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郝老太傅算著時間, 卡著明宏帝下朝的點兒進了宮。

 昨日的事情明宏帝已有耳聞,見了他笑道:“太傅的計劃落空,還成了疑犯,看來只能另行謀劃了。”

 老太傅掩面道:“慚愧。”

 年輕的皇帝大笑, 道:“不, 若不是太傅你誤扣了人家娘子, 說不定這事兒還真能成。”

 老太傅汗顏, 但既然提到了蘇犀玉,他就順勢問了下去。

 得知蘇犀玉的身世後, 老太傅總算是明白了那日她哭著說的那些話都是甚麼意思,也懂了陳譯禾為何要派人去千里之外的邊疆與自己兒子做交易,硬是給自己塞了個孫女兒。

 明宏帝意有所指道:“不論蘇少卿所查的事情是否屬實, 最起碼對外來說,蘇參政膝下一子兩女是無可爭議的事。”

 老太傅琢磨了會兒,想到陳譯禾打著找俞楊與周禕的幌子,實際是在滿城找蘇犀玉的事,感慨道:“早聞貴妃娘娘有個行事荒唐的弟弟,如今看來,這陳家公子重情重義、愛護妻子又有膽識, 與傳聞不盡相同。”

 “他還不荒唐?”明宏帝又笑,“昨夜他可是拆了您一處宅子。”

 “情急之下用這法子不算過分,況且他也確實將蘇……陳小夫人找了回去。這一聲不響的, 若不是後來他自己承認了, 老臣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陳小夫人的去處與身份。”

 “也是, 近幾年他是懂事了些,做了不少好事。”明宏帝道,“但他也沒少獲利。就說那書肆吧, 對外說是所有學子不需花費銀兩皆可入內,只需要抄書或者寫話本。大多貧困學子都會選擇抄書,既可練字又可鞏固學識。抄出來的書他又挪到別處繼續開書肆,往復迴圈,他出的那些筆墨哪能比得上得到的好名聲?”

 “再說那些學子寫的話本詩詞,他讓人拿去傳唱,可又賺了不少銀子。不過這麼做正說明了他腦子靈活。”明宏帝說他幾句壞話,語調一轉又誇了回來,“這些年他領著那些富商賑災救難也確實十分盡心,比那廣陵知府元奉光更像一個朝廷命官,尤其去年那場水禍……”

 這些事太傅也是知曉的,只是沒有明宏帝知道的這麼清楚,細細聽了幾句,點頭認同。

 明宏帝看向太傅道:“太傅可知道他更讓朕滿意的是哪一點?”

 老太傅思索片刻,道:“名聲?”

 “不錯。”明宏帝表情愉悅,道,“最讓朕滿意的是,他做這些事打的都是陳家老兩口的名義,或者說是愛妃授意而為,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他本人。扇動的民心也都是朝著朕來的。”

 明宏帝早年落難民間,曾在陳家住過數月,對陳父陳母十分了解,知道這兩人性子直、頭腦簡單,絕對做不出這些事來。

 “他少年時就愛玩,那時雖不太聰明,但主意多出人意料,沒想到成親後越發穩重可靠了。”明宏帝停頓了下,感慨道,“不枉愛妃當初費盡心思為他選妻……”

 “費盡心思?”老太傅疑問。

 “咳……太傅還是快想想看待會兒怎麼說吧……”明宏帝轉移了話題。

 辰時,陳譯禾、京兆尹、俞楊等都被請到了御書房,書房裡還有剛下朝的蘇銘祠、周壇禮。

 蘇銘祠斜了陳譯禾一眼,哼了一聲對他視而不見。正好陳譯禾也懶得理他,翁婿兩個第一次見面,彼此都沒正眼看對方。

 俞楊則是心慌意亂。

 她昨夜聽京兆尹幾人說了許多,直到最後才知曉陳譯禾就是自己“姐夫”,那個她親眼看見的落崖的少夫人其實就是蘇犀玉。

 這把她嚇得夠嗆,死活不肯讓陳譯禾送自己回蘇府,後來是蘇止瑜收到了口信過來把她領走的。

 她心虛害怕,離開陳譯禾的視線後立馬添油加醋說了許多陳譯禾與蘇犀玉的壞話,成功讓蘇止瑜擰起了眉。

 蘇止瑜的態度讓俞楊更加憤恨,但自從她回了蘇家,蘇止瑜從來沒把她當親妹妹對待過,會這樣也在所難免。

 她真正想依靠的是蘇銘祠夫婦兩個,但她沒想到蘇止瑜直接將她帶到別院關了一宿,直到今晨進了御書房她才能見了蘇銘祠,但一句話還沒說,皇帝已經開始問話了。

 俞楊前十五年活在鄉下,最近三年活在京城,長了許多見識,但進宮還是第一次,在莊嚴肅穆的宮殿中大氣不敢喘,躲在蘇銘祠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

 京兆尹先將昨日的事情如實複述了一遍,身穿龍袍的明宏帝問道:“朕也再問一次,蘇俞楊,你前幾日當真是被太傅綁走的?”

 俞楊心慌不敢說話,去看蘇銘祠。

 蘇銘祠也有些忐忑,他之前預設了俞楊是近幾日才被人綁走的,怕俞楊說錯了話。

 見俞楊低著頭吭哧著說不出話,他暗中扯了她一下,俞楊才慌忙點頭道是。

 明宏帝看向太傅:“太傅有甚麼想說的?”

 俞楊失蹤的事幾乎已經眾所周知了,郝老太傅心中本就對蘇犀玉有所歉疚,此時又見俞楊仍在說謊,淡淡掃了她一眼,順水推舟道:“如蘇二小姐所言。當日老臣在城外遇險,恰好碰到外出遊玩的蘇二小姐,為了暗中查詢兇手,怕走漏了風聲,不得不強留了蘇二小姐幾日,沒想到惹出了亂子。”

 “不敢,能為太傅分憂是俞楊該做的。”老太傅久居朝堂,朝中文臣的文章大多都被他批過,蘇銘祠也不例外,對上太傅只得俯首。

 他是鬆了口氣,但周壇禮仍十分急切,對著明宏帝行了一禮,轉向太傅道:“那我兒周禕又在何處?”

 老太傅看向他,餘光掃過立在一旁看笑話的陳譯禾,沉聲道:“老夫不曾見過令公子,昨夜京兆尹已令人仔細搜查過那處宅子。”

 京兆尹忙道:“確實未見周禕公子的身影。”

 周壇禮臉色難看,看向了俞楊,語氣強硬道:“蘇二小姐,你昨夜可是親口說我兒與你一起被太傅大人綁走的!”

 他妻妾不少,但只生了這麼一個兒子。

 周禕與俞楊訂了親,蘇家拖了近三年,傻子也知道其中肯定有問題。

 但周、蘇兩家已經綁在了一起,這樁婚事無論如何也要辦成。

 周禕那日出府就是因為手下查到了俞楊的行蹤,他是特意去城外找俞楊的,沒想到一去不回。

 如今俞楊好好的站在這裡,自己兒子卻還是不見蹤影,周壇禮不僅是著急了,對著蘇銘祠父女兩個已經生出了怨氣。

 明宏帝問:“蘇俞楊,可有此事?”

 俞楊本就害怕,被皇帝催了一句,更是雙膝發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因為她本來就是在說謊,如今她回了蘇家,再想逃走就更難了,若是周禕也被找回來了,那接下來兩人就要成親……

 她不能嫁到周家去,所以不敢說出周禕被陳譯禾綁去了,只能壯著膽子道:“回、回陛下,我、民女不曾見過周公子……昨夜是太過驚慌,說錯了。”

 她說完,陳譯禾不動聲色地笑了。

 俞楊這人自私虛偽且卑劣,與周家訂了親是她高攀,她卻寧願逃出蘇家都不肯嫁過去,這不合理,其中必然有秘密。

 陳譯禾綁走她那幾日審問她許多,她是咬緊了牙,死活不肯說為甚麼。

 但無論如何,她寧願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肯嫁去周家是肯定的,所以陳譯禾篤定她不會說實話。

 現在一看,果真如此。

 “說錯了?你沒見過他?”周壇禮怒了,“你怎麼可能沒見過他?他出城就是為了尋你!”

 然則,不論他怎麼憤怒,俞楊就是咬死了先前是說錯了話,她不曾見過周禕。

 再被逼問,就開始哭。

 周壇禮惱怒,卻也無法。

 明宏帝道:“事情已經查清,太傅私自扣押民女,雖事出有因,但行為有損律法,罰俸五月。”

 “蘇俞楊無辜受牽連,多有委屈,蘇愛卿就帶回去好好安慰吧。”明宏帝說罷,看向了陳譯禾,見他面無表情站得筆直,有些為難,“至於你……”

 “你雖的確幫著找到了蘇俞楊,可也毀了太傅宅子和計劃,功過相抵,但你又鬧出那麼大動靜驚擾了百姓,還是得罰一下,就罰你……”他蹙眉深思,片刻後道,“既然你壞了太傅的計劃,那就罰你去協助太傅查明行刺兇手。”

 陳譯禾道:“無官無職,我可沒法查。”

 明宏帝沒好氣道:“前日不是給了你金牌嗎,得了,那就再給你一支禁軍,但你不能胡來,必須要把這事給朕查清了。”

 見陳譯禾又想說話,明宏帝不容拒絕道:“就這麼定了。京兆尹則是繼續搜查周禕的下落,一有線索,即刻來報。周愛卿,你覺得如何?”

 周壇禮被俞楊氣得臉紅脖子粗,瞪了她一眼,忍怒道:“尊陛下旨意。”

 事情本來是暫時就此定下的,幾人正要退下,陳譯禾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緩緩道:“說起來,我昨日尋找俞楊時似乎查到一絲周公子的線索——”

 俞楊猛地抬頭看向了他,雙目瞪得如銅鈴,滿臉不可思議。

 他怎麼敢說出來!

 周壇禮也疾步走近兩步,高聲道:“甚麼線索?我兒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譯禾臉上,他視線從幾人臉上掃過,不疾不徐道:“是一個自稱是是周禕公子的僕從,叫甚麼小六……”

 周壇禮神色大動,“是他!是我兒身邊下人!他人在哪?”

 陳譯禾慢慢悠悠道:“我看他瘋瘋癲癲的,就沒在意,昨日見到他好像是在——”

 周壇禮目光急切。

 俞楊則是心下大亂,她搞不懂陳譯禾這是想做甚麼,他就不怕周禕出來了會找他算賬?還是周禕也有把柄在他手上?

 他放了周禕,或許還能有法子保住他自己,可俞楊就慘了。

 “柳葉巷……”

 “我說謊了!”俞楊心一緊,高聲打斷了他,“不是太傅大人綁的我,是他!是陳譯禾!”

 這一變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時間書房內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俞楊身上。

 “你胡說甚麼?”蘇銘祠臉色十分陰沉,卻不是因為俞楊指認陳譯禾行兇。

 他今日一早知曉了陳譯禾的身份之後根本就沒正眼看過他,就等著他巴結上來好冷言諷刺,結果陳譯禾也沒多看他一眼,這更讓他覺得陳譯禾粗俗無禮。

 是以,陳譯禾受嘉獎也好,倒黴也罷,都與他無關,他已經決定徹底無視這人了。

 現在生氣是因為俞楊在明宏帝面前前後矛盾,這麼做是欺君,也是承認她方才是在陷害郝老太傅。

 俞楊不懂,她只知道現在要先發制人,要搶在陳譯禾前面把他的罪證說出來。

 她飛快道:“周禕公子也是被他綁走的,他威脅我讓我誣陷太傅大人,不然就要殺了我!”

 御書房內幾人神色各異,只有蘇銘祠惱怒道:“閉嘴!”

 “讓她說。”明宏帝道,然後看向了陳譯禾。

 陳譯禾朝他行了一禮,轉向俞楊道:“假若真是我綁的你,現在你都回蘇府了,我又要怎麼殺了你?”

 俞楊咬牙,嘴硬道:“陛下剛給了你禁軍……”

 這話聽得蘇銘祠眼前發黑,恨不得給她兩巴掌讓她閉了嘴。

 俞楊話出口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辯解道:“不是,我是說你、你手下有人……”

 “你還不如說我綁了周禕公子,你不按我說的做,我就會殺了周禕。”陳譯禾笑道。

 俞楊愣住,她沒把自己與周禕的婚事當真,也不覺得兩人有甚麼感情會為對方付出,所以從未想過這藉口,現在悔得幾乎要咬斷自己舌頭。

 陳譯禾又問:“我為甚麼要綁你和周禕?又為甚麼要誣陷太傅大人?”

 俞楊沒法說。

 她知道陳譯禾綁她是為了找他那娘子蘇犀玉,也確定陳譯禾的確是在誣陷太傅,但是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這麼做,更不知道老太傅為甚麼直接認了。

 周禕……周禕是被自己連累的,這更不能說。

 她目光遊移,在看到陳譯禾冰冷嘲諷的目光時,忽地想到了上一次被他這麼看的時候還是因為他找不到蘇犀玉,這些日子所遭受的恥辱爬上心頭,她怒道:“是為了蘇犀玉,為了你娘子!”

 “目無禮法,她是你同胞姐姐,你就這麼直呼她名字?”說這話的是一旁的老太傅。

 俞楊一哽,道:“是、是因為我姐姐。”

 陳譯禾逼問道:“我為甚麼要為了我娘子綁走你?你可是我娘子的親妹妹。”

 所有人都盯著她,俞楊心虛地不敢說話。

 陳譯禾繼續施壓,“天子面前說謊,那就是欺君。”

 俞楊腿一軟,求助地看向蘇銘祠。

 蘇銘祠對她恨鐵不成鋼,但畢竟是自己女兒,見她雙目含淚,還是道:“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亂語,老老實實說真話!”

 俞楊無法,結結巴巴道:“因、因為我姐姐……她、她為了救我失足掉下了山崖!陳譯禾他怨我,非說是我害了我姐姐,所以綁了我要折磨我!”

 蘇銘祠沒想到這其中還有蘇犀玉掉下山崖的事情,愣了一下。

 老太傅也驚訝於蘇犀玉流落山野的原因,朝陳譯禾看去。

 陳譯禾不管別人作何感想,繼續道:“這話不對吧,我娘子掉下了山崖,我應該直接下去找人的,綁了你有甚麼用?”

 “……”俞楊終於知道他的意圖了,咬著牙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可事到如今由不得她。

 陳譯禾道:“我娘子莫名其妙失蹤,我找了一天一夜才在山崖下找到她。我們家當成寶的娘子摔得滿身傷痕、昏迷不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去找你,看你是不是平安無事。”

 “你倒是好,直接拋下我娘子就走了,要不是我娘子心善惦記著你,你當我願意不眠不休地滿城找你?你算個甚麼東西!”

 最後一句飽含厭惡與鄙夷。

 蘇銘祠聽不下去,道:“她是姐姐,救俞楊是理所應當!”

 陳譯禾看向他冷笑:“是不是姐姐你心裡清楚。”

 蘇銘祠頓住,陳譯禾又道:“況且出嫁從夫,她如今是我陳家人,跟你們家可沒有甚麼理所應當的事。”

 眼看陳譯禾對蘇銘祠越來越不敬,明宏帝呵斥了他一聲,道:“不得無禮。”

 陳譯禾收斂了怒火,重新轉向俞楊,蔑視著她道:“我娘子為了救你掉下山崖,但是你自私卑劣,不僅獨自離開了事發之地,還遮掩了她的行蹤,存心想害死我娘子,是不是?”

 “不是!我沒有!”俞楊尖叫著不敢承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