴妃跟妾是不一樣的,可嘴巴張了張,沒能說出口。

 都是與人共侍一夫,都是被上面的正妻壓著,有甚麼不一樣的呢?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了,撫著錢滿袖的脊背無聲地安慰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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