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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第421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臥西大捷、威虜鎮大捷、鬥狹谷大捷……一連串勝仗讓朝臣們對靖北軍戰鬥力的信心極度膨脹,儼然忘了“天下無常勝不敗之軍”這一至理名言。

 偏頭關外的一場敗仗,兵潰百里,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潑在朝堂諸公頭上,不少人先是難以置信,認為迎敵的三萬人馬是守關的邊軍,而非靖北軍。但後續軍報傳來,證實了的確是靖北軍,由黑雲突騎長華翎率領,不知為何更換上邊軍的戰甲。

 朝中議論鼎沸,人人都在問同樣的問題:豫王殿下呢?那個號稱戰神的靖北將軍,去哪兒了?十萬靖北軍,還有七萬人馬又去哪兒了?

 御座上的皇帝臉色也不太好看,直至從大同傳來訊息,說豫王帶著七萬精騎奔赴大同府,結果也沒去軍鎮邊堡,就駐紮在封地懷仁附近,不走了。

 甚麼意思?阿勒坦大兵壓境,豫王臨到關頭,撂挑子回老家了……這是嫌朝廷給他的權力不夠大、待遇不夠好,所以趁火打劫,坐地起價呢?

 朝臣們又驚又怒,一些官員礙於他皇叔身份不好直接開噴,另一些頭鐵牙癢、眼裡不揉沙子的已經架好嘴炮,開始抨擊靖北軍驕兵致敗,豫王養寇自重、禍心暗藏了。

 世間事大抵如此。拿了九十九次勝績,只需一次失利,便會被看客們倍加憤怒地詆譭,彷彿前九十九次他們獻上的歡呼與讚譽都餵了狗,一顆追捧之心遭到了無情的辜負,於是蜂擁而上破口大罵,甚至比殺父仇敵罵得更狠。你若問那些看客:你們也取得過勝績嗎?你們實際上損失了甚麼?看客們還會振振有詞地說:我吃個雞蛋品評好劣,還需要自己會下蛋麼?

 站在最安全的地方指點江山、譭譽他人,於高潮時群起而捧,於低潮時群起而詈,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輕鬆、最不用負責任的快意之事了吧。

 皇帝被吵得腦仁疼,態度粗暴地叫這些官員閉嘴,接著往大同懷仁的豫王府發去敕令金牌,措辭頗為嚴厲地批評靖北軍不經朝廷許可擅自離開守地,要求豫王立即回邊關退敵,總算是暫時平息了朝堂上的炮火。

 下朝後,皇帝把神態自若的蘇閣老叫進了御書房,問道:“你怎麼一點羞愧之意都沒有?”

 蘇閣老反問:“我羞愧個啥?”

 皇帝說:“你極力舉薦的大將有避戰縱敵之嫌,這次怎麼著也該問他作戰不力之罪吧?回頭朝臣們再告他一個通敵叛國,看你還怎麼保他!”

 蘇閣老把手一攤:“某人得了風寒,我推薦一種風寒藥,當下藥到病除,我這推薦人就算盡到責任了。總不能他的後半輩子每一次風寒啦、痢疾啦、腿肚子抽筋啦,都要我承諾用這劑藥膏能包治百病、售後終生吧?”

 朱賀霖沒繃住臉,嗤一聲笑了:“就你歪理多!牙尖嘴利誰敵得過。”

 蘇晏也笑:“我看你方才在朝會上惱火得很,卻大半不是對豫王,而是對那些嘴炮們。能硬生生憋住,可見修煉已有小成。”

 朱賀霖被心上人誇獎了,有些不動聲色的得意,說道:“豫王這次再怎麼不靠譜,也是戰功卓著的親王,能由得他們指手畫腳?朕知道他們的恐懼所在,因為衛王、谷王等藩王都露出了叛逆之相,他們擔心豫王步其後塵。誰叫豫王僅憑手中十萬精騎,就足以顛覆我大銘半座江山?”

 蘇晏嘆道:“也幸虧皇上信得過他。”

 朱賀霖把臉一沉:“人心隔肚皮,朕可信不過他!”

 “不過――”蘇晏似笑非笑。

 “甚麼‘不過’?”

 “後面轉折的內容呢?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朱賀霖無奈,接著道:“不過,豫王這次若是真敗了,我寧可相信他是因為得意忘形而掉鏈子,就像雲內城之戰把你弄丟了一樣。而不是那些甚麼縱敵叛國之類捕風捉影的罪名。”

 蘇晏搖搖頭:“那次不算他的錯,人力在天災面前何等渺小。而這一次,我也不認為豫王會掉鏈子。”

 “……你就這麼信賴他?”朱賀霖的臉色愈發不好看了。

 蘇晏笑道:“我也信賴你啊。”

 “嘁!”

 “是真的。這樣吧,你派人去懷仁調查豫王,看他這番異動究竟出於甚麼緣由。若真是他的錯,我這次絕對站在你這邊,狠狠責罰他。”

 朱賀霖這才陰轉晴,冷哼道:“這還差不多。我打算派錦衣衛去查一查。”

 “錦衣衛……你看北鎮撫司的那個高朔合不合用?暗探出身,專業能力沒話說,身手也不錯。”

 “他一個小小總旗,何德何能入了蘇閣老的眼?”朱賀霖用狐疑的目光瞪蘇晏,“我知道了,高朔是沈柒的舊日心腹,你這是愛屋及烏,賣個香火情給他啊!”

 這次輪到蘇晏無奈了。他嘆氣道:“賀霖,不要甚麼都扯上沈柒,我都已經同他割席斷義了,你還想要我怎樣?”

 朱賀霖斜乜他:“也沒想怎樣。你當初與他怎樣怎樣,如今就與我怎樣怎樣,我就信你真的放下那筆孽債,不覺得怎樣了。”

 蘇晏秒懂,佩服漢語詞彙含義之豐富的同時,把臉一拉:“你跟自己怎樣怎樣去吧!”

 朱賀霖不高興了:“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好男兒,每晚就抱個貓睡,現在貓也不愛讓我抱了,嫌我燥熱。你死活不點頭,我還不是自己怎樣怎樣?這話說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賣慘永遠管用。蘇晏有點心虛,訥訥道:“好吧,其實真與沈柒無關。我看高朔與我義姐頗有點意思,私心想拉拔他一下,給他個立功的機會。而且高朔此人確實也靠譜。”

 他這麼解釋了,朱賀霖方才接受:“既然是阮紅蕉出面向你求的情,那就高朔吧。”

 蘇晏謝恩告退,走出兩步後又折回來,問:“你女兒女婿和大孫子呢?帶過來給我擼幾下。”

 朱賀霖反問:“我弟弟你要擼嗎?”

 蘇晏抓起桌面上的果子丟他。朱賀霖笑嘻嘻地接住了。

 把御貓梨花、海棠和它們的娃兒逐一擼過一遍後,蘇閣老這次是真告退了。皇帝獨自在御書房裡出了會兒神,忽然琢磨道:“朕好像真有個弟弟……好像給太妃們拿去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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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晏出了宮,沒有坐車回府,而是拐去了北鎮撫司,準備告訴高朔這個好訊息。

 這個差事路程不遠、難度不大、對方又是個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回頭他聽完豫王的陳情,再到御前一稟告,就算將功折罪了,多好。

 誰知剛爬完臺階,就一頭撞上了匆匆往大門外跑的高朔。

 蘇晏身無武功、底盤不穩,眼見要被撞得摔下臺階去。高朔嚇個半死,連忙扯住他衣袖,把人拽回來。

 “做甚麼火急火燎……”蘇晏驚魂未定,又見高朔一身遠行打扮,連火鐮、雨具都帶了,追問道,“你要出京?誰指派的差事?”

 高朔強忍眼中焦急之色,答:“無人指派,是卑職擅離職守。還望蘇大人手下留情,等卑職此行回來,再行責罰。”說著要衝下臺階。

 蘇晏拽著他的胳膊不放:“把話說清楚!不說清楚休想走。”

 高朔不敢忤逆他,只得無奈吐露實情:“阮姑娘……在霸州出事了!”

 “甚麼?!”蘇晏驚問,“出了甚麼事?”

 高朔道:“先前她說有一筆霸州的買賣出了點問題,影響到分店開張,於是招攬了不少商隊護衛,親自前去解決。卑職不放心,硬是派了幾個精幹的錦衣校尉微服護送她。

 “誰知今日,其中一個校尉快馬加鞭趕回京城,說王氏兄弟的亂軍剛剛攻下霸州的州城,他們與阮姑娘在破城的混亂中失散了。他擔心阮姑娘一介女流又身懷鉅款,怕不遭亂軍劫掠,也會被難民衝撞,故而急忙回京報信。卑職要親自跑一趟霸州,去把阮姑娘找回來!”

 蘇晏聽得心驚肉跳,咬牙道:“是要去找阮姐姐!不僅你去,我也要去。當初她為了維護我,連命都不要,我絕不能讓她有甚麼閃失!”

 高朔吃驚:“大人親自去?這可怎麼行!亂軍十數萬之眾,那邊兵荒馬亂的,太危險了,還是卑職帶一隊兄弟去……”

 蘇晏道:“擒賊先擒王,我還想趁這個機會,把王武、王辰這對賊頭兄弟收拾了呢。”

 高朔知道蘇晏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曾經連沈大人都奈何不了他。於是無奈地左右望了望,問:“荊紅追侍衛呢?若是有他在大人身邊,卑職也能放心些。”

 蘇晏一怔,似乎下意識地覺得荊紅追始終在身邊,轉念方才說道:“我派阿追去辦事了,近些日子回不來。沒事,你點一批精銳,我們喬裝成商隊,速去速回。順利的話,來回不過四五日。”

 高朔仍覺得不放心,問他要不要稟報皇帝。

 蘇晏想了想,說:“我打算告幾天病假,就算不說,也瞞不過皇上。我得琢磨琢磨該怎麼說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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