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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第454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從第三次發作之後,沈柒的戒斷反應逐漸變弱,間隔時間也逐漸拉長。到了第九日,他發作時已不必再被捆綁,只用一雙想要殺人的眼睛,惡狠狠瞪向將他點穴後硬給灌藥的荊紅追。

 蘇晏認為阿勒坦的草藥對他身體恢復是有效果的,就是對心靈的殺傷力有點大。故而每次沈柒被灌藥時他都自覺避開,等完事了再溜溜達達回來,一口一個“七郎”,百般安撫與討好。

 期間豫王兩次登門,第一次恰逢沈柒藥癮發作,蘇晏心懷擔憂,匆匆與他說了一會兒話,關心過阿騖與靖北軍的情況,便面帶歉意地離開了。

 豫王琢磨著其中三味,越發覺得皇兄所慮在理。親不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內部矛盾可以日後再解決,眼下他們最大的威脅在外不在內。

 至於其他幾個人尤其沈柒,趁他病要他命沒錯,但手法太直接粗暴的話,恐清河心生怨恨,反倒得不償失。

 豫王斜乜著左鄰的院子,想象著荊紅追與阿勒坦為了討清河歡心,不得不捏著鼻子伺候情敵的模樣,越發感覺這三人已經抱團結盟,而他們兄弟倆若再單打獨鬥豈不是要吃虧。

 拿定主意之後豫王起身告辭。蘇府小廝挽留道:“老爺吩咐了,請殿下在此稍候,他料理完急事就會回來與殿下敘舊,最多一兩個時辰。”

 豫王不動聲色地答:“你家老爺正忙著渡人,本王不便叨擾,下次再來拜訪。”

 他出了蘇府,直奔皇宮,求見皇帝侄兒。

 朱賀霖命內閣草擬了詔書,發往各州縣告示寧王朱檀絡一夥人的罪行,結果左右看不滿意,正自己提筆修修改改。聽見豫王求見,他筆尖一頓,說道:“朕這位四皇叔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專挑朕忙的時候來。”

 發牢騷歸發牢騷,看在對方出兵拿下朱檀絡的份上,還是準他入殿覲見。

 豫王潦草行禮後,端起了諫臣的架子:“臣聽聞賞善罰惡乃是明君之道。”

 朱賀霖指間夾著長筆桿,隻手托腮看他:“四皇叔真是文武雙全——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於是豫王僅剩的一點客套也沒了,直截了當地說:“寧王謀逆案,沈柒居功至偉,皇上應獎賞有功之臣,知人善任。”

 豫王……來給沈柒討封賞?這可新鮮!朱賀霖揚起眉峰:“哦?那麼依皇叔你的意思,賞他個甚麼好呢?”

 豫王哂笑:“孤身入龍潭虎穴,如此膽略與能力,不給一個封疆大吏噹噹,簡直委屈了他。”

 朱賀霖琢磨,再琢磨,恍然大悟,拍案喝彩:“好主意!朕看嶺南一帶不錯,物產豐饒。烏斯藏也適合他,天高地闊,最適合錘鍊胸懷。”

 “就怕朝中有人捨不得他。”

 “舍不捨得是私情,朝廷需要人才治理地方是國事,豈能因公廢私?”

 朱賀霖眼珠一轉:“說來朕前幾日下詔褒獎四皇叔,給的封賞似乎薄了些。”

 豫王覺得他這個觸類旁通來得太不是時候,河還沒過呢就想拆橋?當即駁道:“臣覺得不薄了。封地懷仁不變,調靖北軍從太原入大同駐守,讓李子仰去太原。這個換防換得好啊,離京城更近了幾日路程。若皇上覺得對臣於心有愧,不如再加一項賞賜——將臣的本名‘槿城’賜還,如何?”

 那是朕高興賜你的嗎?那是你厚著臉皮在朝會上當眾索要,還拉攏了一批朝臣替你說話,不得不換的防!朱賀霖面露冷笑:“要不要朕把‘代王’的封號也賜還你?”

 “那感情好。皇上也知道,臣對這個‘豫’字實在硌硬得很。”

 “想得美!父皇親賜改的封號,朕這個做兒子怎能再改回來?這不是打父皇的臉麼?”朱賀霖磨牙,拿墨筆指他:“你還是繼續‘豫’著罷!”

 “不能改回去,那再換一個新的也無不可。要不,就用靖北軍的‘靖’字?名正言順。”

 朱賀霖這下可算是見識到這位皇叔歪死纏的本事,替自己,也替父皇過去頭疼的十八年,朝豫王砸了一塊掐絲琺琅異獸鎮紙過去,同時呵斥道:“靖你個鬼!”

 豫王此行目的已達成,抄手接住鎮紙往袖子裡一揣,說了句“謝皇上賞賜”,迤迤然走了。

 朱賀霖失去了一塊心愛的鎮紙,非但沒心疼,還覺得交換得挺值,開始深入琢磨起了豫王這個提議的操作細節。

 出了皇宮後,豫王徑直回曾經的豫王府,指使侍衛們把那些傢什物件該丟的丟、該換的換,將寧王世子佔住時弄出的痕跡全清理乾淨了,才肯安寢。

 次日,他又去蘇府拜訪。這回蘇晏有空了,懷著愧疚之心鄭重接待了他。主人家又是陪聊又是陪膳,夠有誠意的了,豫王卻不為所動似的,沉著臉問了句:“昨夜在哪兒睡的?”

 在阿追房裡……蘇晏一怔,脫口道:“在主屋,我自己寢室,怎麼了?”

 豫王懶洋洋地挑眉:“哦?我見僕人在後院曬被子枕頭,都是你喜歡的顏色與面料,怎麼是從旁邊的廂房裡搬出來?沒記錯的話,那似乎是荊紅追的房間?”

 蘇晏被抓包,有些窘然:“最近幾晚不太好睡,找阿追通絡而已,沒別的。”

 “有沒有別的,本王見識了才知道。”豫王不由分說挾起他,大步往荊紅追房間去。

 其時剛巧荊紅追奉大人之命,給沈柒灌藥去了,豫王便成了無人能阻的蘇府一霸,挾蘇晏進廂房後,反手鎖了門,就把人往床上拽。

 蘇晏驚道:“幹甚麼?!”

 “不是跟他‘沒別的’?怕你久曠,給你送關懷呢。”豫王恬不知恥地道。

 蘇晏哪有臉在荊紅追的床上同其他姦夫亂搞,當即掙扎叫道:“青天白日的,我不陪你這騷.貨胡來!”

 “騷在哪兒?本王不明要害,還請蘇大人給指點指點。”豫王嘴裡說著不明要害,實則每一指都在“要害”上,把蘇晏點撥得臉頰燒紅。

 拉扯與反抗之下,兩人不僅扯落了桌布、床幔,還把周圍櫃架撞得一團糟。最後豫王如願將阿騖的二爹壓在榻面,將之親了個暈頭轉向。

 蘇晏指頭緊扣豫王的肩膀,激烈回應這個久違的吻,完了還過神來,又喘著氣推搡:“我最近真沒這個心情……”

 “跟我沒心情?”豫王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他的臀。

 蘇晏翻了個白眼:“跟誰都沒心情!”他用力推了一把豫王,坐起身整理衣襟。

 彈藥在槍管卻不得不退膛,豫王不爽地嘖了聲,到底依了他不再誘惑糾纏,還幫忙繫腰帶。

 腰帶在兩人的手指間柔軟纏繞,顯得有些旖旎,蘇晏不由地將呼吸放得輕緩,以免吹散了此時的氣氛。他注視著豫王俊美的面容——似乎消瘦了幾分,眉宇間染上些許霜塵,又更顯得一股凌飛的氣勢透體而出,是一柄橫掃天下的槊。而那雙拿槊的手,為他繫腰帶時卻溫情如橋下春波。

 “前幾日賀霖在朝會下詔褒獎靖北軍,我沒到場,回頭想想錯過了你的一個重要時刻,有些懊惱。”蘇晏輕聲道。

 “不必介意。”反正我也沒把朱賀霖那小崽子的詔書當一回事,更算不得甚麼重要時刻,豫王道,“你要是真覺得對我有所虧欠,不如與我多睡幾次,才是實打實的補償。”

 蘇晏忍笑佯怒,拿手掌作勢扇他。豫王趁機把蘇晏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挨近了問:“跟不跟我去大同?”

 “大同?”

 “對,我剛從皇帝那裡討了個恩賜,”豫王將“恩賜”二字說得頗具諷刺意味,“準靖北軍換守大同。以後真要給他守門了。”

 “是給大銘,守最重要的一道國門。”蘇晏感受著這位絕世名將鼻息間的熱氣,有點熏熏然的醉意,脫口道:“大同離京城快馬加鞭不過四五日,不算遠。”

 言下之意讓豫王滿意地笑了:“所以蘇監軍會常來視察麼?”

 千里送炮?丟人吶!蘇晏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不會!”

 豫王仔細地勾起嘴角,淺笑道:“蘇監軍不肯來,末將時時回京彙報也一樣。”

 這他媽笑得太犯規了,哪怕不是顏狗也遭不住……蘇晏再次暈乎乎回應:“有來有回吧。”

 幾個人的來回?豫王還想再問一句,但終究忍住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告誡自己,起身道:“你抬手間略顯滯塞,想是肩臂上有些不便之處,可惜不肯脫衣給我瞧瞧。好好休息罷,眼下的麻煩事總會了結的。”

 蘇晏在暮色中送豫王出門,回頭直奔荊紅追的房間,喚道:“小北!小北!”

 蘇小北聞聲趕來:“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蘇晏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房間,壓低嗓音:“幫我把阿追的房間恢復原樣……你記得所有東西的位置,對吧?別讓阿追瞧出端倪來。”

 蘇小北也探頭看了看,見床榻尤其凌亂,嘬著牙花道:“豫王走了?他怎麼就非得在追哥的房間……這些達官貴人都是些甚麼癖好!”

 蘇晏面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理直氣壯道:“別瞎想,甚麼事沒有!我倆鬧著玩而已。”

 把不好意思的蘇老爺哄去用晚膳,蘇小北兢兢業業地打掃房間,且要趕在荊紅追回家前收拾好。他手腳麻利,記性又好,很快將房間收拾得與之前幾無兩樣。

 在敞開的衣櫃門縫裡,蘇小北意外摸出了一枚蠟丸,外頭的白蠟衣被人捏扁了一點兒,但還是完好的。他嗅了嗅蠟丸,又放在耳邊搖了搖,聽見內中有輕微響動,於是失笑道:“這不女人吃的烏雞白鳳丸麼?追哥這又是甚麼癖好?”

 想想又覺得應該不是追哥的,反而是豫王遺落之物的可能性更高。畢竟他曾經奉大人之命,給受傷的豫王送去(專治婦人漏下不止的)補血藥,說不定豫王用了覺得效果好,連帶烏雞白鳳丸也一併買來吃呢?於是蘇小北將蠟丸往袖子裡一丟,準備下次見到豫王殿下就還給對方。

 原定的十日後太子城會談,因蘇晏堅持要陪伴沈柒戒斷而推遲了幾日,轉眼又從四月底到了五月初五的端午節。

 藥癮的影響從沈柒身上逐漸淡去,最後幾乎看不分明,但在他心裡的影響,蘇晏準備要花很長時間繼續觀察,以防死灰復燃。

 沈柒很想對他說:根本不用擔心這點。服用黑藥丸所帶來的快感強行灌入我體內,只會令我心生厭惡,只要身體戒斷了,我就絲毫不會再想沾惹這鬼東西。

 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對蘇晏說更好。

 “在我家過端午麼?”蘇晏出言邀請。沈柒還沒來得及露出笑意,又見他轉頭對進門的荊紅追與阿勒坦說,“等過完端午,我們就出發前往太子城,斡丹他們怕是要在那邊等急了。”

 阿勒坦身上的皮袍換成了緞面質孫袍,如雲長髮綁成粗大鬆散的麻花辮垂在肩膀一側,雙手抱臂,朝沈柒抬了抬下巴:“他呢?”

 “七郎你尚未完全恢復,還是在家休養一陣子。對了,沈府被查抄還未歸還,朝廷替你正名的詔書也遲遲未下,你就暫時在隔壁院子住下如何?”蘇晏問。

 沈柒搖頭:“那是豫王的房子。”

 蘇晏笑起來:“那你就先住我府上吧。”

 “……喲,這麼熱鬧。”富寶在蘇小北的帶領下走入前院,遠遠地作了個揖,“蘇大人,端午安康哪,宮中給您送節禮來了。”

 蘇晏謝過聖恩,讓他把大盒小盒的直接擱在樹下石桌上即可,回頭再一一拆看。

 富寶指揮內侍們放下節禮,又朝沈柒打了個躬,笑眯眯道:“提前給沈大人賀喜了!烏思藏都司的都指揮使,世襲,這可是封疆大吏啊!若大人願皈依當地的喇嘛教,那便可兼任法王了!曾經的衛王就因母族出身烏斯藏,向朝廷求討過這個法王之位,先帝可沒允他,如今皇上特別看重沈大人,才破格封的。聖旨隨後便至,奴婢仗著腳程快,先來給沈大人第一個道喜,沾點法王的聖光。”

 封疆大吏?法王?埋汰誰呢!

 沈·前任錦衣衛指揮使·非自願反教先鋒·一心只想與娘子終日廝守·柒的臉綠了。

 蘇閣老的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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