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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398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帶著兩萬靖北軍在威虜鎮附近待命,隨時準備接應黑雲突騎的華翎,與叛逃出旗樂和林,準備找個暫住地背刺阿勒坦的胡古雁撞了個正著。

 兩邊結結實實打了一仗。華翎身上又中一箭,但好歹雪了前恥,因為以逸待勞,提前發現敵軍動向並設下埋伏,把胡古雁麾下三萬騎兵打得節節敗退。

 胡古雁又想回瓦剌王庭去,謀士嚴琅繼續攛掇他往南行軍:“靖北軍大部人馬全在北漠境內遊擊,銘國邊境空虛,我們不如先進攻河套,繼而直搗靖北軍的老巢太原,一來合了兵法中趁火打劫之計,二來又可以搶得人畜錢糧過冬。此戰但凡有斬獲,便算是個大功績,對提升臺吉在草原的聲望大有裨益。”

 “阿勒坦那邊難道就這麼放過了?”胡古雁想起養兄弟仍如鯁在喉,非得親眼見其殞命才安心。

 嚴琅道:“當然不能。即使臺吉放過他,他也必定不會放過你。只是眼下時機不佳,須得徐徐圖之。臺吉你想,幾萬靖北軍藏身在旗樂和林附近,定是要與豫王匯合後進攻王都,阿勒坦焉能不回師來救?到時兩軍鏖戰拉鋸,我們避其鋒芒先去劫掠銘國,待兩軍戰力疲竭,再殺個回馬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好嗎?”

 胡古雁被說得心動。他本就不滿阿勒坦因為幾場暴風雪就撤兵的決定――大軍都行到雲內平川了,再近一步就是河套與長城,竟然在敵國門外止步,眼望寶山空手而歸?

 如今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機會。阿勒坦做不到的事,他胡古雁做到了,此戰既能補充大量物資,又能打擊阿勒坦的聲望,何樂而不為?

 當即整頓戰後人馬,尚餘兩萬多人,兵臨京師幾無可能,但叩關劫掠綽綽有餘,胡古雁重新規劃了行軍路線,打算南下後取道沙井,從偏頭關西北入侵,經由岢嵐縣深入晉中地區,狠狠殺掠一通。

 嚴琅垂目注視大銘地圖關防線上的太原軍鎮,神色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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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帶著黑雲突騎,與荊紅追、蘇彥一同來到威虜鎮時,戰火硝煙剛剛散盡,華翎正忙著指揮人手打掃戰場,收殮陣亡將士的遺體。

 威虜鎮被毀得七七八八,牧民們全被綁在幾個大穹帳裡,男女老幼均是一臉愁苦,等待一場又一場的戰役過去。之前是韃靼與瓦剌打仗,如今北漠一統了,又要與銘國繼續打仗,他們的羊群沒有喪生狼口和風雪,而是死在馬蹄、流矢、火銃槍彈與過度驚嚇之中。

 豫王與華翎等人對這些非我族類的慘狀無動於衷,不會去做那些殺虜的暴行,但也未必在意他們的死活。

 蘇彥卻因為與北漠百姓有了更深的接觸與瞭解,於心不忍,勸說豫王:“都是些無辜的牧民,放了吧?”

 豫王因他當著自己的面琵琶別抱,還表示願意跟阿勒坦走,一路上都在生氣,沉著臉不理睬。

 華翎見氣氛不對,偷偷把蘇彥拉到一邊,說:“蘇大人,將軍在氣頭上,你別與他計較。說來將軍好久沒生悶氣了,他越是這樣,越表明心裡在意,跟自己鬧彆扭呢。回頭蘇大人給他勸幾壇酒,再說些軟話哄哄也就沒事了。將軍還能真生您的氣?”

 蘇彥並不覺得自己哪兒做錯了。與豫王、荊紅追和沈柒有關係的是蘇清河,又不是他蘇彥,他依著本心與使命感,選擇幫助阿勒坦活命與建立兩國聯盟,有甚麼問題?

 但豫王一改前態,對他冷著個臉子不理不睬,他也覺得有點沮喪,心想:低頭說軟話不可能,陪著喝喝酒還是可以的。

 “那些牧民能放了嗎?”蘇彥又問華翎。

 華翎搖頭:“現在不行。北漠男丁全民皆兵,你別看這會兒拿起羊鞭是牧民,回頭執弓上馬就是騎兵。只囚禁已經算是仁慈,等我們大軍離開此地時,不去殺戮他們便是了。”

 蘇彥知道豫王只是打算在此暫歇,想必牧民們關個幾天也就自由了,所以也就不再繼續說情。

 用餐、洗漱之後,蘇彥回到分配給自己的氈帳裡休息。從出宮、跳河到臨陣、行軍,一波三折,他覺得從身到心都疲憊得很。

 剛脫了衣袍與靴子躺上床,氈帳的門被人掀開,卸了盔甲的豫王領頭走進來,隨後是荊紅追。

 蘇彥坐起身,皺眉道:“兩位有甚麼事?夜深了,我準備就寢,有事明日再說。”

 豫王左手拎酒罈,右臂挽了好幾圈細長繩索,朝他微微冷笑:“正是要趁夜深人靜,無人打擾時來找你,重、溫、舊、夢。”最後四個字說得慢條斯理,彷彿在舌尖同時裹纏著曖昧的溫情與不堪的威脅。

 蘇彥心底警鈴大作,一邊極力保持冷靜,一邊悄悄將手伸入被窩,摸索他從戰場上撿到後藏起來的一把割肉小刀,嘴上說道:“我與王爺初識不過一二日,哪來的舊夢,況且王爺不是答應過我,會注意保持距離?”

 豫王把酒罈放在案几上,一圈圈慢慢解著手中長繩:“本想給你時間調理,可你做了甚麼?在戰場上向敵酋示好表白,還給人十日時間去準備聘禮,接下來是不是準備當著本王的面,與他洞房花燭?與其讓你去……浪個北蠻子野漢,不如綁起來直接辦了,說不定受些刺激,就能恢復記憶。”

 蘇彥恨不得跳起來抽豫王大嘴巴子,但鑑於雙方戰鬥力懸殊到沒法計算,只能另尋出路,他勉強幹笑:“王爺說笑了,甚麼聘禮花燭的,沒這回事!那甚麼,孫子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這也是用計降他,王爺千萬莫要誤會。”

 豫王向荊紅追耳畔微語:“這是真失憶,絕非假裝,否則我說他浪,他當下就能把我天靈蓋掀了。”

 荊紅追板著個臉,同樣微聲回道:“你再言語羞辱大人,我也想把你天靈蓋掀了。”

 豫王倨傲地嗤了聲,轉頭又道:“少花言巧語。要麼乖乖配合,要麼繩索與烈酒選一個。”

 這是……被捆綁著強上和被灌醉了強上二選一?蘇彥嘴角的乾笑變成了忍怒的肌肉抽動,咬牙道:“當著阿追的面,王爺就不要再嚇唬我了。他是個忠肝義膽的好侍衛,不會眼睜睜看著王爺對我實施暴行。”

 “忠肝義膽?”豫王像聽到了個天大笑話,面露嘲諷,一步步逼近床邊,“一個逮著空就爬床的侍衛,你倒跟我說說怎麼個好法?是把件好,還是功夫好?”

 臥槽,看似聽話的侍衛也是個狗比!完了,這下我真要涼!蘇彥忍無可忍,將驟然拔出的小刀往對方身上刺去――可惜沒刺到肉,只削斷了手上的繩索。

 豫王欣賞地吹了聲口哨:“比從前的棋盤又厲害了。”

 蘇彥怒視他:“畜生!”

 又怒視荊紅追:“畜生不如!”

 “夠了!”荊紅追一拳砸向豫王,豫王曲臂去擋他手腕內側。勁力相格後真氣猛地炸開,豫王被震退了兩步。

 蘇彥只覺一陣厲風撲面,下意識後仰,腦袋撞在帳壁上,幸虧不是硬的,不然他怕自己又要腦震盪。

 荊紅追伸手托住蘇彥的後腦勺,低聲道:“大人莫要聽這浪蕩子胡言亂語,他故意嚇唬你的。一會兒我要為大人探查體內經脈,他怕你因為抗拒而受內傷,便想著先兵後禮,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好讓你乖乖配合。”

 蘇彥很不爽:“狗屁,我看他就是惡趣味,愛玩捆綁的變態流氓!”

 豫王微怔,厚著臉皮笑起來:“要說好這一口的究竟是哪個,上次可是清河你親手綁的我,還對我說甚麼……對了,說‘將軍這副健壯身軀被五花大綁的模樣,令我頗有些意動,日後能否時常見到?’莫非清河連這個也忘了?”

 蘇彥露出被雷劈的表情,心裡把不要逼臉的原主唾棄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荊紅追則愣了一下,皺眉道:“大人有這喜好,怎麼從不對我說起,是嫌屬下身板不夠健壯麼?”

 你都一劍破萬法了,再健壯你還不得上天?蘇彥深吸口氣:“行,好樣的,你們的殺威棒奏效了。我接受檢查,只要你們不把任何東西伸進我的身體,可以了吧?”

 荊紅追為難道:“任何東西……真氣也不行?”

 練武之人的真氣究竟是個啥玩意兒?算了,就當是B超吧,蘇彥勉強答應:“只能真氣,其他一律不行!”

 荊紅追鬆口氣,請蘇彥盤腿擺出個五心朝天的姿勢,自己也脫靴上床,坐在他身後,正色道:“一會兒我會將自身真氣輸入大人體內,分化為萬千細絲,沿著體內所有經脈慢慢推進,沿途打通淤塞、活絡血氣,最後行至大人後腦受傷之處,探查究竟是甚麼影響了大人的記憶。

 “運功期間,大人不會覺得痛楚,或許會有一些經脈漲熱、拉扯的感覺,還請大人稍加忍耐,只管放鬆全身,絕不能亂動,以免我真氣走岔,危及大人。”荊紅追之前也考慮過點穴甚至把人弄昏睡之類,但效果都比不上自然放鬆地去接受來得好。

 蘇彥無奈點頭:“放心,我這人惜命得很,從來都是謹遵醫囑。不過阿追你可得替我兜底,我這是(不得不)信你,才讓你任意施為的。”

 荊紅追聽得心口發熱,沉聲道:“我會拿自身性命給大人兜底。”

 豫王又嗤了聲,對蘇彥說:“別聽他動不動就把‘命給大人’掛嘴邊,攻心呢這是。有我給你護法,他萬一出岔子,我會立刻接手,將你體內的真氣全部匯入我的體內,要炸也是炸我的經脈,你不會有事。”

 荊紅追斜乜了豫王一眼:“他這是賣恩,大人不必聽在耳中。”

 蘇彥被兩個互相揭短的狗比吵得頭疼,不耐煩道:“廢話少說,快點開始。”

 荊紅追將雙手掌心貼在蘇彥的後心,開始輸入真氣。蘇彥儘量放鬆身體,仍忍不住有些緊張地閉上雙眼。

 豫王站在床邊,面上神色自若,體內真氣卻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這次的操作,比之前面對景隆帝要輕鬆不少,因為景隆帝當初臥床昏迷多時,氣血兩枯,腦中病灶又十分嚴重複雜。而蘇彥體內淤塞的經絡結節並不多,他可以較為輕易地打通。

 他的真氣在蘇彥體內分化為網,各線推進,最後有幾縷行至腦內時,果然在枕骨處發現部分脈管斷裂與萎縮的痕跡,想必就是在暴風雪中被那塊突出地面的尖銳岩石撞傷的後遺症。

 相比人體龐大的脈絡網,這幾根斷裂、萎縮的脈管並沒有甚麼打緊,一個尋常人若是走路不小心踢到凳子,小腿也免不得撞破幾根血管子。

 而問題是出在,從脈管斷裂處湧出的鮮血在腦中無處引流、難以化散,故而板結成一團銅板大小的淤血塊,也不知剛好壓迫在哪處腦髓上,估計這便是失憶的原因所在。

 荊紅追探明病灶後,真氣如百流退水,緩緩撤出蘇彥體內,睜眼長出了一口氣。

 豫王見他只額角滲出點薄汗,比起上次給皇兄探查時的汗透重衣顯然要輕鬆許多,便也大鬆了口氣,問:“情況如何?”

 蘇彥也有些緊張與期待:這具身體上次腦袋撞得挺嚴重,該不會留下甚麼像不定時炸彈一樣的後遺症吧?

 荊紅追道:“是淤血塊。只需定期以療傷的真氣加快病灶附近的血液流動,再佐以活血散瘀的湯藥每日煎服,也許用不了太長時間,就能使淤血塊逐步融化。沒有了血塊壓迫,大人的記憶很可能就會恢復。”

 還好還好,只是腦內淤血。蘇彥也鬆了口氣,而且聽起來淤血量不大,只需要透過真氣和藥物進行吸收,不需要腦穿刺就能治好。

 ――治好之後呢?原主意識肯定是沒了,那麼記憶會自動灌輸進他的大腦嗎?

 沒可能啊,記憶是意識的產物。可萬一到時候他的腦海裡真的出現了原主與姘頭們胡搞瞎搞的畫面,豈不是要讓他尷尬與羞恥到撞牆?那時他究竟是蘇彥,還是蘇清河?

 蘇彥“噗”地往後一躺,虛著眼,失焦地望向帳頂,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兒去”的靈魂拷問。

 “啊……”他蜷身抱著腦袋,為不久將來可能降臨的直男地獄提前哀嘆,“海王攏共多少姦夫,都他媽一起上吧!就當我腦子裡多了塊IMAX巨幕,專播限制級畫面。老子千錘百煉老司機,鋼鐵一樣的神經,受得住!”

 豫王皺眉直視荊紅追:“你剛才真氣有沒有走岔,不小心碰到他哪根腦筋了?”

 荊紅追反覆回想,確認道:“沒有。”

 “那清河說的話為何本王一句也聽不懂?”

 “……我倒是聽懂了一句。”荊紅追俯身湊到蘇彥耳邊,真心實意地勸道,“大人不要說賭氣話,一起上的話,大人肯定受不住。”

 蘇彥惱羞成怒兼過河拆橋,轉身一掌呼在侍衛頸側。

 對荊紅追而言,這點力道比春風拂面還不如。他摸了摸頸上大人指掌留下的餘熱,十分不甘、沉痛又無奈地咬牙:“最多隻能一個個輪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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