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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401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打又不好好打,退又不肯幹脆地退,跟牛蠅子一樣歪死纏有甚麼意思!他孃的這夥煩人的北蠻子!”

 豫王一箭射翻了個馬背上的北漠騎兵,聽見身邊的華翎罵罵咧咧。

 也難怪華翎罵娘,這支北漠騎兵隊想必在他們後面遠遠地跟蹤好幾日了,趁著深夜來襲營,卻不短兵相接,而是以騷擾為主。他們一追,對方就快速後撤,一停,對方就弓箭亂射,一退,又溜溜達達追過來繼續挑釁。

 豫王看出來了,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要把他們的兵力耗在這裡。當即對華翎說道:“我懷疑敵軍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負責壓陣,但小心別中了誘敵之計,敵軍退兵超過三十里勿要再追。我回營地看看。”

 華翎抱拳道:“將軍放心,這裡儘管交給末將。”

 豫王轉身離開谷口戰場,匹馬長槊直奔臨時營地,卻見一片安靜,似乎並無事發生。豫王下馬走到帳篷附近,見荊紅追獨自一人盤腿坐在湖岸邊的樹根上,長劍放在膝頭,正閉目打坐。

 “清河在帳篷裡睡覺?”豫王問。

 荊紅追沒有回應。豫王心頭猛地一跳,三兩步跨過去掀開簾門,帳篷中果然空無一人,轉頭厲聲問:“清河呢?”

 荊紅追睜開眼,一手按劍,一手按身邊的酒罈:“你有兩個選擇,一,與我打一夜,二,與我喝一夜。選罷!”

 豫王咬牙:“你果然靠不住,把清河放跑了!”他望了望山谷另一頭漆黑的胡楊林,當即縱身掠向坐騎。

 荊紅追掌風一拂,滿地枯葉盤旋如龍捲,每片葉都蘊含著至純的劍意,將豫王半空中的身軀纏縶在綿密的真氣中,拽向自己身邊。

 豫王怒喝一聲,勁力外放將纏身枯葉震做齏粉,但人已被拉著坐在樹根上,一罈酒隨即丟進他懷中。

 荊紅追拍開手中酒罈的封泥,淡淡道:“你打不過我,但喝酒興許能喝過我。”

 豫王憋著口惡氣,道:“你無底線的縱容,只會害了清河!看看谷口外,大銘的軍隊仍在與北漠騎兵作戰,而你就這樣放他去私會敵酋,荊紅追你……我懷疑你是不是故意想毀了清河的仕途與聲譽,好帶著他一個人遠走高飛?”

 荊紅追給自己灌了口酒,側過頭看他:“你真的相信大人嗎?無論他失勢還是失憶。”

 豫王被問得一怔,不自覺地皺眉:“我當然相信清河的眼界與能力,但有些惡事的發生並不會遵從他的意願。”

 “――譬如你當年對大人做的那些事?”

 豫王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與懊悔,沒有回答。

 荊紅追看到了,不為所動地再次追問:“所以你這次如此惱火,是擔心失憶後的大人再次受到傷害。除此之外呢?是否也因為入了大人法眼的,竟是你戰場上的夙敵阿勒坦,而令你實難接受?”

 “……”

 “你想用阿勒坦的首級,向皇帝、向朝廷證明大人沒有看錯人。你想讓大人力排眾議放你出京就藩的舉動,成為他的政績之一,而非汙點,是不是?”

 豫王抬眼望向荊紅追,忽然想起那日在邊堡,微生武犯渾往新任監軍的屋裡丟進兩頭狼,而他知道監軍是誰後嚇出一身冷汗,趕過去謝罪。就在那間閉門不開的屋子裡,不止有新上任的蘇清河,還有侍衛荊紅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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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重掌兵權不到一個月,兇名便已傳至京城,惹得朝堂物議紛紛,說你濫殺士官、峻整軍法,是為了清洗軍中異己,培植自身勢力,此舉不僅是對先帝心懷舊怨,更是對新君傲慢不臣。”

 聽了朝臣們的嚴厲指斥之詞,豫王不怒反笑:“清河呢,又是如何想的?”

 “我想你……”屋裡安靜了幾秒,隨即傳出一聲清喝,“想你他孃的趕緊去打一場勝仗,好叫那些嘰嘰歪歪的言官閉嘴!也不枉我和小朱鬥智鬥勇八百回合,好容易才出了京來給你當幾個月監軍!”

 這哪是監軍督戰,分明是來助他穩定局面、掃除非議的。

 豫王朗聲大笑。

 他向前一步,傾身將前額抵在門板上,語聲低沉:“既然蘇御史這麼說了,那我就只有提著阿勒坦的腦袋來見,方能對得起蘇御史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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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短暫的失神中清醒,豫王自嘲地低笑一聲:“為甚麼非得是阿勒坦……清河屬意他,哪怕是出於失憶,對我而言都是個莫大的諷刺。”

 荊紅追這才微微動容,用手中酒罈輕磕了一下他懷中的酒罈:“喝酒。”

 豫王拍開封泥,對著壇口咕嘟咕嘟猛灌。

 荊紅追道:“那日你因為軍情匆匆離開,並未進屋,也沒來得及聽見大人之後說的話。大人說,兩國之間除了戰爭以外,還有其他的路子可走,並不是簡單的和談納貢,而是……外交術。如果大人想要實施他心中關於大國外交的構想,那麼阿勒坦就是北漠首領中最有可能溝通的那一個。”

 豫王怔住,問:“外交術?清河告訴你的?失憶前還是失憶後?”

 “失憶前說過。失憶後甚麼前情舊愛都忘了,偏偏關於國策戰略之流卻一點不含糊,與失憶前一脈相承。”荊紅追有些感慨地喝了口酒,“不愧是大人。”

 豫王沉吟片刻,嘆道:“看來阿勒坦也未必是我們真正的情敵――或許這片天下江山才是。”

 “誰跟你‘我們’?”荊紅追斜他一眼,手裡的酒罈卻微抬了一下。

 豫王傾過去與他碰了碰壇身:“喝完這口,你也別再強拉著我不放,我要回去支援華翎。”

 荊紅追道:“沒這必要。谷口外的北漠騎兵已經退走,華翎並未窮追,我聽見靖北軍折返的馬蹄聲了。”

 “我也猜到,那是阿勒坦派來聲東擊西的隊伍,所以只是糾纏,並未死戰。而他好趁機從另一邊谷口潛入,帶走清河,對不對?”

 “對。”

 “我把清河交給你守護,你倒大方,給那北蠻子開了方便之門。”豫王不甘地皺著眉,“你剛才說,要麼跟我打一夜,要麼拉著我喝一夜,這個‘一夜’……是時限?”

 “這是我給大人的時限。大人既然答應了我,就會遵守約定。”荊紅追輕撫長劍“誓約”,面上是一片光華內斂的平靜,“天亮後如若還不回來,就意味著他馴服不了阿勒坦,反被強行扣押。那麼我會親手殺了阿勒坦,以絕後患。”

 豫王沉默片刻,舉壇再次與他一碰:“記得你我第一次碰面時,我想招攬你。”

 荊紅追想了想:“我記得你當時說,‘明珠蒙塵,可惜了。不如棄暗投明,本王既往不咎,還會重用你’。”

 “如今看來,我的眼光一直都不錯。”豫王仰頭倒酒,來不及吞嚥的酒液順著下頜與脖頸蜿蜒流淌,打溼了他的衣襟,“只可惜啊,我千杯不醉。這一夜,只能坐等天明瞭。”

 荊紅追道:“我體內真氣日夜自生、流轉不息,酒力亦不能侵。這一夜,我與你坐等天明。”

 華翎率軍回營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幅令他吃驚的景象――他們家縱橫恣肆的靖北將軍,與蘇大人身邊那個冷麵寡言的宗師劍客侍衛,並肩坐在湖邊的盤結拱起的胡楊樹根上,望著月下微光粼粼的水面,拎著酒罈共飲,時不時聊上一兩句。

 氣氛如此和諧,彷彿之前那些個爭風吃醋……華翎甩了甩腦袋,那些個針鋒相對,都變成了錯覺一樣。

 -

 蘇彥被阿勒坦摟在馬背上,在月夜的寒冬曠野上賓士。金黃枯美的胡楊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殘雪未消的叢叢白草……都從身邊呼嘯的風中向後飛掠。

 阿勒坦用脫下來的銀狐裘裹著他的全身,只露出一雙光華湛然的鳳眼,在朔風勁吹中微微眯起。

 “你要帶我去哪兒?”蘇彥向後仰頭,望著上方戴著黃金頸圈的脖頸,問阿勒坦。

 阿勒坦俯身,用下頜蹭了蹭他頭頂的銀狐毛:“跟我走就是。快到了。”

 就這麼疾馳了小半個時辰,蘇彥估摸著離靖北軍營地得有幾十裡了,忍不住問:“你該不會想帶我回旗樂和林吧?太遠了,你會趕不及解毒的。”

 阿勒坦笑了起來:“烏尼格原來一直都在擔心我毒發身亡,十日期限也是精心算過的吧。”

 蘇彥老臉一紅,嘴硬道:“我說了不想你死,是因為獻策不能白獻,我做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

 “巧了,我也沒有。”阿勒坦笑著放慢馬速,在一處霜草覆蓋的矮坡上停了下來,“我們到了,烏尼格。”

 蘇彥把擋著口鼻的狐裘拉下來,環視一圈周圍,夜色茫茫甚麼也看不清。

 阿勒坦取下掛在梢繩上的弓箭,將箭頭的火油包在火摺子上點燃,隨後挽弓如滿月,朝著黑暗中一箭射出――

 火箭如流星拖曳著焰尾,落在地面的柴堆上,瞬間騰起了烈火。柴堆上澆了松脂,引燃得很快,眼看著兩條平行火線向黑夜中蔓延,形成了一條三丈寬的、明光躍金的通道。

 火焰通道越燒越遠,足足有百丈之長,到了盡頭又沿著挖好的地溝,由內到外燃起一圈又一圈半圓形的篝火,層層環繞著中央一頂潔白寬敞的穹帳。

 蘇彥驚歎地“嚯”了一聲,心想若是從夜空中往下看,就像在黑暗的大地上逐步亮起火焰勾勒成的巨型圖案,那情景一定很壯觀。

 阿勒坦抱著蘇彥下馬後,向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是邀請的姿勢:“我們北漠人迎親時,新人要雙雙過火門,接受火神的洗禮,使婚後感情更加堅貞不渝。你不願意公開舉辦婚禮,那麼能否在這無人的原野上,陪我穿過火門,走完這一條聖火之道?”

 蘇彥無從拒絕,且懷著因逃婚而損了聖汗臉面的一點愧疚之情,把手放在他掌心。

 阿勒坦牽著蘇彥的手,在兩側火光的映照下走過長長的步道,來到中央空地上的穹帳前。

 外圍一圈圈的篝火,將寒冬曠野上的這片空地烘成了暖融融的光焰的殿堂。阿勒坦語帶遺憾:“比起之前搭建的黃金宮帳,實在是簡陋太多,委屈了我的可敦。”

 蘇彥搖頭:“我當不了聖汗的可敦,所以沒甚麼委屈的。這地兒很好啊,又安靜又暖和,而且剛才那一下火箭引燃,視覺效果真不是蓋的。”

 阿勒坦笑道:“本來婚禮還有個下跪問名的儀式,稱為‘討封’。新郎要向新娘下跪,想方設法求問新娘的乳名,新娘若是不肯回答,新郎就得長跪不起。‘烏尼格’這個名字是我取的,問名就算我白撿了便宜,但我的一片真心與誠意,少不得要請你檢驗一番。”

 說著,阿勒坦鄭重地半跪下來,從懷中取出一個扁長的黃金匣子,雙手捧到蘇彥面前。

 蘇彥被這突來的跪地嚇一跳,下意識地側身讓開。阿勒坦很自然地轉了個朝向,蘇彥只好半尷不尬地蹲下身來:“我可受不得聖汗這一跪,又不是真的舉行婚禮。”

 蹲下身後才發現,好容易拉近的體型差又拉遠了,高山仰止似的,仰得他脖子疼,似乎還是站著更合適些。

 他接過匣子開啟,見是一卷彩帛,展開後就著火光仔細閱讀,眉梢眼角染上驚喜讚許之色:“阿勒坦,我那篇策論你接納了?!這份給大銘的國書也寫得好,尺度把握很到位啊,既釋放出了談判意向,又不失國體與君王尊嚴。”

 阿勒坦拉著他一同起身,問道:“烏尼格對我這份真心誠意是否滿意?”

 蘇彥點頭,琢磨道:“國書還請寄存在我這裡,我會找個合適時機去覲見大銘皇帝,議呈此事。”

 他本想說會拜託豫王引薦,轉念一想:豫王之前不是剛與阿勒坦打過仗?還是別扯他,免得阿勒坦生氣。再說,原主的身份也夠牛逼了,內閣次輔,帝師――哪怕只是名義上的老師,還不夠他在少年皇帝面前開口談一談政事的麼?

 阿勒坦問:“我知道你想去銘國獻策,卻不希望你這麼快走……打算幾時出發?”

 蘇彥道:“明日一早就出發。”

 阿勒坦臉色微沉,二話不說就把他打橫抱了起來。蘇彥驚呼一聲,險些把國書丟到地上,連忙給捲起來裝回黃金匣裡,扣上蓋子。

 他只顧著收好國書,而阿勒坦已經掀開簾門抱著他進了穹帳,在玄關的火爐處把兩人的靴子都扒掉了,抬步邁上地板。

 地板離地一尺,是架設在穹帳底部的木板,木板之上鋪以防水的油布與厚實的毛氈,其上再鋪以紋樣精美的羊毛地毯。佈置之人猶嫌地毯不夠柔軟似的,在穹帳最靠內的位置又加了一層寸皮寸金的紫貂皮毛,這貂皮縫就的床褥足有一丈見方,還堆放著好幾個鵝毛軟枕。

 除了門口附近放食水的矮櫃子,整個圓形穹帳內再沒有第二樣傢俱,如同一張就地而設的皮毛大床,原始又華貴。

 阿勒坦把蘇彥放在這片柔軟皮毛的中央,自己面對面地盤腿坐下。

 從拱頂垂下來的幾盞長明吊燈,將整個穹帳照亮,蘇彥看著阿勒坦髮辮間的金珠,額間碎鑲綠玉的皮革眉勒,細而大圈的金耳環,三寸多寬、形如神鷹展翅的黃金頸圈……覺得有點眩暈。

 並非因黃金寶石的光芒而眩暈――這麼多首飾,放在尋常人身上叫喧賓奪主,可穿戴在面前這個深色面板、白色捲髮的北漠聖汗身上,卻與其身形氣質十分契合,從奢華中透出一股勃然野性與異域風情。

 而是因為意識到了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情形。

 蘇彥乾巴巴道:“阿勒坦,關於解毒一事,我還有些其他想法……你先把匕首給我。”

 阿勒坦挑了挑弓眉,似乎在調侃他徒然的努力,但仍從腰間抽出那支匕首遞過去:“本就是你的,物歸原主。”

 “沒事,送你了,我就借用一下。”蘇彥拿回小蠍弩與火鐮就已心滿意足,這把匕首雖然吹毛斷髮,但太鋒利了他用著也提心,乾脆送給阿勒坦。

 鋒刃在指腹輕輕一按,血珠便冒出來,蘇彥想了想覺得可能不夠,又往手腕上劃。阿勒坦一把握住他持匕的手,目露緊張與不悅:“你不樂意,就拿來刺我好了!割自己做甚麼?”

 蘇彥把那根流血的手指伸入他雙唇間,一臉認真地道:“試著把我的血餵給你,看能不能解毒。這毒不就是因為我的血汙染了你的刺青引起的麼?俗話說得好,毒蛇出沒之處,百步內必有解藥。我想試試總沒損失,說不定你喝了就能解毒。”

 阿勒坦劈手奪過匕首,歸鞘後遠遠丟開,嘴裡卻叼著他的手指不放,用牙齒輕磨指節,又拿舌尖舔舐指腹傷口。

 蘇彥不由得想起之前那個被獸舌舔得溼漉漉的夢境,面紅耳赤地抽回手指,在衣襬上揩口水。

 阿勒坦舔了舔唇間血跡。蘇彥觀察他的面色,問:“有感覺麼?”

 “有。”

 蘇彥驚喜:“解毒了?”

 “毒解沒解我不知道。但這裡,”阿勒坦拉著他沒割破的那隻手,按在自己腰下隆起的衣袍處,“很有感覺。”

 蘇彥一僵,渾身的毛都炸了。

 他磕磕巴巴道:“阿、阿勒坦,我覺得也許還、還有其他辦法,我們再想想,想想……”

 “烏尼格,你這是打算食言?”

 “也不是……可是我……”

 “烏尼格,你是不是從沒做過,心裡害怕?不用怕,我也沒有。”

 “你沒有我才怕好嗎?!就看你這塊頭,萬一搞成甚麼血流滿地的兇案現場――”

 “烏尼格,我說過不會傷害你,你不相信我?”

 蘇彥被逼到沒轍,牙一咬、心一橫:“有沒有烈酒?給我來一罈!”

 阿勒坦怔了片刻,起身走到門口的矮桌上取了個牛皮酒囊過來,拔開塞子遞給他。

 蘇彥猛灌了半皮囊,感覺酒勁辛辣如刀,從喉嚨裡一路直衝顱頂。他咳嗽幾聲,把酒囊塞回阿勒坦手上:“你也喝,喝光!”

 阿勒坦把剩下的酒喝完了,臉不紅,心亂跳。

 蘇彥紅了臉頰,斜乜他:“這麼烈的酒,你怎麼一點不上頭?再去喝一袋。”

 再喝三袋我也醉不了,倒是烏尼格,灌醉我真想搶著做丈夫嗎。阿勒坦似笑非笑地想著,過去又換了一袋滿的,繼續喝光。

 喝得太急,酒力上湧,蘇彥身體有點飄。腦子還是清醒的,但又與平日的自己不盡相同,彷彿有些被束縛的、格外在意的、為顏面而死守的東西,都被這股酒氣麻醉了一樣。

 他盯著阿勒坦看了許久,慢慢露出個滿意的淺笑:“長得真帶勁……算了,老子不虧!”

 阿勒坦被他這一笑,渾身的血都要沸了,伸手去解他腰側繫帶。蘇彥抓住他的兩根手指:“憑甚麼我要跟羊羔一樣等著被你剝光,換我來剝光你不行嗎?”

 “行。”阿勒坦毫不介意地攤開雙臂,“我的烏尼格,來剝光我。”

 酒不僅壯慫人膽,也壯色心,蘇彥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使勁扒拉聖汗的腰帶與衣襟,很快就把內外兩層皮袍剝光了,只剩一條犢鼻短褲。

 燈光灑在緞子一樣光滑的深色面板上,黃金ru環反射出se氣十足的微光,讓蘇彥口乾舌燥。他把臉貼近了,嗅見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氣,但又說不出是甚麼花草,只覺得甘冽好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肌:“……塗了油?好香。”

 阿勒坦呼吸粗重,聲音有些暗啞:“是用神樹樹脂提煉出精油,泡入曬乾後的扎濛濛花製成的聖油。來見你之前,我在冰河裡沐浴過,用聖油塗遍全身,還多帶了些過來。”

 蘇彥暈乎乎地想:多懂事的患者,連潤滑都給自己備好。那他這個解毒救人的大夫就不好意思地上陣了。

 下一刻,他扯下了阿勒坦的短褲,然後愣住,難以置信似的眨了眨眼,臉頰上酒意的酡紅瞬間褪去一半。“你他媽這是……要殺人啊!”蘇彥打了個激靈,所有自我麻醉全部失效。

 他猛地後退,朝穹帳門口連滾帶爬地逃走。

 阿勒坦一把捉住蘇彥的腳踝,輕輕鬆鬆拎回來,像獵人逮住一隻逃竄的狐狸。他用自己的軀體與四肢撐起個牢籠,圈住了瑟瑟發抖的獵物。

 蘇彥快哭了:“我食言了,我反悔了,你找別人去!我死也不幹,幹了必死!”

 阿勒坦第一次體會到因為天生大器而被嫌棄的滋味,默默嘆口氣,甚麼也沒說,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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