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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第388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斡丹帶隊巡視了一圈南面副城,沒發現甚麼異常,回到主城宮門附近時,剛好遇上從王宮裡出來的文書官。他知道這個漢人官員是阿勒坦指派去教習北漠語的,便隨口問了句可敦的狀況。

 對方回答,可敦雖從未學過北漠語,但領悟力與識記能力都極好,照這個勢頭估計,要不了三五個月就能熟練地使用北漠語言與文字了。不過,可敦似乎對成婚一事有些牴觸,並不願聽他講述婚俗儀式,聽說婚禮大典定在九日後還變了臉色,險些打翻手邊的茶杯。

 文書官離開後,斡丹仍在琢磨蘇彥此人:阿勒坦遲遲沒法解毒,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烏尼格的不肯配合?阿勒坦是草原的英雄,是天神也似的存在,他若是連阿勒坦都不中意,這天底下還有能看得上的人麼?而且阿勒坦對他有多著迷,哪怕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烏尼格對此可有過感恩與回報之心?又是否知道他若這麼一味地排斥拒絕,而阿勒坦又一味地遷就他不肯用強,最後他會把阿勒坦害死?

 斡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與義憤填膺,很想直接找蘇彥理論一番。

 但他並不會說漢話,於是忽然想到了手下的王帳親衛中,有個叫“赫司”的混血阿速衛,因為母親是漢女而精通漢語,與那個烏尼格應該可以溝通。

 他問左右:“赫司呢?近日怎麼都沒看見那小子?”

 左右紛紛露出吃瓜看戲的神色,有個親衛笑道:“斡丹大人還不知道麼,赫司被聖汗貶去看守俘虜了。”

 “他犯了甚麼事?”

 “據說是因為天賜可敦對他有點……那個意思,這小子狗膽包天竟然沒有拒絕,惹怒了聖汗。”

 斡丹臉色一綠:“只罰他去當獄卒?阿勒坦若是覺得有損顏面,不願親自動手處置,我可以代勞!”

 畢竟是同袍,那名親衛不想壞人性命,連忙補充:“其實也沒那麼嚴重,據說就是被可敦摸了兩下。也許是中原的風俗?也許可敦看他有一半漢人血統,生出親切感。”

 摸兩下而已。斡丹這才緩和了臉色,又想著赫司倘若能與烏尼格說得上話,正好可以給他當個傳聲筒。

 想到就做,斡丹當即前往城外營帳,沒找到赫司,又去了關押俘虜的牢房,依然不見人。詢問過其他守衛才知道,赫司昨日暴怒之下與一名俘虜對毆,把人打成重傷。那名俘虜是靖北軍的諜探頭目,聖汗親自交代過要好生看管、勸其歸降,結果被赫司捅了這麼個大婁子。

 現如今,俘虜被抬出牢房,安置在有炭盆取暖的氈帳,因為死活不肯接受行軍薩滿的治療,他們不得不去副城中請了個漢人郎中來治傷。

 而赫司因為犯律被抽了二十鞭子,被罰去餵馬。

 斡丹皺眉問:“赫司平日裡性情還算溫和,怎麼這回突然暴躁起來,下手這般不知輕重?”

 守衛道:“也怪不得他發怒,那俘虜不僅一口一個北蠻子,還罵他狗雜種。呸,活該捱揍。”

 的確活該!難怪只罰了輕飄飄的二十鞭子,想是負責處理此事的軍正也不願為一個漢人俘虜,而太過委屈了草原勇士。

 斡丹在牧場找到赫司時,對方正給戰馬梳洗鬃毛,鼻樑與嘴角各有一塊明顯的淤青破口,估計是對毆時掛的彩。

 看到斡丹專門來找他,赫司很高興,以為聖汗有甚麼任務要交代,不料對方卻說,是來找他當翻譯兼說客的,物件是即將成為可敦的烏尼格。

 赫司臉色都綠了:“我不去,你另找人。”

 斡丹一愣:“為甚麼不去?只要勸動了烏尼格,讓他順利與阿勒坦完婚,你就算立下大功一件。”

 赫司連連搖頭:“這功勞給別人。全軍又不是隻我一個會說漢話。”

 斡丹發火了:“可全軍只你一個被烏尼格摸過!連對阿勒坦他都沒這麼親近!你不去,就是心裡有鬼,是不是真做過甚麼對不起阿勒坦的事?”

 赫司一時倔起來,侍衛長的面子也不給,轉頭繼續刷毛:“那你就去跟聖汗說我對不起他,請聖汗親口下令砍我的腦袋。”

 斡丹沒轍了,只好對他透露了幾分實情:“當年,老巫用神樹果實解了銘國人給阿勒坦下的白毛毒,但因為他身上刺青被人血汙染,與果實藥力相互作用後又形成一種慢性奇毒,須得與血源之人結合才能解毒,否則會危及性命。”

 赫司嚇一跳:“那人就是烏尼格?也就是說,三年前聖汗就見過他?在哪裡?”

 斡丹道:“阿勒坦毒性未解,忘了許多往事,但他肯定烏尼格就是那個能給他解毒的人。”

 赫司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匪夷所思:“那小子傻乎乎的,真能解了聖汗身上的毒?”

 斡丹非但不覺得烏尼格傻,甚至認為對方聰明到近乎狡猾,才能把阿勒坦的心牢牢攥在手中。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確保阿勒坦安然無恙,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使一切手段,哪怕最後被阿勒坦怪罪也甘願。

 “你要是不幫我做這事,就別想再保住阿速衛的身份,”斡丹威脅赫司,“阿勒坦如果毒發,我第一個殺烏尼格,第二個殺的就是你。”

 赫司不怕他來殺,但也希望聖汗能平安,短暫地躊躇後,說道:“我答應你。過兩三日就去找烏尼格說這事。他若完全不在乎聖汗的生死……那我就幫不上忙了。之後你想做甚麼,我也管不了,攔不住。”

 “為甚麼還要等兩三天?”斡丹不滿地問。

 “……等我把受罰的差事做完,臉上的傷也沒那麼丟人了再去。再說,聖汗領軍未歸,離婚禮不是還有九天?烏尼格情不情願救聖汗,其實是一念之間的事,也不急著這兩天吧?弄不好說得越早,他東想西想考慮得越多。”赫司說。

 倒也沒甚麼可反駁的,斡丹用刀柄蹭了蹭鬢角癢處,說:“那我過兩日再來找你,帶你去見他。”

 赫司朝斡丹撫胸欠了欠身,繼續刷馬鬃毛。聽見腳步聲消失在身後,他停下動作,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忽然握拳用力按了一下嘴角的淤青與破口,在疼痛中抽了口氣。

 與此同時,身處南面副城的七殺營主,等來了手下血瞳刺客的回報:北漠聖汗要娶的可敦是個中原男子,姓烏,名霓閣,雲遊天下時被瓦剌一族信奉的神明選中,於是駕著暴風雪從天而降,落在了聖汗的馬背上……

 “可以了!”營主冷聲道,“我沒問你他二人的情史!我想知道的是,這個烏霓閣究竟是甚麼底細,會不會是哪方勢力安插在阿勒坦身邊的棋子,用以影響對方的判斷與決策?”

 “這……更詳細的屬下就打聽不出來了。阿勒坦將其護得很緊,王宮也是戒備森嚴,難以潛入,只能拐彎抹角探聽到這些。”

 營主思忖道:又是個中原人……這個姓烏的可敦,出現在阿勒坦身邊的方式與時機都很有些離奇微妙,會不會是“夜不收”那一夥人設的局?還有,他與那個拿了清河火鐮的短髮少年是否有關係?

 一念至此,他對那名打探情況的刺客吩咐道:“你就潛伏在主城繼續打探,若是發現烏霓閣出了王宮,速來報我。還有,多派幾個人手在兩城市集暗中尋問一名衣著華麗的短髮中原少年的下落,要不露痕跡。”

 那名刺客應聲而去。

 他離開副城時,與一名匆匆回城的中原郎中擦肩而過。

 郎中揹著藥箱回到小小的藥鋪醫館,進入內室關緊門戶後,執筆寫了一張小紙條塞進木筒裡,搬開床板露出一個黑黝黝的空洞,把木筒丟下去。

 骨碌碌一串輕響,木筒不知落入甚麼容器中,郎中蓋上床板,重新鋪好被褥,拿著寫好的藥方去前面鋪子抓藥,準備煎給那名受傷的俘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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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翎帶領黑雲突騎在襲擊一支作為誘餌的輜重車隊時,遭遇敵軍埋伏,被瓦剌大將胡古雁所率三萬騎兵包抄,吃了個敗仗,險些丟了性命。

 所幸豫王帶兵及時趕到接應,擊潰了胡古雁一部。敵軍傷亡不重,但似乎並不戀戰,而是一擊未中便很快撤逃。

 華翎身中一箭,好在沒傷到要害。他邊從自己的肩窩挖箭簇,邊齜牙咧嘴:“多虧將軍搭救,否則今日末將便要陰溝翻船,交代在這裡了。”

 豫王用槊尾輕抽了一下他的後背:“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北漠騎兵擅長誘敵,追擊時切不可貪功冒進,以免中計陷入包圍圈?”

 華翎慚愧道:“是末將輕敵了,以後絕不再犯。”

 突騎們快速打掃戰場,清點繳獲的馬匹與糧草,將抓獲的北漠士兵綁成一串,日後拿來交換戰俘。其中一名突騎在綁繩子時忽然愣住,隨後丟下那名俘虜,來到華翎與豫王面前,呈上一枚小木筒:“將軍、突騎長,俘虜中一人自稱是夜不收諜探,託卑職將此物上呈將軍。”

 豫王接過那枚木筒擰開封口,抽出一卷裹得緊緊的紙條,展開看後,臉色大變。

 華翎從未在主將臉上看到這麼震愕的神色,簡直可以稱為驚顫了,連忙起身湊近問道:“出了甚麼事?”

 豫王掌心攥著紙條,面色鐵青,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半晌後方才從齒縫裡擠出一聲怒斥:“混賬!一群混賬!”

 華翎大驚,又問了句:“將軍,出了甚麼大事?”

 豫王咬牙道:“清河果然落在阿勒坦手上,如今人正在旗樂和林。阿勒坦要娶他做可敦,他頗得對方信任,並冒險與霍惇接觸。霍惇與樓夜雪合計,要他將計就計答應下來,在婚禮前尋個機會對阿勒坦下毒,說事成之後,潛伏在城內外的所有夜不收會合力協助清河逃離王宮,望我帶兵在城外接應。”

 華翎聽得瞠目結舌:“蘇大人竟把北漠之主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也太厲害……不是,這也太危險了吧!萬一下毒不成,被對方發現身份,或是無法順利逃離,豈不是身陷絕境?”

 豫王惱火道:“我擔心的正是這個!樓夜雪與霍惇太過膽大妄為,這種冒死的刺殺也敢攛掇著清河去做,簡直是瘋了!清河萬一有個閃失,他們還想活命?”

 華翎對夜不收那位新管事的風評也有所耳聞,搖頭道:“那個樓千總想必根本就不顧惜自身性命,只要能完成任務,可以不擇手段。”

 豫王將情報往懷中一塞,當即上馬整兵。華翎追過去問:“將軍有何打算?”

 “你帶餘部回程,三千黑雲突騎交給我。我打算晝伏夜行,潛入殺胡城附近,趕在婚禮開始前把清河救出來。就讓那個阿勒坦在戰場上與我一決勝負,無需靠一介書生冒險行刺來助我取勝!”

 華翎腦子一抽,問:“將軍這是要搶親?”

 豫王瞪他:“搶親又怎的?阿勒坦想與清河成婚,有沒有問過他的男人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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