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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329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辰時,一名小內侍氣喘吁吁跑進奉先殿,在門檻上絆了個跟頭,一骨碌爬起來,躬著腰快步來到御前,稟道:“蘇、蘇閣老出門了!先是去藥材鋪取炮製好的蒺藜粉,然後上了馬車朝皇宮方向來。”

 朱賀霖盤腿坐在羅漢榻上,聞言當即吩咐富寶:“把藥給朕端過來,快點。”

 富寶把煨在紅泥小火爐上的藥湯倒了一碗,遞過去時有些躊躇,勸道:“依奴婢看,皇上這藥還是別吃了罷……”

 朱賀霖揮退了報信的小內侍,接過藥碗,邊吹氣邊唏哩呼嚕地喝。

 富寶一臉糾結不安。朱賀霖斜眼看他:“太醫不是說的,藥效是暫時性的,停藥了就會恢復。朕都不擔心,你擔心甚麼?”

 “奴婢能不擔心麼,都說是藥三分毒。”實在是事關重大,富寶不得不仗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多勸幾句,“太醫也沒法給皇上保證萬無一失啊!這日後要是停藥了不恢復,或是不能恢復如初,後果可就嚴重了!皇上哎,事關龍體,您再多考慮考慮……”

 朱賀霖正色道:“朕早就考慮清楚了。這事兒要是能成,就一個字——值。要是不成……不成我那話.兒留著還有甚麼用?”

 富寶聽得小圓臉皺成一團。他知道自己這位主子對蘇大人的心思不是一天兩天了,從精關初開到如今長大成人,這心思就沒歇停過。就是因為從未遂過願,這股心思變成了執念,如今又變成破釜沉舟的決絕,簡直要連半條命都搭進去。

 他只能心疼又無奈地苦勸:“三思啊皇上,一定還有別的法子,咱們慢慢來……”

 “他那人你還不知道?不來劑猛藥,他能跟你父慈子孝……呸,是恩深義重一輩子!”朱賀霖把剩下的半碗藥一口悶了,空碗往富寶手裡一塞,“待會兒他來問疾,你提前把殿內外清乾淨。還有,今日無論誰來奏事,都給朕擋回去。”

 富寶左右勸不動,只得聽命。

 一個時辰後,蘇晏果然出現在奉天殿,對門外侍立的富寶說道:“富寶公公,我聽聞皇上近日略有不適,特來問安。煩請通稟一聲。”

 富寶笑道:“蘇大人這都入閣了,對奴婢還這麼客氣,在您這兒是謙遜,在奴婢這兒卻是生分了。”

 蘇晏也笑道:“的確,咱們好歹也三年交情,這麼著是顯得生分,那我就隨便些了。”

 “隨便些好。”

 “小爺身體還好麼?”

 富寶面露苦惱:“奴婢正想請蘇大人幫忙勸勸,您說一句頂得過旁人一百句。您就勸皇上好好服藥,遲早能治好,千萬別賭氣。”

 蘇晏聽了更加揪心,把手裡拎的蒺藜粉往他懷裡一擱:“這藥你收著,回頭一天三次溫水送服,至少吃一個月。”說著也不等通報了,直接邁進殿去。

 富寶抱著一串紙包微笑,吩咐小內侍關閉殿門,都退到階下庭中候著。

 蘇晏走進內殿,見朱賀霖大白天的躺在羅漢榻上睡覺,用薄錦被蒙著頭。

 這可真是前所未見。蘇晏知道朱賀霖的精力有多旺盛,上午要麼御門聽政、要麼四處視事,中午不睡午覺,每日下午的騎射、角抵訓練從未中斷,夜裡處理完政事還要在御花園舞半個時辰的劍,根本閒不住。

 ——可見身懷的隱疾對他打擊有多大,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

 蘇晏滿心苦澀,走過去坐在榻邊,輕聲問:“睡了?”

 朱賀霖背對著外側,不動,也不吭聲。

 蘇晏把手放在他肩頭,掀開蒙在他頭上的錦被:“我知道你沒睡,咱們聊聊?”

 朱賀霖閉著眼:“聊甚麼?”

 蘇晏猶豫了一下,道:“就……男人那玩意吧,其實也不是次次都頂用,偶爾因為狀態不佳會力不從心,這也正常。”

 朱賀霖猛地睜眼,氣呼呼道:“誰洩露風聲給你?是不是富寶?我要砍了他的腦袋!”

 蘇晏連忙勸道:“不關富寶的事,我上次離宮時見到送藥的內侍,自己查出來的。”

 朱賀霖急赤白臉地又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裝睡。蘇晏耐心哄道:“先放寬心,宮裡那麼多醫術精湛的太醫,肯定能治好的,藥要堅持服用。”

 見朱賀霖不搭理,蘇晏俯身去拉他的被子,忽然被刁住手腕用力一拽,給掀翻在榻面上。

 “醫術精湛個屁,藥吃了幾天也毫無效果,你看看,你看看!”朱賀霖拉著蘇晏的手探入被中,直接就往自己身下按。

 蘇晏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怔了怔後還是順他的意,隔著長褲來回撫摸了幾下。

 十七八歲本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別說摸,看到、聽到些甚麼都能揭竿而起,尤其是像朱賀霖這樣容易衝動的體質,蘇晏之前可沒少領教過。

 此刻對方卻寂然得很,無論他怎麼撥弄都沒甚麼反應,的確是出了大問題。

 蘇晏收回手,訥訥道:“當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朱賀霖神情沮喪又難堪,轉身趴著,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答:“感覺當然有,就是不舉事……我完啦,清河,我是個廢人了。”

 蘇晏也焦心得很,病急亂投醫似的建議道:“也許刺激不夠,要不你召幾個妃子過來——”

 朱賀霖猛抬頭,打斷他:“——我哪來的妃子?”

 蘇晏:“現在封還來得及——”

 朱賀霖:“——滾蛋!你明知道我對女人沒興趣,出的甚麼餿主意!”

 蘇晏總不好再建議他召幾個孌童過來,一時間心疼並著頭疼,無計可施地嘆了口氣。

 朱賀霖又把臉埋回枕頭,唉聲嘆氣:“你說我這樣,一點男兒雄風都沒有,還當甚麼皇帝?讓位給皇弟昭得了。要不一道聖旨,把四皇叔召回京也行。”

 “說的甚麼賭氣話!”蘇晏惱道,“功能上的一點小障礙而已,怎麼就當不了皇帝了?不準洩氣,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

 “甚麼辦法?”朱賀霖反問他。

 蘇晏思忖道:“你先仔細想想,最後一次舉事是在甚麼情況下。”

 朱賀霖努力回憶:“看春宮……不對,泡溫泉時用五姑娘……也不是……啊,我記起來了,發春夢來著!那次還好端端的。”

 蘇晏問:“甚麼樣的春夢?或許可以重築夢境,讓你找回那時的感覺。”

 朱賀霖道:“還不又是你嘛。夢見你只披了件極薄的紗衣,紗衣裡面是若隱若現的肚兜,腳踝上繫著細細的黃金鍊子,赤腳踩著地毯走來,每走一步,金鍊子上的小鈴鐺就搖出一聲脆響,丁零,丁零……”

 “——給我閉嘴!”蘇晏頓時臉頰飛紅,猛地坐起身,瞪向朱賀霖。

 朱賀霖眼神委屈地與他對視,嘀咕:“明明是你先問的,我照實回答而已。”

 蘇晏用掌心捂住了臉,深深地吸氣、吐氣。

 朱賀霖小聲提議:“這個夢我印象很深,夢醒後還……要不你就勉為其難試試?也許會有效果。”

 蘇晏惱火的聲音從指縫中擠出:“我死也不會做那種打扮,你就繼續做夢去吧!”

 朱賀霖洩氣地把臉又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我不想當皇帝了,讓位給朱賀昭吧。要不一道聖旨,把四皇叔召回京也行。”

 蘇晏氣得夠嗆,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皇帝是你想當就當,不想當就不當的?你得為天下臣民負責!”

 朱賀霖反問:“我為天下臣民負責,那誰為我負責?”

 蘇晏手一鬆,衣領從指間脫落。他沉默良久,內心反覆掙扎,最後認命似的咬咬牙:“這毛病既然因我而起,我負責治好你。”

 “真的?”朱賀霖從枕頭上抬起臉,難掩驚喜地看他,轉眼目光又暗淡下來,“還是算了,你說死也不會做那種打扮,我不想勉強你。反正以後無論太醫開甚麼藥,我一頓不落照吃就是了,好不好的就看天意罷。”

 話說到這份上,蘇晏也豁出去了:“就試一次,成不成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朱賀霖當即把被子一掀,就要跳下床去找紗衣:“現在試?”

 蘇晏只覺恥度爆表:“大白天的試甚麼試?有沒有點廉恥心!”

 “那就今夜——”朱賀霖忽然想到自己剛喝的藥,到晚上也不知藥效退沒退乾淨,萬一關鍵時刻當真不舉,那可就真叫竹籃打水了,忙改口道,“還是明晚罷,我也得做個心理準備,想起來還挺……挺難為情的……”

 到時穿的跟個跳豔舞似的人又不是你,你難為情個屁!蘇晏一口氣咽不下,把朱賀霖摁在榻面上捏圓搓扁。

 要換做之前,朱賀霖能樂得飛上天去,可這會兒抑陽之藥正奏效,他被揉得血脈沸騰,陽氣卻無法升舉,像一股陰火憋在體內悶燒,簡直要把他五臟六腑都燜熟了。

 於是他不甘示弱地反擊。兩人在榻面上手纏腿繞地滾來滾去,不多時,朱賀霖懷著意外之喜,低低叫了聲:“清河,你——”

 蘇晏喘著氣,臉頰燒得通紅,一把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再繼續說。

 朱賀霖在他掌心裡吭吭哧哧地笑。

 蘇晏惱羞成怒地威脅:“再笑,再笑我不管你的病了,就讓你斷子絕孫。”

 朱賀霖拉開他的手,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斷就斷唄。我先幫你一把,算是提前支付明晚的報酬。”

 “誰要你幫!”蘇晏把錦被往他腦袋上一罩,就要爬下床榻。

 朱賀霖反手掀開錦被,把蘇晏拽了回來。他摸了摸蘇晏的臉,聲音暗啞地道:“清河,你知道麼,我登基那天,穿著莊嚴肅穆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高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跪拜於殿內,全天下都在我腳下臣服,但我那時透過垂珠的縫隙,只看得到你一人。

 “你身穿緋袍,站在金漆的柱子旁,像一道奪目的晨光。山呼萬歲的聲音迴盪在耳旁,而我那時心下只有一個念頭……”

 “……甚麼念頭?”蘇晏眼神有些恍惚,喃喃問。

 “我想把你按在柱子上,親到你透不過氣……你肯定會羞惱交加,擔心被人看見。我就用寬大黑色的衣袖遮住你的身體,就像這樣……”朱賀霖拉過被角,罩在了自己與蘇晏的身上。

 兩人同罩著一頂薄錦被,在狹小的空間中氣息交融。

 蘇晏背後抵著羅漢榻的靠背,像抵著金鑾殿內的巨柱,被他新登基的君王不顧一切地深吻。

 滿朝文武看著他們,全天下看著他們,但年輕君王的衣袍遮蔽了所有咄咄的目光,將萬千刀光劍影阻擋在外。

 這些刀光劍影,他曾以身作擋,用文弱之軀與滿腔心血,為對方鋪就一條通往至尊的路。如今對方回報以同樣的堅定與熱忱,只為實現少年時的句句承諾:

 “清河,你我在此約定,永不相負!”

 “我永遠不會變,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我誓與他一生一世永不相負,一生一世白首不離。”

 蘇晏僵硬而茫然地承受了許久,最後伸手摟住朱賀霖的脖頸,安心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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