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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蘇犀玉半睡半醒間感覺頭腦沉重、身上發熱, 好像被丟進火爐裡了一樣烤得難受,只有額頭上微微涼意讓她覺得舒服點兒。

 她迷迷糊糊想把身上的錦被扯下,剛動了一下,就感覺頸間一陣疼痛, 接著被人抓住了手。

 耳邊有人道:“少夫人, 你脖子上有傷, 不能亂動的。”

 蘇犀玉耳內嗡嗡, 聽這聲音像隔了好遠,又恍若近在耳邊。

 她剛醒來, 反應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還很遲緩,過了會兒才認出是春英的聲音,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問道:“我、我怎麼渾身沒勁兒?”

 這一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嘶啞不堪,輕得幾乎聽不見。

 春英輕聲答道:“少夫人忘了?昨日出了點意外,您淋了雨,夜間發起了熱才不舒服的。”

 蘇犀玉被她這麼一說,思緒轉動起來,是了,昨日兇險, 自己與陳譯禾還差點兒沒了命。

 她想起昨日的事情,精神回籠了,也更赧然了。

 昨天睡前陳譯禾提了一句她懷孕的事, 還問她有沒有孕吐, 多久了, 蘇犀玉簡直羞憤欲死。

 都沒圓房哪來的小娃娃?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說謊騙人的,還故意問,明擺著又是在欺負人。

 蘇犀玉裝睡不敢答, 被捏了手摸了臉也不睜眼,最後在他把手伸向自己肚子時徹底慌了,憋著淚花說困了才讓他停了手、閉了嘴。

 兩人列睡著,又跟她剛嫁過來那年一樣了,可如今陳譯禾靠近了她許多,還要握著她的手。蘇犀玉面紅耳赤,根本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過去的。

 蘇犀玉想著昨天的事情,目光搜尋一圈,沒在屋內看到陳譯禾。

 房中晦暗,也辨不清時辰,她只看到橫著的錦繡屏風和開了條小縫的窗子,雨聲嗒嗒傳到屋內。

 “還下著雨呢?”她喉頭乾啞,低聲問道,因為昨日淋了雨,她現在總覺得空氣裡都是溼冷的味道。

 “下了一天一夜了,還起了風,外面可冷了!今年天變的早,估摸著冬天更難捱了。”春英順著她的視線朝外看了一眼,問道,“可要點燈?”

 得了首肯,春英邊點燈邊道:“別看外面黑壓壓的,現在可都已經巳時了,就是光線弱……少爺怕燈光刺眼擾了少夫人您,特意沒讓點的……”

 春英給燭火罩上琉璃燈罩,又喊外面的小丫鬟去端水,轉過身見蘇犀玉撐著手臂想要起來,忙過來扶住她,“少夫人要去哪?少爺可是說了不准你起來的。”

 蘇犀玉頓了一下,被春英扶著緩緩靠著床頭坐了回去,她摸了摸脖頸上纏著的軟布,水潤的眼眸看向了春英,欲說還休。

 春英看懂了,抿著笑道:“少夫人是凌晨時起的熱,幸好少爺發現的早,立刻就喊了大夫。沒事的少夫人,您就是傷了風寒,好好歇著喝幾帖藥,很快就好了。”

 “至於少爺嘛……”春英賣了個關子。

 蘇犀玉慣常沒甚麼脾氣,跟她開個玩笑鬧著玩是不怕的。

 昨日春英沒跟著出去,乍一見陳譯禾抱著蘇犀玉滿身血回來也嚇呆了。

 後來聽府中丫鬟說了當時情景,驚駭萬分,同時又對蘇犀玉十分欽佩,要是她遇上這種事,怕是早就腿軟癱倒在地了,哪裡還能有法子換下錢滿袖。

 昨天晚上府中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她就被陳譯禾派去錢滿袖那邊守著了,是怕錢滿袖夜裡也發熱。

 結果那邊沒甚麼動靜,靜悄悄一夜到天明,而這邊,凌晨黑乎乎時就亮起了燈籠,幸好陳譯禾就怕蘇犀玉夜裡起熱,昨晚直接留了大夫住宿府中。

 夜裡的雨水格外冰涼,春英聽了動靜撐傘跟過來的時候,大夫已經在給蘇犀玉把脈了。

 屋裡一眾丫鬟沒人敢大聲喘氣,但不是蘇犀玉傷寒多嚴重,是他們家少爺,臉色難看得跟要吃人一樣。

 春英這幾年盡跟著這兩人了,把兩人關係看得清楚,先前在金陵見倆人分房睡,她也是摸不著頭腦,不過現在不用管那些問題了。

 她琢磨著大晚上陳譯禾怎麼這麼快就發現蘇犀玉起了熱的?多半是一夜沒睡特意盯著的,這才第一時間喊了大夫。有這份心思在,用不了多久,府裡就能添人口了。

 春英方才半句話把蘇犀玉的心吊了起來,見她直楞楞望著自己,笑道:“原本是少爺自己照顧著少夫人的,喂水換巾帕一刻不停,這不是方才老爺和夫人過來了嗎,少爺怕吵著您了,這才帶他們去了前院。”

 “少夫人別急,少爺過會兒就該回來了。”春英說完還打趣了一句。

 蘇犀玉耳根子紅了,視線偏移了下啞聲道:“我想洗漱。”

 “哎。”春英把她額頭上的帕子取下,朝屏風外喊了一聲,便有丫鬟端著熱水進來了。

 丫鬟們伺候著簡單洗漱了下,正喝著藥,外面響起腳步聲,蘇犀玉呼吸一急,想抬眸看是不是陳譯禾,又怕太急切讓丫鬟發現了,只能側耳細聽著那聲音。

 “少爺。”外面丫鬟喊道。

 陳譯禾似乎“嗯”了一聲,聲音同樣放的很輕,蘇犀玉得全神貫注了才能聽到,“少夫人醒了嗎?”

 丫鬟回了話,外面的腳步聲就朝著裡間逼近了。

 蘇犀玉聽著,感覺那腳步仿若就踩在自己心頭,他踩下一步,自己的心就跟著跳動一下。

 她腦子裡嗡嗡的,又想起昨天的事來,他緊緊抱著自己,還在自己臉上親了好幾下,叫的也特別親熱……

 她越想越緊張,緋紅從耳後飛上了雙頰,在腳步聲響在屏風後時心中一緊,沒注意到丫鬟又餵了口藥進來,一個岔氣被嗆到了。

 “咳咳!”蘇犀玉按著胸口咳了起來,喉頭震動牽拉了傷口,頓時疼得抖著手不敢有大動作。

 她烏黑長髮披在身後,隨著傾身的動作從肩上垂了下來,厚厚得堆積在了軟面錦被上。

 精緻五官因疼痛微皺,又剛睡醒,粉面含春,看著嬌弱得很。

 陳譯禾進來就看到她這模樣,繞過丫鬟坐了過去,在她後背上拍了幾下道:“喝個藥都這麼慌,怕我跟你搶啊?”

 蘇犀玉雙目因為咳嗽蘊起了水霧,稍緩過來後瞟了陳譯禾一眼,臉又紅了幾分,然後看到了他垂著的右手。

 當時就是那隻手握住了割向她脖子的刀刃,現在被包紮了好幾層,棉布外微微透著幾分血色。

 大夫給他清洗包紮的時候蘇犀玉已經跟著丫鬟清洗去了,沒看到他的傷口,但怎麼想也知道一定傷的不清,那他回來時在馬車上還跟沒事人一樣?

 蘇犀玉眼眸顫動,朝他手上摸去。

 陳譯禾抬高了手不讓她碰,弓著另一隻手的食指在她臉上颳了一下道:“別是又要哭了吧,回頭娘見著了,該說我不知道疼娘子了。”

 “娘她……”

 “好的很,睡了一覺一點兒不舒服都沒有,就是脖子上有些淤青,過幾天就好了。”陳譯禾昨天太急了,對錢滿袖兇了一下,剛過去跟人道了歉,把她哄得又哭又笑。

 他想接過春英手中的藥碗,手都伸過去了,才想起自己手都快被包成了粽子,不甘心地給春英讓了個位置,讓她繼續喂蘇犀玉喝藥。

 蘇犀玉剛嚥了一口藥,嘴巴里就被陳譯禾塞了東西。

 她嘴巴里泛苦,過了會兒才嚐出甜味,是自家酒樓裡的蜜棗。

 “甜不甜?”

 蘇犀玉低頭道:“甜呀。”

 “甜就被別哭喪著臉了,我這手就是包得緊,好的可比你的傷口快。我跟你說,你這脖子上不好好養可是會留疤的,以後……”

 “唔――”蘇犀玉嘴巴里嚼著蜜餞,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發出一道聲音,聽著好像不太情願。

 陳譯禾又在她臉上颳了一下道:“沒事,留疤也是好看的,回頭我讓人做個巾緞戴在脖子上擋著。”

 蘇犀玉又“唔”了一聲。

 陳譯禾以為她是還不滿意,道:“當然還得找人配藥,一直抹著,過段時間肯定能消掉……”

 “……有核。”蘇犀玉含糊不清地打斷了他,指了指自己嘴巴。

 “你可真是個小倒黴鬼,我剛才吃了幾個怎麼都沒核?”陳譯禾笑話了她一句,手掌伸到她下巴前,道,“吐出來吧。”

 蘇犀玉雙目微瞠,從他手掌看到他臉上,見他一臉理所應當,又用餘光去瞟一旁的春英和其他丫鬟。

 周圍人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彷彿甚麼都沒看到,甚麼都沒聽到。

 這也很不對,他以前明明可嫌棄自己了,一時情急忘了穿鞋子都要被他說邋遢的。

 蘇犀玉掀著眼睫看了他一眼,咬著棗核作勢真的要去吐,剛往那邊湊了一下,就聽旁邊一聲瓷器碰撞的脆響,被嚇了一跳,忙又撤了回來。

 “手、手滑了!”春英十分尷尬,捏著湯匙恨不得立刻隱了身。

 但這一聲也喚醒了其餘幾人,有機靈的連忙遞了帕子過來,這才讓蘇犀玉順利吐了口中棗核。

 她臉上紅通通的,誰都不敢看。但陳譯禾一點兒都不覺得尷尬,沒事人一樣道:“一勺一勺喂,不是又慢又苦嗎,不燙了就趕緊捧著碗一口喝下去。”

 春英還在心虛,將碗遞給了蘇犀玉。

 藥確實不燙了,溫熱熱的,蘇犀玉忍著苦澀一口飲盡,剛放下了藥碗,嘴巴里再次被塞了顆蜜餞。

 她口中甜味與藥草苦味糾纏著,蹙著眉見陳譯禾拿了帕子過來,輕柔地給自己擦嘴角。

 蘇犀玉十分不自在,心裡有些雀躍,還有點擔憂,僵著身子讓他擦乾淨了嘴角,嗓音低啞,謹慎問道:“娘真的沒事嗎?”

 “沒事。”陳譯禾道,讓丫鬟把蜜棗放在桌上,掃了眼春英,後者意會,帶著丫鬟全都退了出去。

 陳譯禾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擔心甚麼,往她身旁移近了些,摸著她的額頭感受著上面熱度,道:“娘可真是心疼壞了,非要自己來照顧你,我勸了好一會兒才把她勸走了。”

 他垂目望著蘇犀玉膽怯愧疚的眼神,接著道:“還說了,甚麼蘇家小姐不小姐的,不過就是個身份而已,咱們家娶的是人不是身份,讓你別胡亂想。”

 蘇犀玉一怔,心中酸澀如開閘洪水湧出,她得知身世至今,第一回聽到這番只在乎她本人的言論,忍不住鼻子發酸,瞬間紅了眼眶。

 可陳譯禾下一句又讓她摸不著頭腦了。

 “再說了,不是蘇家的女兒又怎麼樣,你郝太傅家的孫女兒不比她蘇家女兒更高貴?”

 蘇犀玉帶著鼻音,“……啊?”

 她覺得自己耳力可能更差了,不然怎麼聽不懂陳譯禾的話?

 郝太傅她是知道的,三朝元老,當朝皇帝的啟蒙老師,膝下只有一個獨子,學富五車,人人都以為他是妥妥的狀元郎,結果人家跑去從了軍,還默默拿了軍功成了將軍,如今鎮守西北,是讓敵邦聞風喪膽的郝大將軍。

 可惜好像在戰場上傷了底子,所以一直未娶妻,諾大的京城府邸中,如今只剩下郝太傅一個孤寡老人。

 蘇犀玉並不太清楚郝家的事,只是以前聽蘇銘祠感慨過幾句,大意是在惋惜好好的高門落得個絕嗣的下場。

 郝太傅哪來的的孫女兒?就算真的有,跟她蘇犀玉又有甚麼關係?

 陳譯禾見她呆愣,覺得可愛,勾了勾她的下巴道:“郝犀玉,好犀玉,不錯,就該叫這名字。”

 蘇犀玉迷茫,“可是我不姓郝,我是一戶俞姓的農戶女……”

 俞姓夫婦早已病逝,她不曾見過,也不知對方葬在何處,知曉身世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包到了廣陵。

 “你就姓郝。”陳譯禾肯定道,“你姓郝,是郝太傅的親孫女兒,郝大將軍的親女兒。”

 他說得太肯定,蘇犀玉有一瞬間的動搖,遲疑片刻還是搖頭道:“我不是……”

 “是與不是,可不是你我說了算的。”陳譯禾話中帶笑,“年後咱們就去京城,看郝老太傅他認不認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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