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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一場漫長激烈的情事下來,兩人滿身是汗。水榭中有事先備好的兩隻大浴桶,熱水早已白霧散盡,但眼下天氣炎熱,洗常溫水也不礙事。豫王抱著昏迷的蘇晏邁入浴桶,也不顧自己傷口不能碰水,手指伸進他,勾出的絲絲縷縷飄蕩在水中。

 蘇晏幽然轉醒,筋疲力盡地任由他擺弄,嗓子已叫得沙啞,仍嘴硬地罵道:“流氓!畜生!強姦犯……”

 豫王不以為意地答:“好,你說得都對。”處理完身體內外的,又將他抱進第二個灑了香露的浴桶裡,赤身坐在桶外,用肥皂幫他清洗長髮。

 蘇晏像一枝被烈日曬蔫的植物,委頓不堪地半掛在桶沿,喃喃道:“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甚麼?”豫王停下動作,挑眉問他。

 “我不愛男人,只愛女人。”

 豫王失笑:“哪你倒說說,愛上哪家女子了?”

 “……目前還沒有,但以後會有。”蘇晏臊眉耷眼地說。

 豫王朗聲大笑,手掌在水中用力揉捏了一把他的屁股:“別自欺欺人了!再說,就你後面這張銷魂蝕骨的小嘴,女人享受得了麼,可不是暴殄天物。”

 蘇晏忿然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因為手腳還痠軟著,這一記說是毆打,更像調情。豫王冷嗤,把肥皂一丟,也邁入浴桶,掰開他的雙股就往裡戳。

 蘇晏這才怕了,撲騰著水花往桶外爬:“再做我就要死了!真要死了!”

 豫王把他拽回來,親了親裸背上溼漉漉的長髮,滿意道:“乖,早點服軟,少受點罪。手腕還疼不疼?”

 蘇晏點頭。豫王又親了親他手腕上的淤痕,“我保證這姿勢會讓你快活,下次小心點再試試。”

 試個屁!蘇晏憋屈又憤懣地想,等出了這個水榭,就算爬也要爬上馬車,立刻離開京城,跟這個強姦犯老死不相往來。回頭有機會,暗箭傷人狠狠弄他一下,以洩心頭之恨。

 他在午後到達水榭,眼下已是天色擦黑,沐浴後換了身新衣,還不得不再搭乘豫王的馬車回城。

 豫王食髓知味,在車廂中把他抱在懷中吃了不少豆腐,他因為體力透支,徒勞無功地反抗幾下,胳膊拗不過大腿,只好作罷。

 “送你回哪裡,還是靜巷?”豫王問,“本王沒記錯的話,那是沈柒的宅邸――你與他交好?”

 蘇晏頭枕在他臂彎,懶洋洋答:“他在小南院救過我,密摺的事你忘了麼,事後難免有些人情來往。要說交好,他往你懷裡丟過小紙條,算不算私相授受?”

 豫王心情大好,撫摸他臉頰道:“我跟他哪有瓜葛,那夜是萍水相逢,別吃醋了。本王只愛你一個,旁人一概看不上眼。”

 “這可是你說的,一言九鼎。今後我若是發現你藉故接近他,或者聊些甚麼有的沒的,就別怪我想岔――”蘇晏朝他翻了個白眼,“畢竟王爺之前是甚麼風評,自己心裡難道沒有數?”

 豫王愛煞了他這副不講理的嬌傲模樣,壓著又狠狠親吻了一通。蘇晏心想:倒打一耙這種事,做慣了果然就沒有心理壓力,你就好好頂著這口不存在的醋缸吧,省得去找沈柒麻煩。

 馬車在蘇府門口停下,蘇晏用力推了推豫王:“撒手!我要回家了。明日還要旅途奔波。”

 “今日一別,不知下次見面又是何時。”遺憾之色在豫王臉上只一閃而過。他蕭散地道:“罷了,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做甚麼兒女惺惺之態。你走吧,多保重,本王等你回京。”

 蘇晏暗恨豫王強取豪奪,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他跌宕灑脫,便起身推開車門,徑直下了車。

 在他身後,豫王撩起簾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吩咐車伕:“回府。”

 聽見車輪碾壓石板的聲音遠去,蘇晏再也端不住昂首闊步的架子,肩膀一塌扶住圍牆,只覺兩腿打顫,渾身痠痛乏力,更是腫脹得難受,忍不住想起前世網路上“上了我的床,走路要扶牆”的表情包,惱羞成怒地罵始作俑者:“甚麼騷貨!花樣百出,也不怕騷斷你的腿!”

 他慢慢挪到門口,用力敲門,叫:“蘇小北!蘇小京!”片刻後院內傳來急切的腳步聲,蘇小京驚喜地開門道:“大人回來啦!北哥還說,明日巳時去靜巷接你呢!”

 蘇晏心中慚愧:我如今這副樣子,敢見沈柒?早知如此,昨日就不該說甚麼“把吊一拔,轉頭便去找人報答救命之恩”這種鬼話,這下被迫應驗了吧!搞不好他還以為我主動的……他這人瘋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豫王這顆爛瓜壞棗,還是我自己解決吧!

 主意已定,蘇晏說:“左右沒事了,早些回來收拾,以免倉促。明日我們天一亮就出發。對了,今夜有地方睡麼?”

 蘇小京道:“我和北哥收拾了間廂房,把打爛的床板拼在一起,勉強可以睡兩三個人,打算湊合一宿。卻不能委屈了大人,我們這便去收拾主屋。”

 蘇晏擺手:“算了,明早就走,何必折騰那麼累,我今夜同你們擠擠也無妨。”

 他萎靡不振地往廂房去,頭也不回地吩咐蘇小京:“去店裡買一碗陽春麵進來,要加肉臊蔥花,再臥個蛋,大人我餓死了。”

 -

 沈柒解下佩刀交予內侍,深吸口氣穩住心神,走進南書房。

 日光從窗稜射入,照在景隆帝正提筆繪製的丹青上,是一幅枯荷聽雨圖,用的是潑墨筆法,意境蕭疏,秋陰霜意透紙而出。

 沈柒低頭行至御前,跪叩行禮:“微臣奉詔而來,叩見陛下。”

 皇帝隨意“唔”了一聲,筆鋒不停。

 沈柒未得上意,不敢起身,只能繼續跪著聽候。

 過了良久,他聽見皇帝擱了筆,語聲淡薄:“六月初七,你因何事叩請入宮見駕?”

 沈柒心底一沉,知道該來的總會來,面上倒也不慌不忙,回答:“因為臣那天審問了馮去惡,得知去年寧王曾派使者來暗訪他,懷疑他私下結交藩王,有所圖謀。臣去他家搜尋證據,但那裡被查抄一空,並找不出甚麼來往書信之類。臣竊以為此事關係重大,故而前來稟報皇爺。”

 皇帝從永寧宮回來的半路上遇到他求見,談論的正是此事,兩人都懷疑寧王暗中收買京官與天子親軍,是陰有所圖。此番皇帝忽然舊事重提,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從藍喜手中搶人,假傳聖諭帶蘇晏出宮,此事遲早要暴露,沈柒對此心知肚明,隨時等著接受盤問,卻不想隔了十天才來發落他,頗有皇帝慣會的秋後算賬的意思。

 “你孤身進的宮,出宮時卻是兩人同行,還有一個是誰?”皇帝拿起畫,對著陽光端詳,微皺了眉,似乎不太滿意。

 沈柒不假思索地說:“微臣偶遇蘇晏蘇大人,一同出宮。”

 “那日是蘇晏生辰,他在宮裡多喝了幾杯,朕有些忘了,是否吩咐過你,送他出宮?”

 “並無玉旨,是臣自作主張,還狐假虎威借了皇爺的名頭,臣有罪。”

 皇帝將畫揉成一團,擲在沈柒腳下,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道:“沈柒,你在東苑出首馮去惡,向朕投誠表忠心時,朕就看出,你是個有手腕魄力,也有頭腦心思的。朕欣賞這一點,故而任用你,希望你好好替朕辦事。你救了蘇晏一命,朕論功行賞,將你擢為僉事。如今你卻假傳聖意,辜負朕的信任,是甚麼原因讓你如此膽大妄為?”

 沈柒伏身道:“臣一時利令智昏,不敢求皇爺饒恕,願意受罰。”

 皇帝目光冷凝:“利令智昏?你想得到甚麼利?又得到了甚麼利?”

 “臣在東苑受馮賊鉗制時,感念蘇大人忠義,不忍加害,其時不過一點小小的善念,不料事後險些搭上性命,又因禍得福升了官。沈柒感激陛下皇恩浩蕩,感激蘇大人在‘十二陳’中仗義執言,卻也因此生出了私心雜念,以為蘇大人深得聖眷,若是能繼續示好於他,總歸有好處沒有壞處。”

 “那日臣遙見蘇大人出殿時酩酊大醉,連轎子都坐不穩了,便想過去問候一聲。待走近後才發覺蘇大人情況不對勁,像是……”沈柒略一遲疑,毅然道,“像是中了甚麼惡藥。臣在北鎮撫司負責偵緝刺探,素來疑心重,也見過不少奇情怪狀,不禁懷疑蘇大人遭人暗算。詢問抬轎的內侍,又一個個言辭閃爍,不提聖意如何,只說奉藍公公之命,送人去南書房,可蘇大人已然半昏迷,不及時送去就醫,送南書房做甚麼?”

 “所以臣進一步懷疑,是不是蘇大人在甚麼地方得罪了藍公公,以至於被他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打擊報復。情急之下,才假說奉皇爺口諭,送蘇大人出宮。”沈柒說著,露出幾分慚愧之色,“倘若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了藍公公,臣願向他賠禮謝罪。不過,遇事有疑點,就要深挖到底,這是臣在錦衣衛十年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並非有意針對藍公公,還請皇爺明鑑。”

 皇帝低頭審視他,面上神情只是淡淡,喜怒不形於色,片刻後才開口:“你說他中了惡藥?是甚麼藥?怎麼個發作法?”

 “具體甚麼藥,臣不通醫術,不敢妄斷,但他發作時喊熱喊難受,扒拉著馬車座位滾來蹭去,就跟蛇蛻皮似的。”

 皇帝用拳頭掩著嘴,清咳一聲,“甚麼蛇蛻皮!好好一個人,被你形容得如此不堪。”

 沈柒忙低頭認錯:“是臣口拙,實在不懂形容。”

 “……你帶他出宮後,又是如何處理?”

 沈柒本想回答送蘇晏回家去了,轉念一想,皇帝未必查不到,於是七分真三分假地回答:“他說要回家找小妾。臣思忖著,找小妾還不如找大夫,於是先送到鄙宅,又尋大夫來為他醫治。大夫說他是誤食春藥導致亢陽燻爍,要麼與女子交合洩慾,要麼喝幾劑清燥降火的湯藥,壓制下去就好了。”

 皇帝問:“然後呢?”

 沈柒答:“臣家裡雖有不少侍婢,卻都是些不堪採的蒲柳。且蘇大人年幼體弱,萬一弄出甚麼……脫症更不好,於是讓大夫給他灌了幾碗藥,昏睡了七八個時辰,次日下午便無礙了。”

 脫症就是馬上風。皇帝心底暗罵沈柒臭嘴一張,又覺得他雖自作主張,但臨事有根有據,處理妥當,對藍喜的懷疑也頗為合理,並且陰差陽錯地說中了大部分。以小見大,是個堪用的人才。

 至於扯著虎皮做大旗之舉,雖著人惱,倒也不值得為此大動干戈,左右沒讓蘇晏吃大虧。儘管心底還有些將信將疑,為了蘇晏名聲,皇帝還是決定按下不表,若有必要,回頭還可以再徹查。

 但沈柒畢竟有過失,也不能輕饒,以免他將來行事更加放肆。

 皇帝拿定主意,道:“此事你有三錯,其一動機不純,逢迎朝臣,挾恩以期私利;其二假借聖諭,有欺君之嫌;其三自作主張,舉止放肆。朕本欲將你革職,但念你有功在身剛剛擢升,朕也不願被人說朝令夕改,你這便自己摘了官服紗帽,披枷帶鎖,去詔獄牢房蹲上半個月,飲食住用必須等同其他犯人,不得有半點優待,好好長長記性。”

 詔獄條件苛刻,空氣汙濁蟲豸遍地,犯人們僅有的待遇便是窩頭涼水稻草堆。這個責罰稱不上十分嚴厲,敲打的意味多過於懲治,但很是磋磨人。沈柒恭敬地叩頭:“臣領旨謝恩。”

 皇帝揮揮手示意他滾蛋。

 在他退了兩步後,又吩咐道:“朕聽聞你對北鎮撫司瞭如指掌,天黑之前給朕擬一份名單,要十名……不,二十名錦衣衛好手,忠心、機警、武藝一樣不能少,相貌不用太出挑,但必須能幹,既要懂得怎麼服侍人,必要時還能充當戎衛與探子。”

 沈柒半個字沒有多問,領命稱諾。

 皇帝揮揮手示意他繼續滾蛋。

 沈柒退出南書房,在炎熱的夏日午後抹了把冷汗,趕著回府去告訴蘇晏這個不幸的噩耗――

 背傷未愈的沈僉事又要遭罪了。

 詔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蹲上半個月得脫三層皮。

 沈僉事連給兄弟送行的權利都被殘忍剝奪,內心之愴痛猶勝軀體。

 總而言之,沈僉事眼下一片悽風苦雨,亟需來自好兄弟身體力行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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