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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第450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沈柒在脫離桎梏的瞬間,失控般用力撞在蘇晏身上,將他撞得接連後退,後背摔在茶几上,把杯壺都壓碎了。碎瓷片扎入薄衫與皮肉,蘇晏忍著疼,起身把沈柒拽上床榻,扯落床帳絞成繩索,把他抻開的手腳綁在四根床柱上。

 幔帳絞成的繩索再結實,於武功高手而言也不過是一扯即斷的布條,更何況是在劇痛的驅使下不由自主地掙扎。然而沈柒的這番掙扎並未扯斷繩索,發作的藥癮將他的勁氣從四肢百骸中抽離,填進去的是如灌漿般沉重的失力感。

 感覺他掙扎的力度似乎有所減輕,蘇晏欣喜地問:“七郎,你好些了嗎?”

 沈柒卻閉了眼,咬緊牙關不吭聲。單純的疼痛的確逐漸減輕了些,但更難以忍受的酸、麻、癢猶如岩漿,從骨髓肺腑脈管毛孔深處一同迸發出來,盡數化作渴求的咆哮――這份渴求幾乎粉碎了他的心魂,就像燒紅滾燙的鐵鉤子插入顱骨,又從顱骨一路插入胸膛、腹內,活生生掏走了所有的理智、感情與思考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沈柒像野獸一樣嘶吼起來,雙腿蹬著床板,十指用盡全力地抓撓身下被褥,雙眼怒睜卻看不清任何東西,空蕩蕩地瞪向虛空。他用身體的每一寸面板,死命磨著衣物、繩索、床褥,只恨它們不是銼刀、釘板、鐵爪,不能叫他皮開肉綻、筋斷骨碎,好把骨縫深處的逼人發瘋的刺癢釋放出來。

 蘇晏被這陣爆發掀翻下去,又爬上來壓住他扭曲成慘烈弧度的身軀,急切喚道:“七郎!七郎!”

 “我體內……爬滿毒蟲……”沈柒語無倫次,“解開!解開繩子……把我的五臟六腑挖出來!”

 蘇晏依稀知道會痛、會癢,會生不如死、精神崩潰,所以他更不能解開繩索,否則發狂的沈柒怕是會用指甲活活撕爛自己的皮肉。他趴在沈柒身上,用全身的力量壓制著,痛苦而無助地握住了對方抽搐的雙手,十指相扣。

 沈柒的身軀用力摩擦著他,像刀鋒磨著一塊礪石,任由衣物上的皮革、金銀帶飾將自己刮出片片血痕,卻仍不解癢。

 再這麼一刻不停地磨下去,就算是刺繡布料也能把他磨穿一層皮。蘇晏喘著氣,滿臉是汗,滿眼是淚,扯開他的衣襟,將自己的臉,貼在對方滾燙潮紅的胸口上。

 他在聽沈柒的心跳,而沈柒在汲取他臉頰的涼意,發出了一聲垂死呻吟般的嘆息。

 這樣,他會好受些嗎……肌膚接觸能否減輕他的痛苦?或者更進一步,可以用別的甚麼來儘量轉移他的注意力?蘇晏毫不猶豫地扯開了雙方的腰帶,脫去衣褲,將光滑赤裸的身軀覆蓋在沈柒身上。

 是掙扎,是鉗制,是兩具緊緊纏繞的肉體在互相研磨與碾壓,像一場殊死搏鬥。嘶啞的嗥叫聲裡包裹著斷斷續續的撫慰聲,汗水與淌下的鮮血混在一處。

 蘇晏背上被瓷片割裂的傷口,血水沿著肩臂蜿蜒流下。血腥味刺激著沈柒,他像頭覓食的狼本能地舔舐鮮血,隨即撲咬上去,用利齒切開皮肉,貪婪吮吸。

 這不能解他的癮,但使他混亂潰散的心神稍微清醒了些,聽見蘇晏發出的抽氣聲。

 “清……河……”沈柒鬆開牙齒,另一種痛苦排山倒海地捲來,令他被藥癮折磨的身心反而生出了一絲詭異而短暫的麻木,“你走……我能傷你,就會殺你……走啊!”

 肩臂上的皮肉幾乎被咬爛,蘇晏強忍疼痛,低頭堵住了沈柒的嘴。

 他吻著他唇間血腥,吻著他緊咬的牙關,也吻著他在極致痛苦下仍不肯屈服於黑暗的靈魂。

 他撫摸著他疤痕累累的後背,他汗溼的滾燙的面板、對抗的緊繃的肌肉,撫摸他們曾經歡愉的根源――儘管此刻它被鎮壓在重重痛楚之下。

 “七郎……”蘇晏貼在沈柒耳畔,沙啞地低喃,“我讓你傷,也由著你殺,但絕不在這個時候離開。相反的,我要使盡渾身解數,讓你顧不上其他,只看著我,渴望我,哪怕僅奏效短短一刻。”

 蘇晏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拋開所有矜持與羞恥,極盡所能地去取悅另一個男人,主動而迫切地祈盼得到對方的回應。

 此時的沈柒給不了回應,但他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淵藪中,依稀看見了逃脫的希望。因為前路有人等他,有人始終伸手想要拉住他,他想為了這個人熬過所有痛楚與厄難,在極致的苦之後,能喝到那一碗椴花蜜的甘甜。

 他的肉體在藥癮中掙扎沉浮,但靈魂卻在地獄的熔爐中被映照得清清楚楚:他渴求的不是血與哀嚎,更不是黑藥丸,而是――

 “你。”沈柒對身上的蘇晏說,“只有你。”

 蘇晏含著他哭出了聲。

 -

 荊紅追守在門外。在沈柒發瘋似的嗥叫時,他險些忍不住在劍氣的震顫低鳴中出手,一劍收割沈柒的性命,把蘇大人從這份屢屢受傷的感情中徹底解脫出來。

 但蘇大人百轉千回地叫著“七郎”,甚至主動放棄自己的羞恥心與臉面,只為給對方帶去短暫的一絲鬆快。

 如此堅決,不給他一點發落的理由。

 荊紅追面無表情地按劍直立,不想聽屋內的動靜,但動靜卻徑自往他心裡鑽。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另一種動靜――一大隊緹騎隊伍的馬蹄聲,正從街尾飛馳而來。

 “清河!”朱賀霖推開虛掩的前院大門,腳步匆匆地衝進後院,驀然看見廊下站立的荊紅追,怔了一下,“你何時回來的。清河呢?他家僕役說他向管事拿了左鄰的鑰匙。”他側頭望了望房門緊閉的主屋,皺眉,“清河是不是在屋裡?沈柒呢,也在裡面?”

 荊紅追淡淡道:“是。”

 朱賀霖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瞪他:“那你站在門外,把風呢?”

 荊紅追道:“也可以這麼說。”

 朱賀霖覺得這廝已經沒藥救了,被蘇清河馴服得徹徹底底,再晉升十個宗師也白搭。他惱火地道:“讓開,朕要把清河帶回去。”

 荊紅追沒有讓步,反而又說道:“大人沒有交代,也沒說可以讓皇帝帶回去。”

 屋內又爆發出一聲嘶吼,混著隱約的泣音,把朱賀霖聽出了滿背驚汗,失聲道:“沈柒這混賬玩意在做甚麼?!荊紅追你讓開!來人,踹門!”

 奉命上前的錦衣衛被荊紅追一拂袖,推出了三丈開外。荊紅追一臉冷漠:“大人事先交代過,他想與沈柒待在一起,就他們兩人。”

 朱賀霖恨不得把荊紅追先砍了,咬牙道:“你再不滾開,抗旨論處。”

 荊紅追反問他:“進去了,又如何?倒叫大人與你自己兩下難堪。沈柒斷了弈者給的黑藥丸,這會兒癮頭髮作,人不人鬼不鬼的,少不得要連累大人照顧。你就這麼開門進去,大人顏面何存?”

 朱賀霖深吸口氣,皺眉道:“癮頭髮作?說來沈柒也算個硬漢,究竟是甚麼玩意兒,能把他折磨得不人不鬼……”

 荊紅追道:“具體情況我沒見過,但我探過沈柒的脈門,這黑藥丸霸道無比,所造成的身體痛苦倒是其次,毀人精神意志才是真正可怕之處。”

 朱賀霖半信半疑地望向屋門,聽著屋內隱約傳出的咆哮,彷彿重傷垂死的野獸一般,淒厲而慘烈,不由得也生出了一絲寒意:“這究竟是甚麼藥丸,如此厲害……”

 “是魔鬼的藥丸!”

 牆頭一個硬朗低沉的男子聲音說道,帶著輕微的異域口音。

 朱賀霖聞聲轉頭,見竟然是退兵的阿勒坦去而復返,正盤腿坐在牆頭,臉色沉鬱。

 “阿勒坦,你不遵守盟約,十日後太子城會面,悄悄溜進京城做甚麼,又有甚麼陰謀?”

 荊紅追倒是不怎麼詫異,對阿勒坦說道:“我知道你尾隨我,甩掉了兩次又不死心地跟上來,倒是被你發現了城東通惠河的水道入口。你所說‘魔鬼的藥丸’是何意?”

 阿勒坦躍下牆頭,高大魁梧的身軀步步逼近。錦衣衛如臨大敵地拔出兵刃,朱賀霖伸手阻止:“北漠聖汗孤身深入我大銘京城,該緊張的是他。”

 走到廊下,阿勒坦盯著緊閉的房門,斷然道:“扛不過的。沒有人能從魔鬼藥丸的控制中逃出生天,縱使我父汗那樣,視戰場負傷如喝水一樣的英雄勇士,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

 虎闊力可汗是被這藥丸所害?朱賀霖有些吃驚,朝廷軍報不是說他死於韃靼兀哈浪之手,所以阿勒坦才一怒而起,率部攻打韃靼王庭,開啟了韃靼衰落的第一步。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荊紅追問:“那你可知服藥之人該如何戒斷藥癮?”

 阿勒坦反問:“他服了多久?”

 荊紅追默默算了算:“大概得有一年多。”

 阿勒坦搖頭:“我師父是個深藏不露的薩滿老巫,他最後花了整整十年才徹底擺脫藥丸的影響,而他當初才服了半年不到。”

 “那你師父是如何戒斷的?”荊紅追問。

 阿勒坦只答了一個字:“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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