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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002章

2022-12-14 作者:鹿隨

 顧柔再次被他的話嚇到。

 所以她以前還挺主動的,在一起是她提,複合也是她提。

 她又偷偷瞄了眼床邊的人,心裡暗暗思忖,這人相貌實在優越,是屬於在街上碰到都會忍不住看上幾眼的那種男人。

 擁有這樣的資本,女孩子主動,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她很快回神,並沒被霍嶼辰糊弄過去,“那分手呢,我們為甚麼會分手?”

 霍嶼辰擰開保溫餐盒的蓋子,慢條斯理將剩下的一半小米粥倒出來,餐盒保溫效果很好,到現在還熱著,“談戀愛吵架鬧分手不是很正常,誰說得清楚。”

 他把白色的陶瓷小勺探進粥裡攪拌幾下,散出一些熱氣,“喝一點,還熱著。”

 顧柔接過來,把粥碗抵在膝間,小口抿著喝。

 霍嶼辰的回答模稜兩可,說了又好像沒說,她腦子畫魂兒,總覺得沒那麼簡單,抬頭髮現病房裡一直只有他們兩個,“梁茵呢?”

 霍嶼辰:“回學校了。”

 “她是學生嗎?”

 “大一。”

 顧柔用小勺攪著粥,喝得心不在焉,“我的父母家人呢,為甚麼只有你在這裡。”

 臨時有事還要叫個學生來頂班。

 霍嶼辰骨節分明的手托住碗底,往上抬了抬,微微蹙著眉,似乎很不滿意她這種邊喝邊走神的狀態,“大口喝,一會涼了。”

 他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她嘴角沾染的一點晶瑩的液體,“你母親在灃南,我怕她擔心,一直沒告訴她。”這動作自然親密,好像已經做慣,顧柔很不自在,接過紙巾自己擦,“那我爸呢?”

 霍嶼辰沉默片刻,“他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顧柔執著小勺的手頓住。

 這話題不宜繼續下去,顧柔沒再問別的,但碗裡的粥也吃不下了,霍嶼辰起身收拾餐具,扶她躺好,“睡吧,明天還有檢查。”

 顧柔抓著被子邊沿往上扯,只露出兩隻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在屋裡轉來轉去。

 快十一點時,霍嶼辰關了床頭燈,留了牆側的一盞小夜燈,直接躺在床對面的小沙發上,腰上橫著他那件黑色飛行夾克。

 他個高腿長,那沙發根本不夠他施展,一條腿曲起,一條腿搭在尾部的扶手上,看著相當憋屈。

 顧柔撐起一點身子,“你睡這裡?”

 霍嶼辰好像已經很困了,聲音懶洋洋地格外低緩有磁性,“不然呢,睡走廊?”

 顧柔沒吭聲,翻了個身面對窗戶。

 窗外的雨不知甚麼時候停了,天還陰著,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跟一個陌生男人睡同一間房,顧柔毫無睏意,盯著外面烏漆嘛黑的天發了會呆,沒有多久,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聽了一會,小聲試探:“霍嶼辰。”

 “嗯。”他沒睡著,懶懶地回應,拖著長音,簡單的一個音節愣是被他哼出隨性散漫的味道,“怎麼了。”

 “沒事。”

 昏暗中,霍嶼辰微眯的眼睛慢慢睜開。

 她這樣子倒跟從前的習慣一樣。

 顧柔睡眠很不好,常常做夢,有時睡得暈乎乎的伸手摸他,摸到胳膊就抱得緊緊的,或者蹭到他懷裡繼續睡,摸不到就叫他的名字,直到聽到他的聲音才安心。

 霍嶼辰一直覺得她很缺乏安全感,但她每次醒來都不承認,硬說是他先抱她。

 雖然有時確實是這樣。

 顧柔說完那句話後便再沒出聲,沒多久就扯著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矇頭睡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霍嶼辰去醫生那取了預約單,帶顧柔去門診大樓負二層做腦核磁,從扶梯上下來,他極其自然地牽住她的手,“這邊。”

 上午檢查的患者比較多,顧柔不好動作太大,暗地裡較勁,想掙開他的束縛,可霍嶼辰不但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一路將人帶到三號核磁檢查室門口。

 到了地方顧柔直接甩開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疼死了。”

 男人絲毫不覺得愧疚,“你亂動甚麼?”

 “你走你的,幹嗎牽我。”

 “習慣了。”

 顧柔無法反駁。

 他那雙手太有力量,她根本掙脫不開,但觸碰到的那一片肌膚卻無比柔軟,像被日光曬過的綿密沙灘,溫暖舒適。

 對面的椅子已經坐滿,兩人站在不遠處的欄杆旁,霍嶼辰把預約單遞給她,“待會你進去,我就在外面等你,如果找不到給我打電話。”

 顧柔翻了翻手機通訊錄,“哪個是你?”

 “列表第一。”

 顧柔滑到最上面,“大陸?”

 霍嶼辰疑惑著接過她手機看了眼,原本第一的位置被大學同學大陸佔領,他一路翻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也沒看到他的名字。

 他意識到甚麼,擰眉點開撥號介面,飛速輸入一串號碼,撥出去後並沒顯示備註姓名,只有一串冰冷的數字。

 同時他手中自己的電話響了,螢幕上跳躍著來電人的名字,只有一個“阿”,後面跟了一個滿月的表情圖案。

 他的臉瞬間冷下去。

 他指尖飛快,點開她的相簿,發現裡面沒有一張跟他有關的照片,連背影都沒了,他心口瞬間竄出一股火,燥得不行,不死心地開啟微信搜了一圈。

 果然,他已經不是她的好友了。

 她把他刪得乾乾淨淨。

 霍嶼辰沉默不語,他抬眸盯著顧柔,透過她的眼睛,好像在看失憶前的那個她,許久後,面色陰沉地擠出幾個字:“這麼狠。”

 顧柔被他盯得不自在,有點心虛,轉念一想為甚麼要心虛?

 事出必有因。

 她仰頭對上他的眼睛:“那要問你了,到底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把我氣成這樣。”

 霍嶼辰忍了一會,終究沒捨得兇她,又咽不下這口氣,抬手戳她腦門,“以後再敢刪我,你是知道我的。”

 顧柔:“知道甚麼?”

 他冷著臉,“以後你會知道。”

 這話好繞,顧柔剛要開口,三號門開了,一個年輕醫生走出來叫顧柔的名字,“電子裝置,金屬物品,鑰匙首飾都不要帶。”

 顧柔聽了,摘下脖子上的鎖骨鏈,連同手機一同遞給霍嶼辰,“幫我拿會兒。”

 等待的間隙,霍嶼辰一口氣把自己各種聯絡方式通通加了回去,修改備註暱稱,把一切都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隨後他開啟微信找出一個名字,給對方轉了一筆錢。

 做完這些事,他身體後仰靠在橘黃色的椅背上,長腿無處安放,伸出去老遠,愣愣地盯著三號門發呆。

 他眉間幾根碎髮微亂,手臂散漫地搭在旁邊的靠背上,指尖纏繞著那條鏈子,指腹細細研磨那隻松塔吊墜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他一個人獨處時習慣性冷臉,這樣一眼看過去,顯得冷淡疏離,不好接近。

 他從來懶怠管理自己的表情,只有見到顧柔時,冰山才會融化。

 沒多久電話響,是助理左臨:“霍總,中午我可能晚點到,公司這邊走不開。”

 “不用了。”霍嶼辰指尖摩挲著椅背邊緣,“下午可能出院。”

 左臨:“顧小姐醒了嗎?”

 “嗯。”

 左臨挺高興,“太好了,那我下午來接您。”

 “不用,我帶她走。”霍嶼辰指尖停下,“你先去趟壹號院,把她的行李箱送回去。”

 左臨答應了,“好。”

 “箱子放北臥室衣櫃裡,別放客廳。”

 “知道了。”

 電話剛掛,另一通便打進來,霍嶼辰看到來電人的名字,坐直身體,“阿姨。”

 是顧柔的母親甘萍。

 甘萍語氣焦灼,“小辰,你怎麼給我轉這麼多錢?滿月不讓我要你的錢……”

 “錢您拿著,把債還了。”霍嶼辰語氣平靜,“只要您以後別再讓滿月替您操心,這事就過去了。”

 “好,好。”甘萍聲音漸小,“小辰,說到底你們兩個鬧成這樣都是因為我,滿月那丫頭心思重,以前那些事也――”

 “阿姨。”霍嶼辰打斷她,“滿月現在在醫院。”

 甘萍愣了一下,“她怎麼了,生病還是受傷,嚴重嗎?”

 霍嶼辰握著電話走遠一些,“不小心摔了,磕了一下頭。”他回頭看了眼三號門,頂部的紅燈還亮著,“她身體沒事,只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甘萍沒太明白,“甚麼意思?”

 “她失憶了。”

 “連我都不記得?”

 “嗯。”

 甘萍好一會沒說話,似乎有點難以接受這樣玄乎的事,再開口時講話都有些不利落:“那、那我過去吧?這時間不知道還有沒有票了。”

 霍嶼辰並沒接她的話,“阿姨,家裡事多,外婆還需要您照顧,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抽空帶她回去。”

 甘萍猶豫著:“可是她――”

 霍嶼辰:“滿月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不想讓她知道以前那些事。”

 甘萍突然反應過來,“啊,我明白了,我不說,你放心。”

 她很快做出決定:“那我先不過去了,她要是有甚麼事,你一定要跟我講。”

 “您放心。”

 檢查結果下午出來,霍嶼辰去自助機器那裡列印出報告單和片子,送到沈醫生的辦公室。

 沈醫生在看片燈下仔細觀察膠片影像,結合報告單上的文字,得出結論,顧柔的腦神經及其他方面並無異常。

 沈醫生是神經外科的專家,但面對失憶這種症狀也束手無策,“目前臨床上對失憶症依舊缺乏明確有效的治療方式和藥物,現在只能繼續觀察,或者給她講一些以前的事,帶她去一些從前去過的地方,或許能刺激她的腦部神經,從而恢復記憶。”

 霍嶼辰思索片刻,“除了記不得以前的事,其他方面有問題嗎?她額頭上的傷嚴重嗎?”

 “額頭是外傷,幾天即可恢復,她醒來後有沒有頭暈嘔吐的症狀?”

 “沒有。”

 沈醫生點頭:“那問題不大。”

 霍嶼辰已經心中有數,“我知道了,那麻煩您給我開張出院證明吧,我們出院。”

 沈醫生有些意外,這家屬似乎對患者失憶這件事並不緊張,不過出院也沒甚麼問題,顧柔的身體已無大礙,甚麼時候恢復記憶還要看個人體質,總不能一直住在醫院。

 他很快給霍嶼辰開了證明,“如果患者一直沒有好轉,也可以藉助藥物或者催眠的方式治療,不過我不太建議用藥,藥物對腦神經還是有一定的損傷。”

 “多謝。”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霍嶼辰順道去辦了出院手續,回到病房時,護士正給顧柔換額頭上的紗布。

 看到霍嶼辰,顧柔眼珠動了下,“你怎麼去那麼久,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

 “那等我下,換完藥再去找醫生。”

 霍嶼辰開始收拾她的東西,“不用了,我問完了。”

 顧柔沒忍住轉了下腦袋,護士小姐姐手裡的棉籤一下戳到她的傷處,痛得她眼睛眉毛都揪在一起,“你怎麼不等我?”

 霍嶼辰放下她的外套,接過護士手中的棉籤,“我來。”

 棉籤已經被藥水浸成淺棕色,他壓低身子,輕輕吹了吹她的傷處,將藥水細緻塗抹在她的面板上,“別亂動。”

 顧柔又聞到那股淡淡的清茶香味。

 清冷桀驁,乾淨清爽,像籃球場上灑脫自在的白衣少年。

 霍嶼辰說了句甚麼,顧柔沒聽清,“甚麼?”

 “一會出院。”

 顧柔沒想到這麼快,“我可以出院嗎?”

 他撕了一條醫用膠布固定在新的紗布上,“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指尖微涼,顧柔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那倒沒有,醫生怎麼說?”

 霍嶼辰把剩下的膠布還給護士,為她整理長髮,“回家靜養。”

 “只是靜養?”

 “還要我多給你講一些以前的事,帶你去以前去過的地方,”他彎腰對上她溫柔黑亮的眼睛,語氣一本正經:“做一些以前我們常做的事,刺激刺激你,說不定你就想起來了。”

 他一臉痞相,顧柔隱隱覺得這不是甚麼好話,“做甚麼。”

 霍嶼辰看了她幾秒,無聲地扯了下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穿衣服回家。”

 顧柔的東西不多,只有一身衣服和手機,其他在醫院用過的東西都不要了,換下病服一身輕便地出院。

 雨後空氣清新涼爽,她站在住院部大樓門前,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走出這棟樓。

 院落寬敞,路面乾淨,連花壇裡的綠植樹葉都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

 霍嶼辰從她身後過來,順勢牽住她的手,走下臺階,“車在停車場。”

 他動作親密自然,顧柔在他身後跟了幾步,猶豫一下,還是掙開他的手,“霍嶼辰,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霍嶼辰腳步停下,轉頭看她。

 顧柔指尖繞著風衣口袋上的紐扣畫圈兒,“這段時間,你能不能暫時先拿我當普通朋友看?你老靠這麼近我不習慣。”

 霍嶼辰毫不猶豫:“不能。”

 顧柔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可是我現在還――”

 霍嶼辰面色平靜:“你會跟普通朋友睡覺嗎?”

 顧柔瞪大眼睛,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好在附近沒有旁人,“你胡說甚麼!”

 “我說得不夠清楚?那再直白一點,你會跟普通朋友做――”後面那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顧柔就死命捂住他的嘴,“你別說了!讓人聽見!”

 霍嶼辰拉開她的手,“你會嗎?”

 顧柔的臉紅得不行,耳根發燙,“我不會,但我沒跟你……那個甚麼啊。”

 “怎麼沒有,七年多,兩千六百多天,多少次,數都數不清。”

 顧柔恨不能鑽到地縫裡去,“我不記得了!”

 霍嶼辰哼了一聲:“顧柔,一句不記得就想賴賬,你忘了你追我時怎麼說的了。”

 “我說甚麼了。”

 “你說以後任我為所欲為。”

 顧柔已經徹底放棄掙扎。

 她還說過這種話?

 真是一點都不矜持。

 她悶了一會,覺得還是不能輕易放棄,不然以後的日子沒法相處,她語氣放軟了些:“你理解我一下行嗎?對我來說你現在還是陌生人,你得給我時間,讓我慢慢適應。”

 “那你快點適應。”

 她已經覺得有點壓不住火:“這東西怎麼快!”

 話音剛落,霍嶼辰忽然靠近,掌心扣住她後腦,火熱的薄唇迅速壓過來,用力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還是陌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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