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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第424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豫王最後還是沒把阿騖帶回王府。一來是為掩人耳目,繼續麻痺鶴先生與弈者;二來……他暗中去見被“綁架”的兒子,赫然發現自己半年多沒回王府,阿騖竟從下人口中稱讚的“福相十足的年畫娃娃”,變成個結結實實的小胖球了。

 虎父無犬子,他靖北將軍的兒子,怎麼能胖成個肉球?豫王很是受了些打擊,決意趁此機會,要好好歷練兒子一番。

 於是,他挑了兩名軍中親衛,事先一一交代清楚,然後派去當了綁匪乙和綁匪丙,與被策反的綁匪甲韋香主一起,給六歲的阿騖制定了一系列“不做完就不給肉吃”的鍛鍊計劃。

 當阿騖皺著包子臉,一邊在院子裡被迫跑圈、扎馬步、踩梅花樁、揮舞小木劍和小木棍,一邊哭唧唧地罵“我娘會用天雷劈死你們”“我爹會帶大軍把你們都踩死”時,萬萬不會想到,背後害他吃盡苦頭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他親爹。

 且不說荊紅追如何潛入北漠軍中去會阿勒坦,但說大銘皇帝朱賀霖給自己搗鼓了個“沐勳”的化名,便真的準備披掛上陣,率領從宣府與遼東調來的一支邊軍鐵騎,帶著他鐘愛的臣子開拔去霸州剿匪。

 負責傳旨的富寶公公對朝臣們只說聖躬微恙、暫停朝會,政事先由內閣代為主理。而內閣中唯有首輔楊亭一人知道內情,當下簡直五雷轟頂!但皇帝給他下了死命令,在隊伍離京之前不許吭聲,還把“居守敕”頒發給他。

 按朝廷規矩,皇帝出巡,內閣首輔留守處理政務,必須得到御賜的“居守敕”方為名正言順,待御駕返京再行交還。楊亭捧著這燙手山芋一樣的監國證明,坐立難安,想想自己要為這麼龐大的國家負責,簽署的每條政令的背後將關乎多少黎民生計,頓時壓力大到徹夜失眠。

 “沐勳”提督率軍出征,前腳剛走,後腳楊亭就以內閣名義要求兵部下令,把京城九門給關閉了。京城進入了戰時戒嚴狀態。

 朱賀霖聽完錦衣衛的飛馬來報,笑道:“楊首輔還是有些膽小了。”

 蘇晏當然要為師叔正名:“常規操作,沒毛病。要不是御駕離京,內閣想必還要號召近京地區的各州府來勤王呢!”

 “真當朕自己打不了仗,要他們來勤?”朱賀霖在馬背上活動著肩頭關節。慣穿的硃紅色曳撒外罩了件齊腰黑漆方葉甲,肩系披風,頭戴六瓣金邊銘鐵盔,帽纓亦是硃紅色,襯得年輕的天子英姿勃勃,他朝蘇晏揚眉,眉宇間的銳氣奪人眼目,“好好瞧著小爺是怎麼殺賊平亂的,還能把大姨姐平安救出來!”

 朱賀霖已經有陣子沒有自稱“小爺”了,蘇晏一時恍惚,彷彿回到兩人相依為命的南京,對方也是這般打扮,與他一同踏上了千里回京之路。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啐道:“甚麼大姨姐,亂攀親戚!”

 朱賀霖大笑:“阮紅蕉比你還大兩歲,難道要我叫她小姨子不成?”

 蘇晏不想搭理他的故意調侃,徑自快馬加鞭衝到隊伍前方去。朱賀霖使了個眼色,高朔連忙率了一隊錦衣衛趕上前,把蘇晏的坐騎護在中間。

 這批邊軍精騎擅於弓馬,一晝夜能馳數百里。急行到離霸州不遠的永清附近,朱賀霖命大軍停下紮營,吃喝休息,自己則取出一張北直隸的輿圖,鋪展在桌面上仔細研究。

 “大清河……”他喃喃道。

 “還好啦,也就大你三歲。”蘇晏不太好意思地接茬。

 朱賀霖抬頭,瞟了他一眼:“說霸州南邊的這條大河。你以為喊你呢?”

 故意戲弄我呢!蘇晏哼了聲,把頭湊過去看地圖,果然見一條寬闊大河橫貫東西,從保定府穿過霸州南面,最後流經天津入海。圖上註名為“大清河”。

 “此河屬黃河水系,常年變道不定,去年八月因為汛期暴雨還發過大水,險些把西邊的雄縣給淹了,後來開堤引流至雄縣與霸州之間,形成了個狹長彎曲的大澤叫‘貓兒灣’,至今仍連著大清河。”隨軍參贊中,有一名籍貫保定府的,對附近地形頗為熟悉。

 朱賀霖腦中靈光一閃,撫掌道:“大清河、貓兒灣,好兆頭啊!看來朕人生的第一場大捷冥冥中就應在此處了。”

 蘇晏聽他說得玄乎,邊琢磨,邊拿手指劃拉地圖,很快就悟出了他言中之意:“皇上想用水攻?可眼下是春季,河道水量並不豐沛。”

 朱賀霖道:“不,朕倒不是想引水淹城,而是……”

 他把自己構思的作戰計劃層層道來,蘇晏聽了覺得可行,隨軍參贊們也頻頻點頭,其中一人疑惑地道:“斗膽問皇上一句,哪來這許多船隻?”

 朱賀霖對各地軍務頗為熟悉,看奏本也是挑軍務的先看,聞言答道:“大清河下游靠近天津衛的三角澱是造船廠所在,有水師訓練營,自然也有舟船。”

 這下三名參贊都表示無異議,遂按計執行。

 -

 霸州城,枚園。

 阮紅蕉獨自坐在軟禁她的閨房內,表面看著沉靜,心底卻充滿了憂思與愁苦。她是絕不可能投敵叛國的,故而王辰給的一天一夜考慮時間就成了漫長的刑期,使她在必死的結局到來前反覆煎熬。

 驚魂未定的婢女被放進屋子,勸她多少進些水米。

 阮紅蕉緩緩搖頭。忽然心念微動,脫口道:“問他們肯不肯給我幾條活魚,我親自料理。”

 婢女傳話完,王辰聽了覺得有點好笑――沒胃口用膳,倒有興致下廚不成?於是還真給了三四條鮮魚,連水桶一併擱在廚房裡。

 阮紅蕉下樓,在守衛們的注視下進了廚房,動作嫻熟地殺魚、烹魚,煎炸燉蒸,半個時辰內就置辦出了一桌全魚宴。

 她坐在廚房裡下人用餐的簡陋方桌旁,擺下兩副碗筷,一副給自己,一副放在對面的空位上。然後每道魚都夾了一筷子,放進對面坐位的空碗裡,默默說了聲:“高大人,這是奴家最後一次為你做魚了。日後,若是有幸能等到少爺或是高大人你,為奴家收屍,也算沒白來人世一遭。”

 恍惚間,那位貌不驚人的錦衣衛校尉――如今已是總旗了,卻依舊態度溫和――正坐在對面的空位上,朝她笑,笑裡帶著點緊張與期待。

 待到高大人凱旋,奴家為你燒一桌的魚。

 清蒸、糖醋、紅燒、煎炸……就這麼說定了。

 阮紅蕉在這個珍貴回憶的幻影中,含淚微笑起來。

 枚園外的一條暗巷,三名小販打扮的錦衣衛校尉躲在散亂的籮筐後密談。

 “園子內外守衛森嚴,很難潛入。”

 “就算趁夜潛入,也沒法在不驚動王氏兄弟和亂軍的情況下,把阮老闆安全帶出來。”

 “不行,只能智取,不能強攻。”

 “智取也難,咱們人太少,怎麼看怎麼像雞蛋碰石頭……回京城求援的兄弟怎麼還沒訊息,高大人知道這事兒了嗎?”

 “也許已經在趕來的半路上了,我混在難民中逃出城去接應。這裡你們兩個繼續盯著,倘若阮老闆被押赴刑場,哪怕雞蛋碰石頭,也要硬著頭皮救人,記住了!”

 三人達成一致後,其中一名小旗設法逃出四處冒煙的城郭,殺了個義軍巡邏兵,搶了馬向北狂奔。

 跑出二十里,見通往永清縣方向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隊疾馳的人馬,看打扮像運貨鏢師或是商隊護衛,但小旗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北鎮撫司的錦衣衛。

 他心絃一鬆,迎上前叫道:“高大人!”

 帶隊的果然是高朔,甫一見他就急著問道:“阮姑娘如何了?”

 小旗回道:“被囚在園子裡,與賊首作一處,也不知眼下情況如何。”

 “與賊首作一處”這幾個字聽得高朔心如刀絞,咬牙道:“我恨不得即刻舉兵衝入城中,一刀殺了王五王六,把阮姑娘救出來!然而……”他深吸口氣,嚥下衝動,下令,“全員在此下馬,去旁邊山坳林子裡等待至天黑,再按計劃,一半換上亂軍衣物,押解著另一半俘虜,混進城去。”

 與此同時,另有兩支傳訊的錦衣衛緹騎,懷中揣著皇帝親手所書的密令與印信,一支馳往霸州西南方向的雄縣,一支奔赴霸州東南方向的三角澱水師訓練營。

 天黑時分,才停歇了一天的春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且越下越綿密,看著又是徹夜不停的模樣。已奪回雄縣的戚敬塘正在整軍,準備兵發霸州,在與一隊突來的錦衣衛密談過後,忽然改變了行軍方向。

 “將軍,我們不打霸州了?據探子回報,王武王辰兩個人可都在霸州,再遲一步,怕是又要跑。”心腹親兵不解地問。

 戚敬塘率部馬不停蹄地趕往貓兒灣與大清河的交匯處,感慨道:“打,但是要配合著打……唉,這麼個‘好差事’怎麼就落在我戚某人頭上了?這萬一……罷了罷了,捨命陪聖人吧!”

 甚麼聖人?孔聖人和孟聖人早就作古了……親兵不明其意地撓了撓後腦勺,渾然忘了,還有一種身份特殊的人物,也會被歷代百姓稱為“聖人”,那便是當朝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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