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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詔獄的通道里,沈柒忽然停住腳步。

 蘇晏正在打腹稿,琢磨該怎麼跟他說皇帝的事,一個沒留神,前額撞上了他的肩頭。

 隨即手腕被人攥住,蘇晏抬頭看,沈柒面上似笑非笑:“蘇大人,你的手上沾了東西。”

 因為吃蜜餞,手指上沾染了糖霜,蘇晏說了聲“哦”,正想拍掉。沈柒一低頭,含住了他的手指,將那些糖霜全都舔舐乾淨。

 ……這下沾的東西更多了。蘇晏看著溼噠噠的手指,哭笑不得。

 “卑職不慎弄髒了蘇大人的身子,真是對不住。”

 蘇晏覺得這句話耳熟,回想起來,心頭驀然一顫。

 “隔壁屋子有水,還請蘇大人隨卑職前去清洗。”

 是了,曾經他去詔獄看望卓祭酒,第二次遇到沈柒。當時的錦衣衛千戶,正是說著這一番不懷好意的話,將他拖進了牢房。

 沈柒一把抄住蘇晏的膝後彎,將他打橫抱起,抬腿踹開了通道側邊的房門,大步邁入。

 蘇晏勾著他的脖頸以免掉下去,低聲叫道:“做甚麼!別鬧了七郎,快放我下來……”

 沈柒用腳尖帶上門,放是放下來了,卻直接將他後背抵在牢房的冷硬石壁上。

 蘇晏被冰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正投入了個熾熱的懷抱。沈柒用胳膊墊著他的後頸,壓著他瘋狂親吻。

 這個吻直接粗暴,帶著熱切的情.欲,也帶著苦苦壓抑後的爆發。

 蘇晏被他咬疼了嘴唇,吮麻了舌頭,來不及吞嚥的津唾沿著嘴角滑落。

 沈柒沿著這條旖旎的銀絲,從下頜、喉結一路吮向衣領下的鎖骨。

 蘇晏倏然清醒,手按在對方肩膀,喘息道:“不行……”

 沈柒抓住礙事的手,向後壓制在粗糙的石壁上,膝蓋強行插入他雙腿.間,從齒縫裡狠狠擠出一個字:“行!”

 “七郎!七郎你先聽我說,”要害處被人兜在掌心揉搓,蘇晏呼吸急促,熱意如一團火焰在小.腹燃燒,“我們最多隻能獨處一盞茶的工夫。時間長了,外頭的御前侍衛稟報給皇爺後,我很難再把你擇出來。”

 沈柒不管不顧地扯他的褲腰帶,“讓他們去告密,我不怕。”

 “我怕!”蘇晏用另一隻脫困的手,抓住了他的腕子,“我得保住你的命。”

 “你才是我的命!你保住自己了麼?”

 蘇晏一震。

 沈柒手裡用力絞著他的褲腰帶,讓它如鎖鏈般緊勒在皮肉間,勒得骨節咯咯作響,似乎要用這疼痛,去壓制更大的疼痛:“他把你睡了,是不是……或者該說‘寵幸’?”

 蘇晏驚道:“沒有!絕沒有!皇爺不是這樣的人……”

 “你以為他是怎樣的人?”沈柒反問,“他是天下之主,天底下所有的人事物都任由他取用,甚至不用他開口,就有的是人巴巴地獻上去。你如何能例外?

 “皇帝要求你侍寢,你還能抗旨?

 “在龍床上承寵,是否別有一種滋味,讓你從不能拒絕,漸漸變成不願拒絕?

 “之後呢,你準備如何發落我?”

 沈柒接二連三地詰問,神情狠戾而陰鷙,像頭面目猙獰的野獸。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也知道這樣會把蘇晏嚇到,但他抑制不住心中那股狂暴的烈焰。這烈焰燒得他骨焦肉爛的同時,也必然會灼傷他放在心上的人。

 倘若軀體燒焦了,他願意用魂魄繼續護著那個人,然而他連魂魄中都燃著黑色的業火,只會將一切燒成灰燼。

 蘇晏嘆口氣,伸手輕觸他的鼻樑、眼睫,又揉了揉他的眉心,“七郎,你別怕。”

 我別怕?我怕甚麼,怕的不應該是你麼!沈柒很想這麼反問。把甚麼活物剝皮拆骨的渴望在心底翻湧,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如同刀刃刮擦,只說不出話。

 “別怕。”蘇晏向前探身,將前額輕輕抵在他眉心,溫暖的鼻息噴灑在他臉上,“很早以前,我就對你說過,你或許已經忘了,但我絕不會忘——‘我願為七郎兩肋插刀’。”

 沈柒陷入回憶,喃喃接道:“‘此後同患難共富貴’……”

 蘇晏微笑起來:“‘終生交好’……”

 “‘永不離心離德’。”沈柒說,“我記得,在你用神藥救了我一條命以後。”

 蘇晏糾正:“在你用血肉之軀,救了我一條命以後。”

 那股嗜血的渴望與焚滅一切的業火慢慢平息了下來,沈柒鬆開鉗制的手,把蘇晏緊緊抱在懷中,後悔道:“相公向你賠罪,不該口不擇言,遷怒於你。”

 蘇晏大度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你還記漏了一句——‘從今往後,你我便是過命的兄弟。’”

 沈柒全身僵硬,連肩頭都顫抖起來。

 蘇晏失笑:“好了,報復完了,我原諒你了。”

 沈柒長長地出了口氣。

 “沒剩多少時間了,聽著,七郎。”蘇晏在他耳邊低語,快速而清晰,“皇爺欣賞你的才能,卻不喜你的性情,更忌諱錦衣衛與任何其他黨朋勢力過從太密。你不能捋虎鬚,別去踩他的底線,要始終讓他心中的惜才多過於猜忌,才能繼續往上走。”

 沈柒道:“往上走,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扶持你。倘若會失去你,往哪裡走都是絕路。

 “皇帝對你的心思早已逾越了君臣,這一點我看得清楚,你也無需瞞我。我只要你一句真話——你對他動沒動心?”

 嘖,這該怎麼回答,感覺像道送命題。蘇晏很是為難,最後決定實話實說:“皇爺的確向我表白過愛慕之意……松點松點,咳,我喘不過氣了……”

 沈柒鬆了鬆手勁,眼眶透著赤紅色,“接著說。”

 “皇爺於我有知遇之恩,賦予我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支援,為了我的意願與前途極盡全力地剋制自己——你可知道,一個皇帝剋制自己的慾望,要比普通百姓難上千倍萬倍,因為他的慾望太容易實現,這就得像剋制呼吸一樣,時時刻刻都不能放鬆。要說我半點不為所動……未免太過虛假。”

 蘇晏撫摸著沈柒凹凸不平的緊繃的後背,試圖讓對方冷靜下來,繼續說道:“但我再怎麼被打動,也不可能自願爬上龍床。因為我與他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這種不對等,不僅僅來自身份、地位和權勢,更來自尊嚴、意識與心境。在皇爺面前,我會不由自主地緊張,總擔心說錯哪句話,做錯哪件事,就會讓另一些人腦袋落地。

 “哪怕我一時忘情,在他的膝上尋求溫暖與庇佑,下一刻也會立刻清醒過來——我不是佞臣,不是以色侍君之輩,不能忍受其他朝臣戳我的脊樑骨,說我靠媚上邀寵,才得以在朝堂上立足。

 “我曾經想做個紈絝子弟,逍遙一生;後來想為國家黎民做點實事,盡我所能地去減少見到的苦難。但無論哪種人生、哪個願望,都不是靠爬上誰的床來實現。”

 沈柒猶豫了一下,“那麼你和我……”

 蘇晏笑了笑,輕巧地答:“咱們是兄弟,互相扶持。”

 沈柒第一次覺得,“兄弟”二字從蘇晏嘴裡說出來,沒那麼戳人心肺了。

 “那麼日後呢,他是皇帝,美色當前不可能忍一輩子。他若下定決心要得到你,又當如何?”

 蘇晏道:“皇爺如今把自己陷入了一場拔河賽。哦,應該說是‘牽鉤之戲’。他想得到我心甘情願的愛,無關任何身份與權力,僅僅是對他這個人;而我則秉持自己精神對等的原則,無論是直是彎。看誰拔得過誰吧。”

 沈柒不甘地咬牙:“這場牽鉤,兩頭力量懸殊。若你力竭而敗,我不怪你。”我怪他。

 蘇晏道:“七郎,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若你狠過頭,把自己摺進去了,我怪你一輩子。

 “答應我,該養晦時養晦時,別發瘋。你要留著你的命,才能與我終生交好。”

 沈柒沉默片刻,說:“我答應你。”

 蘇晏示意他放手,整理自己的衣袍,扯平所有的褶子,問他:“我頭髮亂沒亂?幫我弄弄。”

 沈柒舔溼指尖,把他頭上兩三縷掙脫的亂髮糊平整,重新塞回冠帽裡。

 蘇晏有點不樂意,“我頭髮上有你的口水味了。”

 沈柒“嗤”了一聲:“你身上哪裡沒有過?這會兒才覺嫌棄,遲了。”

 蘇晏老臉微紅,正要罵他兩句,外面有人從通道走過,叫著:“大人!同知大人!”

 沈柒聽出是理刑千戶韋纓的聲音,答道:“甚麼事?”

 對方在門外停住腳步,“有人來報案,說在鴻臚寺附近發現了賊人的線索。”

 蘇晏朝沈柒挑了挑眉:“看,我說的迎刃而解的機會。”

 “你是如何知道的?”沈柒問他。

 因為浮音答應了阿追,要安排一個替罪羊。準備個兩三天時間,也就差不多了。蘇晏做高深莫測狀:“當然是因為我身懷異術,未卜先知,七郎以為呢?”

 沈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蘇晏說:“你快去吧。這會兒出去,前後不過一刻鐘,若是皇爺問起來,我就一口咬定,你親自把我帶到最裡面的牢房,就回轉去辦案了。另外,我也想單獨和嚴城雪、霍惇說些話。”

 沈柒舀了瓢水,給彼此都洗過手,隨手用自己的衣襬幫蘇晏揩乾,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蘇晏等他離開一小會兒後,方才走出房間,招了個獄卒過來帶路,走向詔獄深處。

 沈柒走出詔獄的甬.道,與四名按刀挺立的御前侍衛擦肩而過時,刻意對韋纓說了句:“蘇大人執意要單獨審問犯人。他自恃安全,我們卻不能掉以輕心,去調派幾名身手好的校尉下去。”

 韋纓抱拳道:“卑職這就去辦。”

 “報案之人呢?”

 “在大堂上,是個更夫……”

 兩人說著話,走遠了。

 御前侍衛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趁門口沒人阻攔,魚貫進入詔獄,去尋奉命保護的蘇大人。

 而蘇大人此刻,已經站在了關押嚴城雪的牢房門外。

 為防串供,霍惇關押在較遠的另一處牢房。

 蘇晏吩咐獄卒:“把牢門開啟。再把霍惇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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