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柔懵了。
呆呆愣在那裡,好一會沒緩過神。
他的氣息彷彿還在唇邊,溫柔清冽,混合著淡淡的清茶味道。
反應過來後,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狠推了他一把:“你幹甚麼!”
男人的胸膛寬厚結實,她推那一下他連晃都沒晃,一臉無辜,“幫你快點適應。”
顧柔使勁兒擦嘴,“誰讓你親我了!”
霍嶼辰心情很好,也沒計較她那些小動作,牽著她的手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親自己女朋友犯法嗎。”
顧柔氣得不輕,不停地拽他的手,“怪不得我要跟你分手,你就是個無賴,流氓!”
霍嶼辰隨她說,也不反駁,直接把人推進一輛黑色SUV裡,安全帶扣好,隨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乖點兒,有氣回家生。”
顧柔一路都沒跟他講話。
車窗外的建築飛速後退,回家的路沿途經過公園,碼頭,商場,繁華喧囂的街道,寬敞大氣的廣場,顧柔發現,青城綠化覆蓋面積很足,文化氣息也濃,依山傍海,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過去幾年,她一直生活在這裡,可現在這座城市對她來說無比陌生。
沒有哪裡是她不陌生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做過的那個夢。
她坐在一葉扁舟中,被深海困住,孤獨無助,好像被全世界拋棄,只剩她自己。
顧柔偏頭看了眼霍嶼辰,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腕間戴了一款深棕色錶帶的機械錶,錶盤簡約清爽,沒有複雜繁瑣的結構。他的手指修長骨感,很乾淨,很有力量,像打籃球的手。
他不講話時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上去極其沒有耐心又很冷漠,顧柔見識過他面對陌生人時的樣子,非常欠揍。
顧柔的目光落在他的無名指上。
他右手無名指偏內側的位置有幾道淡淡的白色痕跡,不太明顯,看不出是甚麼,她再想細看時,車速忽然慢下來。
霍嶼辰緩緩將車開進一個高階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帶她乘電梯上樓。
到了門口,霍嶼辰指紋開門,門剛開啟,客廳裡便傳來一陣噗裡噗通的聲音,一道白影從沙發上竄出來,直撲向顧柔懷裡。
顧柔嚇得一聲尖叫,雙手又下意識去接,定睛一看,懷裡竟然是一隻非常漂亮的布偶貓!
這隻貓通體雪白,只有耳朵和眼睛附近半圈兒是深棕色,眼珠又大又圓,是深海般的藍色,非常美。
它在顧柔懷裡很不老實,像是激動壞了,不停地拱她舔她,喵喵叫個沒完。
顧柔一邊躲它的小舌頭一邊說:“這是我的?”
“對。”霍嶼辰說,“大四實習那年,我送你的。”
顧柔顯然對這隻貓非常感興趣,根本沒聽到他後面的話,“它叫甚麼名字?”
“火火。”
“挺好聽,我取的名字?”
“對。”
顧柔已經在幾秒內接受了自己有貓這件事,不停地擼它的腦袋,同時環視客廳。
這套房子面積不小,目測至少一百六七十平,顧柔抱著火火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有點不敢相信,“這是我家?”
“是。”霍嶼辰脫掉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去冰箱裡拿出兩瓶水,“這房子是大四那年我們來青城實習,和幾個同學一起住的宿舍,後來他們都回北京了,只有我們兩個留在這裡,我就把這房子買下來了,這裡離公司比較近,上班方便。”
他想遞給顧柔一瓶水,發現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擺在右側牆邊的三米長大魚缸吸引去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魚缸裡那條淡定悠閒又不失霸氣的龐然大物:“這是……鯊魚?”
霍嶼辰走到她身旁,“嗯,黑鰭鯊。”
“國家允許私人養鯊魚嗎?”
法律意識還挺強,霍嶼辰低笑一聲,“這種可以養。”
顧柔的眼睛像被鎖死在那條來回遊的黑鰭鯊身上:“我還有這嗜好?”
“我養的。”
顧柔隨口說:“面相這麼兇,確實跟你挺像。”
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扭頭看他:“你養的?你也住這裡?”
霍嶼辰坦然與她對視,喝了一口水,兩滴水珠滾下來,滑過他性感的喉結,一路滾入不知甚麼時候解開釦子的領口裡。
他沒說話,預設了。
顧柔回想他剛剛說過的話,“所以這房子是你的,那我呢,我在青城沒有自己的家嗎?”
火火一直黏著顧柔,爪子亂抓,霍嶼辰怕它碰到她額頭上的傷,拎著脖子把它丟到地上,讓它自己去玩,“我說了,畢業後我們就住在這裡,這裡也是你的家。”
顧柔沒吭聲。
已經快到吃晚餐的時間,霍嶼辰從冰箱裡拿出一些蔬菜和肉,都是那會兒左臨過來時順便帶來的新鮮食材。
顧柔抱起一直趴在腳下不肯走的火火,走到最裡面,推開主臥的門。
這房子五室兩廳,主臥最寬敞,有單獨的衛生間,霍嶼辰說當時五個實習生,只有她一個女生,所以就讓她住主臥。
不過那會兒他常常臉皮很厚地賴在主臥不走,自己的房間直到實習期結束也沒睡過幾回。
臥室乾淨整潔,床很大,床頭並排擺著兩隻枕頭,一條雙人被橫著疊,從床這頭鋪到床那頭,床品和窗簾都是清淡雅緻的溫柔色,顧柔很喜歡。
大概之前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佈置。
隔壁是個書房,一整面牆壁的定製書架,中間擺了一張大桌子,以中間那幾個小擺件和幾盆多肉為界限,將桌子劃分成兩片獨立的區域,兩臺電腦背對背,一邊一把椅子。這樣不會互相打擾,也可以隨時看到對方。
看得出兩人平時應該很忙,常常一起在家工作。
火火跳到霍嶼辰的電腦前踩他的鍵盤玩。
顧柔來到另一邊,她的桌面東西不少,桌角摞了一堆書,她隨手翻了翻,都是一些動畫製作、人物構圖、遊戲類的工具書,還有很多遊戲光碟。
她看著書中那些完全不懂的專業術語,對從前的自己愈發好奇。
霍嶼辰做了三菜一湯,西芹炒蝦仁,香烤雞翅,蔬菜沙拉,鯽魚豆腐湯,他盛了兩碗飯,一邊擺碗筷一邊看向書房。
顧柔半小時前進去就再沒出來過。
他轉身洗手,正要去叫她,書房的門開了,顧柔抱著火火,趿拉著大兩號的拖鞋走過來,往餐桌上拍了張A4紙。
霍嶼辰瞥了眼,紙的最上方用黑色簽字筆寫了幾個大字:問卷調查。
再往下逐條列了很多問題,他覺得很有趣,指尖撓了撓眼尾,“要我答題?”
顧柔點頭:“把你知道的全交代出來。”
語氣像在逼供,霍嶼辰偏頭笑出來,很配合地說:“可以,但是滿月,我們能不能先吃飯?我餓了。”
顧柔這才看向餐桌,幾道菜色香味俱全,很有食慾,她很意外,“你還會做菜。”
他一點都不像是會做菜的人。
霍嶼辰拉開椅子讓她坐,“不然呢,你這幾年吃甚麼。”
“我會做菜嗎?”
“你啊,你只會煮麵,最多加個煎蛋。”他再次把顧柔懷裡的火火拎走,把它丟到小窩那邊,給它也倒了一些貓糧和水。
飯後霍嶼辰刷碗,顧柔想先洗澡。
在醫院昏睡兩天,醒後到現在都沒有好好洗過澡,很難受。
霍嶼辰讓她去客廳裡的浴室,“主臥浴室的花灑壞了,明天我找人修。”
“換洗衣服呢?”
“一會我幫你找。”
浴室門剛關上,霍嶼辰便洗手關水,轉頭去了北臥室,幾秒後拎出一個香草色的拉桿箱,直接推門進了主臥。
他把箱子裡顧柔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她的護膚品也全部放回妝臺,拆了一個新牙刷放進她沒帶走的杯子裡,一切都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清空後的箱子直接被丟進儲物間。
隨後他挑了一套睡裙和內衣褲,摺好給她送過去。
浴室門只開了一道小縫,顧柔的手伴著熱騰騰的霧氣伸出來,她的手指纖細白淨,溼漉漉的還在滴水,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怎樣的旖旎風光。
霍嶼辰只遲了那麼兩秒,顧柔便警覺地按住門邊,“快點。”
她想起白天那個吻。
這人這麼無賴,甚麼事做出不來。
霍嶼辰這會兒還真沒想做甚麼,把衣服塞她手裡,叮囑了句“小心地滑”,隨後回到餐桌前翻看那張“調查問卷”。
前面都是一些基本資訊,比如年齡,籍貫,家庭情況。
霍嶼辰在她預留的一小片空白位置寫下答案:二十五歲,家在灃南市,北京上大學,青城工作,家裡有母親和外婆,無兄弟姐妹。
問:我大學讀哪所學校,甚麼專業?
答:北京Z大,數字媒體藝術專業。
問:我現在在哪裡工作?
答:你辭職了。
問:我媽電話號碼(通訊錄裡沒找到)。
答:備註“萍”那個。
這是顧柔一直以來的習慣,不會在手機裡備註家人的身份,這樣如果手機丟了,也不會有別有用心的人用她的身份騙人。
火火跳到桌子上,爪子扒拉他手裡的簽字筆。
霍嶼辰伸手把它抱進懷裡,難得對它溫柔,三指捏它的小臉兒,低聲說:“媽媽回來了,高興嗎?”
火火歪著腦袋蹭了蹭他手背,像是聽懂了,細軟地“喵”了一聲。
浴室裡,顧柔站在洗手檯前,左右側身,欣賞了一會自己的身體。
身材不錯,骨架小,面板白,鵝蛋臉溫柔內斂,一雙杏眼清澈靈動,睫毛長而密,瞳仁烏黑,一笑眼睛裡像亮著星星。
傾長的脖頸下是精緻的鎖骨,漂亮的水滴胸形飽滿小巧。腰線完美,一絲贅肉都沒有,雙腿筆直勻稱,浴後整個人顯得格外清爽乾淨,像十七八歲的鄰家妹妹,乖巧恬靜。
顧柔用浴巾把自己裹上,無意中發現自己左手無名指內側也有幾道淺淺的白色痕跡,跟霍嶼辰那個在同樣的位置。
她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是一處白色文身,她本身膚白,白色文身並不明顯,但依舊可以看出文身的內容。
HYC。
顧柔盯著那幾個字母看了一會,隨即失笑。
這人還真是她的男朋友。
有那麼喜歡他嗎?竟然還在婚戒的位置上文了他的名字。
所以他無名指那裡的字母應該是――GR?
顧柔有些怔然,這樣相愛,為甚麼會分手呢。
她首先想霍嶼辰是不是跟別的女人有牽連,後來又想是不是她見異思遷,喜歡上別人。
她擦乾身體,換上睡衣,推門走出浴室。
霍嶼辰正在客廳換衣服,裸著上身,肩寬腰窄,挺拔健碩,八塊腹肌堅硬緊實,全露在外面。
顧柔立刻剎車轉身,心臟撲騰撲騰直跳。
她馬上否定了剛剛那個猜想。
這樣一副新鮮禁慾的身體,她要是出軌,那得多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