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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錢滿袖看著兒子的臉色, 心裡直罵杏兒是個呆頭鵝,竟然不知道提醒自己,強笑道:“哈哈,不累, 月牙兒呢?”

 “你還好意思問。”陳譯禾走過去拉著她往院子裡去, 邊走邊道, “還在睡呢, 床板太硬一夜沒閤眼,天快亮才真的睡著了。”

 錢滿袖心虛, 語調不自覺高了一些,“我這不是――”

 倆人還沒走遠,陳譯禾怕被屋內的蘇犀玉聽見了, 手下用了點力沒讓她說完,低聲道,“我倆的事兒你別瞎搗亂,順其自然就行了。”

 這話一出,錢滿袖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來,她對外人趾高氣揚,對自家孩子從來沒兇過, 喪氣道:“那好吧,昨天的事是我做錯了。”

 可往前走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 又低聲唸叨著:“我還不是想要抱孫子, 你看人家李家的, 比你成親晚,孩子都快一歲了。還有開錢莊的孔家,三年抱倆……”

 陳譯禾沉默了下來, 這時候的人都早婚,十幾歲生孩子太正常了,可是他想象了一下蘇犀玉大著肚子的模樣,眼前陣陣發黑,她自己都還沒多大呢!

 別人是別人,自己人是自己人,抱孫子,想都不要想。

 他推著錢滿袖往外走,接著道:“這事兒不用想了,我……”

 然而他剛說出這幾個字,錢滿袖就大驚失色,倏地抓緊了他的手臂,不可置通道:“你、你真的……不行?”

 陳譯禾大腦懵了一瞬,遲疑道:“……甚麼?”

 他這表現在錢滿袖眼中就是大男人被說到傷心處在裝傻充愣,錢滿袖看著都要哭了,滿目心酸道:“沒事兒,沒事兒的,兒啊,回頭找大夫看看,咱家上下幾代,都沒有過這問題,肯定能好的,啊。”

 “……”

 陳譯禾聽懂了。

 閉上眼深呼吸了幾下,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他可沒興趣跟人討論自己到底行不行,自己娘也不行。

 但也不能由她這麼誤會下去,得把她這個想法掐死,順道讓她熄了抱孫子的想法。

 他腦筋轉的快,耳邊聽著錢滿袖欲哭無淚的安慰聲,心裡有了主意。

 “想抱孫子也行,我本來不想說的,既然娘提了,那我就坦白了。”陳譯禾神色莊重,說話的語氣十分認真,聽的錢滿袖也不自覺集中了精神。

 “月牙兒生的這麼美,誰能不動心?”他一本正經道,“是前幾年惠清大師給我算了命,說我命裡不該這麼早有孩子,否則於壽命有礙。”

 錢滿袖驚愕,“惠、惠清大師?”

 “千真萬確,娘可以自己去問大師。”

 他又心痛道:“不然我為甚麼不跟月牙兒……”停頓一下,接著道,“娘你一定要現在抱孫子的話,也不是不行,就是以後我可能就不能長久陪著爹孃了……”

 錢滿袖瞬間慌了,她是想要孫子,可從沒想過要用兒子換,忙道:“不要了!兒啊,咱們這樣就好!”

 反正謊話已經說了,那不介意再多一點。陳譯禾聽著錢滿袖總是一口一個大孫子、文曲星的,有些不舒服,但她所受的教育就是要生兒子傳宗接代,倒也不能怪她。

 趁著錢滿袖著急,他又道:“惠清大師還說了,咱們家本就不該有那麼多男丁,都是硬求來的,所以大伯、二伯、四叔他們才都沒有好下場。所以即便是以後我有了孩子,也還是生個女孩兒更好。”

 他說的這幾句話讓錢滿袖傻了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色發白道:“那娘不催了,娘也不說了,甚麼時候來,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好,娘都喜歡!”

 主要是他的話讓錢滿袖想起自家兒子七歲失魂的事情,那時候她就懷疑是不是陳家祖上做了甚麼惡事惹怒了神仙,才讓自己兒子遭這罪。

 現在陳譯禾編的幾句謊話正好撞到了她心坎上,還是惠清大師說的,她哪裡還顧得了甚麼時候能抱孫子,只想著自己兒子健康長壽了。

 “娘記住了,娘以後再也不說了!”錢滿袖嚇壞了,重複道,“你自己心裡有數,啊,不著急,反正都等了三年了,再多等幾年,咱們一點兒都不急!”

 她唸叨了幾句,正要去找菩薩告罪,走了兩步忽又停住,回身悄聲道:“那你是真的……沒毛病?”

 陳譯禾:“……沒有!”

 錢滿袖這才真的走了。

 午後,錢滿袖已經恢復了正常,給下人們發了過節小錢,又領著蘇犀玉親手做了幾塊月餅。

 到了晚上,一家四口一齊去了金陵河上看戲。

 正值中秋佳節,街上掛滿了紅燈籠,隨處是追逐打鬧的孩童,河邊是相攜的女伴在放河燈,小攤販的吆喝聲與行人嬉笑聲混成一片,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這回演的戲也十分應景,正是《嫦娥奔月》,戲臺子搭在船上,舷板極低,幾乎與水面平齊,倒映著燈籠與船上彩帶,甚是好看。

 中秋每年都會唱這齣戲,今年變了點花樣,那嫦娥沒穿戲服,臉上也沒抹油彩,穿的是較尋常衣裳略華麗些的,簪金戴銀,嬌媚異常。

 陳家一大家子正在一條大船上,丫鬟們聽得多了本來都膩了,一看嫦娥這副妝容又多看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沒了興致,慫恿著蘇犀玉在舷邊放起了河燈。

 錢滿袖年紀大了只喜歡看不喜歡動手,就一邊聽戲一邊盯著蘇犀玉,不時叮囑一句“別離水面太近了”、“別把衣裳弄溼了”等等。

 陳金堂樂呵呵的,錢滿袖叮囑一句,他就回一句,“哪有這麼不小心,就你多事”、“弄溼了再換就是了,怎麼玩都不讓玩盡興”、“你就是瞎操心”。

 沒說幾句倆人就吵了起來,府里人都習慣了,沒人去管。

 蘇犀玉一早就被丫鬟圍著裝扮,又跟著錢滿打點家中,現在早把昨晚的事忘了,與丫鬟們嬉鬧了會兒,正將河燈往遠處推時,忽聽人群發出驚呼聲。

 她身旁的丫鬟也指著水面大喊:“少夫人你看!”

 蘇犀玉視線從河燈上往前移,就見水面上倒映這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徐徐遠離。

 愕然抬頭,就見方才還在戲臺上的嫦娥已騰空飄起,長袖飛舞,姿態曼妙,向著皎白如玉、高高懸在天上的圓月而去,似乎真的要飛到月上廣寒宮去。

 人群的驚呼聲不斷,蘇犀玉也看呆了,眼睜睜那嫦娥越飛越高,到了遠處高高的閣樓處時,夜空中突地炸開了一道絢爛的煙花。

 緊接著煙花如雨後春筍般接連炸開,照得夜空恍若白晝,夜空與水面交相輝映,如夢如幻。

 待人群從煙花中回神,天上是嫦娥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喝彩聲與疑問聲,丫鬟們也興奮的難以自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只有蘇犀玉甚麼也不說,徑直到了陳譯禾身旁。

 陳譯禾仰躺在船頭,晚風涼爽,耳邊是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聲,他昨晚沒怎麼睡,聽著這聲音剛來了點睡意就被吵醒了。

 “夫君!雲姣怎麼會飛起來?她飛去哪兒了?”

 陳譯禾依舊懶懶地半躺著,眼眸微睜,掃了她一眼道:“我哪知道,說不定她就是嫦娥下凡來的,現在要回天上去了。”

 船上鋪著軟墊,蘇犀玉這會兒好奇的厲害,跪坐在軟墊上搖了搖他的胳膊,聲音軟軟道:“你肯定知道的,告訴我嘛。”

 河岸上聲音嘈雜,還有零星的煙花炸開的聲音,可倆人離的近,這些噪音都沒能遮住蘇犀玉甜膩的嗓音。

 陳譯禾聽著她軟聲軟語求著自己,心裡很舒服,勾起了嘴角道:“這個啊……”

 他隨意掃了蘇犀玉一眼,見她雙目又黑又亮,興奮又好奇,正期盼地望著自己。

 陳譯禾心裡滿足,但下一刻就青了臉,兇巴巴道:“手!”

 蘇犀玉忙把手從他胳膊上收了回來,心虛地望向了水面。

 她放河燈時碰了水,手還溼著,剛才忘了這回事,在陳譯禾胳膊上留下了兩個溼手印。

 丫鬟適時遞上了手帕,她先是擦了擦手,又拭了下陳譯禾的衣裳,再次央求:“跟我說說呀,不然我晚上要一直想,又睡不好覺了。”

 她輕聲軟語地求了半天,陳譯禾才哼了一聲道:“求人就只會說好話嗎?”

 蘇犀玉愣了下,目光遊走了幾下看到矮桌上的零嘴兒,手還沒碰到月餅,就聽陳譯禾道:“吃膩了。”

 她手一偏,懸在撒了桂花的糖芋上方,然後偏頭去看陳譯禾,後者道:“太甜了。”

 蘇犀玉指尖從剝好的菱角、石榴、葡萄、餈粑等一一掠過,最後端起了桂花酒,陳譯禾總算是沒說不好了,仍是仰躺著,用眼神示意她倒酒。

 蘇犀玉乖順地倒了酒,遞到了他跟前,等他接過了,就伏在一旁望著他。

 佳釀帶著桂花的清香入了喉,陳譯禾一口飲盡,把空酒杯還給蘇犀玉。

 蘇犀玉里面穿著藕色偏白繡著落英的衣裳,怕夜晚起風了,外面罩著件緋紅灑金外衫,抬手接過酒杯時,袖口紅白軟綢堆疊著滑下,露出了戴著青玉鐲的皓白手腕,在月色與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滑膩瑩白,好似發著柔光一般。

 陳譯禾把目光移開,看了她一眼道:“坐好了。”

 蘇犀玉略微後退了幾分,躺椅比較高,她得坐直了仰著頭才能看到陳譯禾,於是拉了拉他衣袖,朝一旁的軟墊瞄了瞄。

 見陳譯禾輕只是飄飄掃了一眼沒動彈,她只好開口:“坐那邊吧,等下我給你剝葡萄吃,好不好?”

 好說歹說,最終兩人並排坐到了矮桌前,河燈一盞盞從從跟前漂過,帶的水面泛起了層層細波,將映在河面上的圓月一圈圈盪開。

 陳譯禾又自己斟了杯桂花酒,朝著水面倒映著的明月抬了抬下巴,問她:“煙花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啊?”蘇犀玉愣了一下,抬頭往天上看去,圓月依舊高懸,撒下柔和的光輝,只是不見了嫦娥。

 又一簇絢爛的煙花在天上炸開,蘇犀玉猛然想起來了,“我知道了!”

 她朝最後看到嫦娥的地方看去,見那原本漆黑的閣樓被天上的煙花照亮了一瞬,隱約見幾個走動的人影。

 “她去了閣樓。”蘇犀玉雙目彎彎道,“你故意讓人在那時候突然燃放煙花,好吸引人群注意力,趁著這時間,讓她上了閣樓。”

 陳譯禾沒做聲,她又繼續發出疑問,“可是她怎麼飛起來的呢?”

 “慢慢想。”陳譯禾喝著桂花酒,順手給她也倒了一杯。

 府裡衣食全是以女眷為先,桂花酒也是,酒味不重,甘甜更多。

 蘇犀玉喝著桂花酒,又吃了一塊月餅,但仍想不通雲姣是怎麼飛起來的,她支著下巴又想了一會兒,轉手剝起了葡萄。

 陳譯禾斜了她一眼,“真的給我剝?”

 “真的呀。”蘇犀玉今天玩的開心,活潑了好多,笑眯眯道,“我說話算數的。”

 只是一顆葡萄才剝了兩下,有條畫舫從後面繞了過來,船頭站著位錦衣公子哥,高聲道:“小國舅好興致啊。”

 話是跟陳譯禾說的,視線卻被蘇犀玉吸引住了,在她臉上盤旋一圈,最後落在了她剝著葡萄的白嫩指尖上。

 蘇犀玉察覺到了這視線,覺得很不舒服,放下手中葡萄想去找錢滿袖,可是一扭頭,才發現錢滿袖他們不知何時不見了人影,只剩一個杏兒了。

 她無處可躲,便低著頭拿帕子認真擦手。

 還沒擦幾下,帕子就被人奪去了,手腕也被人抓住。

 蘇犀玉愕然抬頭,見陳譯禾神色淡淡的,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慢條斯理地把她指縫細細擦了一遍,方將她的手放了下來。

 然後抬眸看向隔壁畫舫上的公子哥,“好看嗎?”

 聲音裡甚麼情緒都聽不出來,只有那雙眼眸漆黑一片,冷冷地看著對方。

 對面的公子哥打了個激靈,眼皮子直抖,忙道:“我、我看河燈呢,河燈好看。”

 這公子哥就是李福了,他畫舫上淨是些鶯鶯燕燕,脂粉味道很重,陳譯禾很不耐煩,道:“有事直說。”

 李福乾笑一聲,再也沒敢往蘇犀玉身上看,討好道:“也沒有別的事,就是覺得陳兄你風采過人、生財有道,想跟著你沾沾福氣。”

 他小心地看著陳譯禾,見他神態散漫,說話更小心了。

 以前兩家都是富戶,兩人狐朋狗友,也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兩三年過去了,陳家忽然搖身一變成了百姓稱讚的慈善人家了,現在連出面主事的人都成了陳譯禾。

 先前有人看他年輕,在生意上跟他使陰招,最後連十多年前為人奴僕盜竊主家的事情都被扒了出來,落得個牢獄之災。

 打那之後,再也沒人敢糊弄他了。

 李福覺得兩人也沒甚麼差別啊,怎麼忽然就被他甩下了一大截呢,就連這娘子也是,不管是出身還是相貌,蘇犀玉都比他家的高出了一大截。

 後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陳譯禾之所以變了這麼多,都是蘇犀玉的原因,但他現在完全不敢再去看蘇犀玉,只是賠著笑道:“我近日得了個俏佳人,想著小國舅後院空蕩蕩的,就馬不蹄停地給您送了過來。”

 他側身,穿著薄衫滿面媚態的琵琶女露了出來,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朝陳譯禾行了一個禮,聲音甜美道:“見過小國舅爺。”

 陳譯禾正眼都沒看一下,跟先前蘇犀玉一樣扭頭往回看,只看到一個撈河燈的杏兒,不由問道:“我爹孃呢?”

 杏兒回道:“老爺夫人方才坐小舟先回去了,就只留了我一個。”

 這又是在搞甚麼?陳譯禾心中疑惑,指著對面李福道:“那你看清了,這個人今天來給我送女人了,回去後記得告訴我爹孃。”

 杏兒朝李福看了一眼,認真道:“我記住了,是李家那個花天酒地早晚要得花柳病的李福少爺。”

 這幾句話聽得李福後背發涼,早些年他帶陳譯禾去青樓害他出了事,錢滿袖就放過話要讓他一家子陪葬,從那以後陳家就看他李家不順眼,連捐錢都不帶上他家。

 陳家背靠皇帝,打著皇親國戚的名號讓兩陵富商與他家一起賑災,一會兒說不捐贈就是不給皇帝面子,就是對陛下心有不服,一會兒又說回頭向皇帝邀功要賞賜,威逼利誘之下,騙得兩陵富商對他言聽計從。

 這其中並沒有李家,起初李家人還在笑話這些人傻,結果沒多久,朝廷的聖旨下來了,命知府刻功德碑謹記這幾戶人家的善舉,賞傳家寶物,並對這幾戶年輕一輩尊尊教誨,給了入國子監讀書的資格,風光無限,李家一家人都看紅了眼。

 後來再哪有災害,也急忙去湊熱鬧捐贈東西,可這會兒根本沒人待見他們家,也沒人願意和他家合作,錢花出去一堆,一點兒好處也沒撈到。

 他這回是特意來討好陳譯禾的,想讓他以後也帶李家玩。

 知道陳金堂夫婦倆管的嚴不許他親近女色,想著哪有男人不好色,不然以前哪能被他哄去了青樓,於是特意以自己做臺階送美人給他,哪能想他不僅不踩臺階,還要把這事告訴陳家夫婦倆。

 陳金堂夫婦倆要是知道了,大半夜就能打上他家去。

 李福頭上直冒汗,忙道:“我說笑的,這麼個美人我當然要自己留著,說笑的,別當真。”

 說罷推搡了幾下身邊的美人,把人趕到畫舫裡面去了。

 他在船頭又賠笑了幾句,見陳譯禾愛理不理的,笑得臉都快僵了才尷尬地離開。

 爹孃都回去了,陳譯禾也沒興致繼續吹風聽曲兒了,想問蘇犀玉要不要回去,一偏頭,見她正托腮望著自己,眉眼彎彎的。

 他站起身道:“走了,回家去。”

 蘇犀玉仍保持原動作,微微搖了下頭,“再玩一會兒。”

 “還玩?昨天都沒睡好,不困嗎?”

 “不困。”蘇犀玉拍了拍身邊的軟墊,仰起頭看他,雙眸跟藏了月光一樣明亮,“坐下來嘛。”

 這時候街上人雖然散去了不少,可時間還不算很晚,河岸上還燈火煌煌,於是陳譯禾又坐了回去。

 又吃了會兒菱角,陳譯禾跟她說道:“下邊的人早就做好了準備,提前在天上掛了繩子,又用繩套綁在雲姣身上,有人在閣樓上用力拉,才讓她沿著固定方向飛了起來。只是繩子上抹了銀粉,再加上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才不容易被看到。”

 蘇犀玉跟反應不過來一樣,眼神迷茫地眨了眨,半天才知道他在和自己解釋雲姣是怎麼飛起來的,問道:“那不疼嗎?”

 “疼,不過她自己願意。”陳譯禾道。

 “哦。”蘇犀玉拖著軟綿綿的嗓音回了一句。

 戲班子的船上又咿咿呀呀唱起了別的,陳譯禾昨天幾乎一夜沒睡,聽的又來了睏意,就沒去管蘇犀玉了,自己撐著下頜合上了眼。

 然而沒一會兒,他就覺得肩上一沉,睜眼一看,是蘇犀玉靠了上去。

 從他的角度斜斜看去,正好能看到蘇犀玉閉著雙眼,彎彎的睫毛又長又密,如小扇子一樣搭著。

 陳譯禾心中好笑,好嘛,剛才還說不困,這才一會兒功夫坐都坐不住了。

 一陣秋風從江上掃來,帶著些許涼意,吹得船頭燈籠搖晃了幾下。

 陳譯禾側身給她擋了一下,扭頭喊杏兒,杏兒也累了,迷迷糊糊看過來,問:“少爺,是要回去了嗎?”

 錢滿袖倆人先一步回去,把所有丫鬟都帶走了,就留下個傻不愣登的杏兒。

 杏兒不知道人家嫌棄她,見蘇犀玉似乎睡著了,傻乎乎道:“少夫人今天消耗了許多精神,肯定是累壞了,就讓她睡著吧,我來背少夫人回去,我勁兒可大了!”

 陳譯禾剛想說你勁兒大還是我勁兒大,忽地又想起甚麼,眉梢一動,道:“誰教你這麼說的?”

 杏兒老實道:“夫人教的。”

 陳譯禾:“……”

 “還教了你甚麼?”

 “就說要是少夫人睡著了,讓我主動說揹她回去,然後假裝背不動,看少爺你是甚麼反應。”

 陳譯禾無語,看了看瘦小的杏兒,又看了看岸上等著的護衛,按了按眉心無奈道:“回去吧。”

 說完低眼看依在他肩上的蘇犀玉,人呼吸平穩,雙頰微紅,睡得正安穩。

 杏兒指使著小廝將船靠了岸,剛想去背蘇犀玉,就見陳譯禾將人橫抱了起來。

 走下船時,陳譯禾將人往上顛了一下,蘇犀玉大概是真的累了,腦袋靠在他肩上,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陳譯禾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江面,似自言自語道:“要不扔水裡算了?”

 見懷中抱著的人仍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嘖了一聲,將人穩穩當當地抱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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