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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244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在騰驤衛組成的包圍圈外,蘇晏歎為觀止地看著豫王與七殺營主的打鬥,一面感慨:這水平,算是古武巔峰了吧;一面忍不住地擔心,驚險處總為豫王捏把冷汗。

 百餘回合後,營主漸漸焦躁起來――雖說自己還不至於落敗,但一個人的體力不可能用之不竭。一旦拖久了,且不說與豫王之間誰更棋高一著,光是騰驤衛的人海戰術都能把他硬生生拖垮。

 必須及早脫身。

 餘光瞥見人群后方的蘇晏,營主心生一計,暗中運足真氣,右鉤絞鎖住馬槊前段的長刃,左鉤驟然脫手,飛旋著朝蘇晏激射而去。

 這一記飛擊威力驚人,鉤刃如天際彎月驟然墜地,呼嘯風聲拖曳著殘影,所過之處眾人皆被勁氣掀向兩側。

 豫王知道蘇晏身邊的騰驤衛無人能擋住這一鉤,臉色乍變,大喝一聲:“趴下!”

 與此同時,他用強勁的腕力抖動槊杆,連帶最前段的刃尖也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震動,瞬間從斷魂鉤的箝鎖中掙脫出來。隨後將長槊猛地向蘇晏投擲而去。

 蘇晏看見了先後向他飛來的兩柄武器,也知道不躲開就會沒命,但身體反應跟不上大腦運轉的速度,幸虧旁邊一名騰驤衛眼疾手快,將他往自己這邊猛地一拽。

 長槊追上了飛刃,精鋼撞擊之間火花迸射,雙雙改變方向,堪與蘇晏擦身而過。

 “死”到臨頭拐了個彎,心絃在極度緊繃之後猝然一鬆,蘇晏渾身冷汗漿出,腿都軟了。

 豫王朝他疾掠過來,急切地問:“沒事罷?”

 營主聲東擊西,等的就是這一刻,將輕功施展到極限,向外突圍。

 “――攔住他!”蘇晏大叫,聲音因為腎上腺素的驟起驟落,而顯得有些嘶啞。

 弓弩手與火器手紛紛朝營主射擊。但這個時代的火器與後世比起來,射程短、威力小,準頭也差了許多,營主身形如鬼影般連連閃動,避開了數十枚流彈。偶有箭矢精準射來,也被他用斷魂鉤撥開了。

 發射過一輪後,火器必須再次裝填彈藥,營主趁機殺死了擋路的幾名射手,繼續逃向侯府圍牆外。

 蘇晏不甘地咬牙,從旁邊的騰驤衛統領身上抽出一支火銃,就著這個跌坐在地的姿勢,瞄準了營主的背影。

 豫王飛掠到他身邊,見他安然無恙,便轉而去撿拾釘在地面上的馬槊,同時提醒道:“這是十分少見的掣電銃,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根本操作不了,反而會把臉給炸了。你千萬別動!”

 知道,前世在網路軍事論壇上研究過,這玩意兒用的不是火繩點火法,而是更先進的燧石發火。母銃之外配備六個子銃,銃管裡已經預先裝填了一個子銃,可以直接發射。

 掣電銃比普通的火繩槍射擊精準度更高,且彈藥(子銃)後裝的方式提高了發射速度。但這種原始的後裝火器有個很大的缺陷――容易漏氣。

 所謂漏氣,並不是像氣球漏氣那樣簡單。火藥發射時漏出的氣體會炸開蓋板式槍栓,把射手的臉炸個稀巴爛。

 直到十九世紀左輪手槍面世,這種氣密性上的缺陷依然無法解決。左輪射手若是不小心把手放在彈倉與槍管的縫隙間,漏氣能把手指直接切成兩段!

 再後來,德國人西門子為了解決後裝炮的漏氣問題,努力研製各種炮閂,卻無一成功。最後一次實驗,他把自己的耳朵給炸聾了,無奈只得放棄,轉而研究電氣方面,最後成立了西門子公司。

 ――當然這些前世八卦只在蘇晏腦中一閃而過。他謹慎地與蓋板處保持距離,憑藉著前世常年混跡CS野戰俱樂部磨鍊出的手感,藉助銃管前端的準星與照門,在短暫地屏息瞄準後,將子銃中的彈藥果斷地發射出去。

 砰然巨響,火舌噴吐,火藥味濃烈刺鼻。

 更難以忍受的是,六尺銃身、五斤重量,後坐力險些把他的手腕給震脫臼了!

 蘇晏失手將火銃摔在了地上,捂著劇痛的腕骨嗷的一聲叫。

 這一聲痛呼,硬把已經掠出去的豫王又拽了回來。豫王猛然轉身,十分緊張地問:“沒把自己給炸了罷?跟你說了別動、別動!”

 疼痛感漸退,蘇晏強笑著,朝他挑了挑眉:“射中了。”

 豫王驚詫地轉頭望去,只見一襲紅袍在屋脊上翻滾,最後從屋簷處摔落下來。

 豫王:“……”

 豫王:“端午節時你連箭都射不清楚,這才過多久,會用火銃了?我怎麼覺得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蘇晏:“呵呵。”

 這聲“呵呵”含義豐富,但豫王沒空辨識,縱身掠到營主身邊去探看動靜。

 營主還活著,火藥和彈丸把他的後腰打成了一盤篩子。雖然對內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而言,這並非致命傷,但受損的腰椎已經使他喪失了施展輕功脫身的機會。

 他痛苦又不甘地匍匐著,猶自去夠掉落一旁的斷魂鉤。

 豫王一腳踩在他血肉模糊的後腰上,冷笑道:“窮途末路的困獸,還不束手就擒?”

 營主自知逃脫無望,面具下的聲音如夜梟般淒厲又沙啞:“除了一堆臭肉,爾等甚麼也休想得到!”

 豫王以為他要服毒,忙伸手扣住他的咽喉,準備將入喉的異物擠壓出來。

 誰料營主趁機一巴掌覆在臉上,真氣噴吐之下,連面具帶臉骨被自己捏個粉碎!

 接連不斷的骨碎聲令人毛骨悚然,豫王當即卸了他的雙手關節,但仍來不及阻止,眼看著碎裂的青銅與血肉、骨頭乃至腦漿混成一處,整張臉已不成形狀。

 從後方趕上來的蘇晏見此一幕,抽了口涼氣。

 豫王起身,用自身擋住營主仍在抽搐的瀕死之軀,沉聲道:“他活不得了。”

 蘇晏喉中梗著澀重的一團濁氣,好容易才吐出去,臉色有些陰鬱:“故意毀了自己的臉,讓我們查不出身份。看來這七殺營主也是個死士,只不知他效忠的物件是鶴先生,還是其他甚麼人。”

 -

 此時此刻,鶴先生坐在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上,即將離開京城。

 一名女教徒在旁陪侍,用清水給他擦洗手臉。

 “教主,”女教徒忍不住問,“我們不等連營主了麼?”

 鶴先生緩緩睜眼,神情平淡:“我之前告訴過他有接應者,但他不信。他若是肯信我,與我同去密室、同上囚車,這會兒就能坐在離京的車上了。”

 “那麼營主現下如何,可要我等回去支援?”女教徒柔聲問。

 鶴先生微笑:“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自尋死路,與我何干?再說,他不過是一枚被派來與我合作、同時也監視我的棋子。一子之存亡,無足輕重,我猜用不了多久,那人又會再派出一枚棋子來與我接頭。我只希望下一個能比他好相處。”

 女教徒不明所以地點頭:“教主英明,我等唯教主法旨是從。”

 鶴先生挑起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城門下,兩名守夜的兵卒正等待著為他們狂熱的信仰奉獻一切。

 “我終究還是敗了,敗在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身上。”鶴先生輕嘆,“如今京城已無我教容身之處,但好在天大地大,以這萬里江山為棋盤、各股勢力為星位的棋局,遠遠未到收官的時候。

 “蘇晏,下一回合,我們再論輸贏。”

 -

 吩咐侍衛收拾營主的屍體,二人走到聞不到血腥味的廊下,豫王伸臂攬住蘇晏,往自己胸口一貼,低頭用微微冒出胡茬的下頜蹭他的臉。

 不等蘇晏反應過來,出言抗議,豫王又很快鬆開手臂,拍了拍他的後背:“不必太過失望。雖然七殺營主死了,但鶴先生被我們抓住,人證物證俱全,該伏法的一個都跑不了。”

 蘇晏點點頭:“帶上營主的屍體,一同去北鎮撫司匯合。先看看能不能從鶴先生口中套出些甚麼,再進宮向皇爺稟報。”

 豫王道:“還有,留一部分騰驤衛在兩個侯府,封鎖衛家,以免鹹安侯等人狗急跳牆去朝堂上亂吠,或者去慈寧宮打擾我母后。這顆毒瘤,再怎麼與皇家沾親帶故,也該到割除的時候了,母后那邊若是想不通,我與她說去。”

 蘇晏目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勞王爺了。”

 豫王注視他:“所以你還是不肯叫我一聲‘槿城’?”

 蘇晏被這道火熱目光看得有點侷促,移開眼神,聲音也不自覺地小了:“親王名諱,下官不便直呼。”

 豫王再度逼近,幾乎將他圈在廊柱與自己的胸膛之間,低沉華麗的嗓音就在耳畔響起:“本王不在乎諱不諱的,就想聽你叫一聲‘槿城’。來,叫一聲,就一聲。”

 蘇晏心跳加快,說不出是緊張、慌亂還是其他甚麼更復雜的情緒,攪得他呼吸困難。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尷尬地說:“我叫不出口。”

 豫王眸色更深,玄衣包裹下的高大身材傾覆過來,給人一種無法逃脫的壓迫感。這壓迫感既帶有雄性的侵略性,又是主導、包容而充滿蠱惑的,讓蘇晏覺得有些頭暈。

 “真的……不合適……”他打起了磕巴,後背頂在冷硬的廊柱上,直恨不得把全身都鑲進去。

 豫王朝他的睫毛微微吹氣:“不肯叫‘槿城’,那就叫我‘阿蓯’。”

 “阿蔥?”蘇晏像過電似的遍體酥麻,恍惚又回到被淫獸費洛蒙控制的恐懼中,想掙扎卻又手腳痠軟,只能勉強保持理智,警告自己不能中了對方的邪。

 “是我的乳名。除我幼年時的父皇與母后,再沒有人叫過了,如今我想從你嘴裡說出來。”

 這可太羞恥了,別說阿蔥,阿姜、阿蒜我也不叫。蘇晏拼命搖頭,耳根不由自主地燒燙起來。他徒勞地推著對方巋然不動的身軀:“王爺快放手,那麼多人看著……你不要臉,我還要。”

 豫王說:“乖,叫一聲,我就放你走。”

 比起不倫不類的“阿蔥”,“槿城”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蘇晏無奈地低聲叫道:“槿……城。”

 豫王輕笑,彷彿愉悅至極,回道:“乖乖。剖了我心肝也挖不走的骨中骨,肉中肉。”

 蘇晏窘得兩臂起了雞皮疙瘩,用力掙扎:“說的甚麼下流話,還不快放手!”

 豫王便放了手,擺出一副說正事的臉孔:“他們差不多收拾停當了,我們這便出發,趕在明日早朝前,把這事釘死。”

 蘇晏臉頰熱意未散,低頭整理衣袖以作掩飾,嘴裡道:“我騎我的馬,你坐你的車,莫挨老子。”

 豫王笑道:“我不坐車,也騎馬。我們並轡而行,好不好?”

 說話間,一個人影急匆匆趕來,隔著兩三丈遠就高聲叫:“蘇大人!豫王殿下!”

 蘇晏轉頭,見是高朔,招手示意他過來:“你身上還有傷,怎不回去休息。有甚麼事?”

 高朔臉色陰沉:“押送囚車的錦衣衛出事了,囚車裡的犯人被劫!”

 蘇晏驚道:“鶴先生逃了?七郎如何,有沒有事?”

 高朔道:“沈大人無事,他帶著前隊開路,都快到北鎮撫司了,見石千戶他們遲遲不見蹤影,便帶隊折返回去找。最後在一條小巷裡找到,所有錦衣衛統統被藥倒,包括領隊的石千戶,潑了冷水才醒過來。”

 蘇晏問:“石千戶怎麼說?”

 “說只聞到一股暗香。因為兩側圍牆內俱是花樹,便沒太在意,不知不覺就暈了。”

 “囚車呢?甚麼樣子?”

 “鐵鎖上有很多銳器砍過的痕跡,可見劫囚車的人為數不少,沈大人猜測是真空教餘孽來營救他們教主,當即下令賊人未落網之前不開城門,以防欽犯出逃。”

 “要封城大索嗎?”

 高朔搖頭:“城門守軍屬於五城兵馬司治下,隸屬兵部。沒有聖旨,只錦衣衛這邊傳令過去,他們未必肯聽。就算聽了,再到執行,中間又有一段時間,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蘇晏皺眉,邊思忖邊道:“真空教長年隱身暗處,教徒眾多,難以一網打擊,會來劫囚車也不算太意外。但他們會趕來得這麼及時,想必鶴先生之前已經做了佈置……此人可真是,走一步算三步,不好對付啊!一旦逃出京城,天高海闊,再想抓他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高朔默默點頭。

 豫王拍了拍蘇晏的肩膀,說道:“手下敗將,何憚之有?通緝令下發各州縣,再抓一次就是了,不必太過煩惱。”

 蘇晏嘆道:“我擔心的是七郎。犯人畢竟是在錦衣衛押解時逃脫,他這個主官怕是免不了要擔責。”

 豫王心裡恨不得沈柒被罰被貶,最好去嶺南瘴蠻之地喂蚊子,這輩子都別回來了,面上卻一派公正地道:“他抓捕有功,失職有過,功過相抵。按我皇兄的性子,頂多訓誡幾句,不賞不罰罷了。”

 蘇晏微鬆口氣,問高朔:“七郎在哪裡?我先與他碰個頭再進宮。皇爺怕是又一夜未眠,等著我去覆命呢。”

 高朔道:“沈大人去和兵馬司交涉,還未回來。不過留言說了,讓蘇大人自行其事,不必等他。”

 蘇晏點頭:“按慣例,城門明早晨鐘敲響時才會開。我試著向皇爺討一份旨意,看能不能趕在開城門前,下令封城。”

 他想了想,又苦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大索擾民,如海中撈粟,未必能撈得著;且城內外流通涉及萬戶生計,就算真封城,也封不了多久。”

 豫王道:“清河所慮頗有道理,也許不等明早開城門,那鳥先生就已經跑了。試想一個走一步、算三步的人,又怎麼會被城門攔住。”

 蘇晏想來想去沒轍,乾脆先擱在一旁,說:“我這便進宮,先把衛家告倒再說。鶴先生與七殺營主都是從侯府裡搜出來的,人還藏在家主專用的密室裡,他們再怎麼狡辯,也難逃干係。更何況,衛貴妃――”

 他驀然收住嘴,不說了。

 豫王頷首:“我與你一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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