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未偷瞄了他一會兒,見他眉頭緊蹙,又補充道:“沒有覺得不好的意思!只是很……很驚訝!”
阮亦云對他笑了笑,依舊不出聲,表情中也看不出任何喜悅。
“我也想罵,你替我罵了,我心裡挺爽的!”郭未很用力地強調。
“是嗎,”阮亦云說,“早知道多罵幾句。”
“還是不了,他好像也挺爽的。”郭未說。
阮亦云抬起手來,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別去想了。”
郭未伸手摸了摸腦門,又看向阮亦云,說道:“那你也別想了。”
他看得出來,阮亦云很不高興,只是在強忍著不發作。
陰溝裡的蛆蹦躂得太歡,還是影響到了他們。
那張偷拍照片簡直讓他惡寒。想到有這麼一個人在暗處偷偷觀察著自己,郭未胃部便隱隱不適。
“他聽不出你的聲音,肯定跟你不熟,所以不能從身邊的人裡找,”阮亦云說,“但若是擴大到整個學校,範圍就太廣了。而且……我們甚至不能肯定他真的是我們學校的人。”
“你怎麼還在想!”
“我怕他再來騷擾你。”阮亦云說。
確實,那個變態現在可能正暗爽不已,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按捺不住故技重施。現代社會有太多資訊漏洞,只要有心,想要打探到一個人的詳細聯絡方式輕而易舉。除了日常聊天軟體,郭未也註冊過一些社交賬號,天知道這人會從哪個角落再鑽出來,總不能為了躲避騷擾統統不碰了。
不僅如此,那人就潛伏在他周圍,自己有可能在任何一個公眾場合被偷窺。
想到不知何時會有一雙眼睛從暗處帶著不可告人的低俗趣味凝視自己,郭未不寒而慄。
不去想,只能是一種暫時的逃避。
但在無計可施又沒有更多線索的現在,逃避也未嘗不是一種安撫情緒的方式。
郭未迫切需要汲取一些美好能量,好中和掉胸口那團壓抑的負面情緒。
“親我一下。”他扭著身子往阮亦云跟前蹭。
阮亦云眯起眼,在他柔軟的面頰面板上細細地琢。
郭未享受地眯起了眼。
就這麼溫存了會兒,氣氛再次變得甜蜜。郭未正要主動地親回去,方才被阮亦云放在一旁的手機又發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郭未身體頓時一僵。
見他呆愣不動,阮亦云伸出手點開螢幕,接著嘆了口氣。
“完了。”他說。
郭未嚇壞了:“又又又……”
“不是,”阮亦云把手機螢幕給他看,“這是阿姨吧?”
郭未看著畫面上的“老媽”兩個字,呼吸一滯。
.
他的父母看到了他的成績單後果然很生氣。
郭未縮著脖子反覆強調,自己複習非常認真,只是不小心填錯了位置,補考絕對能順利透過,卻只換來了更多的嘮叨。
他媽媽從他小時候因為記錯自家門牌號跑去隔壁樓站在人家家門口嚎啕大哭說起,最後又引申到若他將來畢業工作合同填錯數字造成公司天價損失最後賠得傾家蕩產流落街頭該怎麼辦。
郭未聽得無語至極,只能不停嗯嗯啊啊敷衍。
但這也有些好處。阮亦云和他緊挨著,能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全程笑個不停。方才因為變態所帶來的低氣壓終於逐漸散去。
臨掛電話,他媽媽問他,有沒有跟物件提過來家裡吃飯的事。
“有啊!”郭未在回答時下意識看了身旁的阮亦云一眼,“他答應了。等我考完,我帶他一起回來。”
“你要多待一個禮拜,那他呢?”他媽媽又問。
“當然是陪我呀!”郭未說。
“你這孩子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他媽媽說。
“不麻煩,”郭未厚著臉皮答道,“他願意陪我。”
掛了電話,他很快發現,鼻息間又傳來了若有似無的熟悉香味。
“怎麼一陣一陣的呀,”郭未坐在床上四下打量,“你的薰香難道還是定時的?”
阮亦云伸手把他攬進懷裡又用力抱緊:“甚麼薰香?”
“就是這個香香的味道,”郭未說,“你身上你家裡都有,有時候濃有時候淡的。”
阮亦云像是不明白他在說甚麼,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香薰?你上次說也不是沐浴露……那到底是甚麼味道呀,這麼好聞。”郭未也疑惑了。
“甚麼味道?”阮亦云反問他。
“甚麼味道?”郭未復讀。
兩人愣愣地看著對方。
阮亦云轉過頭,抽著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表情愈發疑惑。
“你聞不到嗎?”郭未也學著他的樣子認真聞了會,“好像確實淡了……剛才還挺明顯的。”
“是甚麼樣的味道?”阮亦云問。
郭未歪著頭試著描述:“很甜,但不膩,蠻清爽的,有一點點像茉莉花茶,給人一種很清新的感覺!”
“……這麼複雜,是不是還分前調後調,”阮亦云笑道,“我不用香水的,洗護用品你也都見過。”
“可是你身上總是會有這個味道!”郭未說著抱住了他,把臉扎進他的髮絲間,深吸一口氣,“雖然現在很淡很淡,但真的有!”
阮亦云想了會,問道:“你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是甚麼時候?”
郭未仔細回憶:“我們在一起的那天,餐廳門口,你抱我,那時候就聞到了。”
阮亦云若有所思。
“我一直說你很香啊!”郭未說。
“我以為……以為那是一種修辭手法。”阮亦云說。
“是真的!”郭未說著,想到了甚麼,“會不會是你的體香?”
這種過去只在文藝作品中見過的設定,套用到阮亦云的身上,一點也不違和。
“可能真的是我……”阮亦云垂下視線想了會兒,再次看向他,“這或許是……喜歡你的味道。”
郭未不解,眨了眨眼。
阮亦云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到書桌旁,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細長的小盒子。
回到床邊後,他拔開了那小盒子的蓋子,遞到郭未面前:“是不是這個味道?”
郭未嗅了嗅,立刻點頭:“對對對!”
阮亦云見狀,先是短暫地愣了一下,接著便笑了起來,眼睛全眯在了一塊兒,方才的不悅一掃而空,像是發生了甚麼天大的好事。
“這是甚麼?香水小樣?”郭未問。
阮亦云蓋好了小盒子,隨手丟回書桌上,接著一下撲了過來,猛地壓在了郭未身上,把郭未壓得動憚不得。
他依舊在笑,氣息撲灑在郭未的頸側,讓郭未癢得直縮脖子。
“怎麼了呀?”郭未心中雖有疑惑,可見他這模樣,不由自主也跟著笑了起來,“為甚麼這麼開心?”
“……那是我的資訊素樣本。”阮亦云說。
郭未傻住了:“甚麼?”
資訊素,對Beta而言是一個熟悉卻又抽象的詞語。他知道甚麼是資訊素,知道那代表著甚麼,又有何作用,但理論上,終其一生都不會真正地接觸到。
Beta本該從生理上便與資訊素絕緣。
“難道我不是Beta?”郭未驚訝,“我只是分化得比較晚?”
“或許?”阮亦云在他的面頰上親了親,“但……更有可能,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緣分。”
郭未不明所以。
“一些經過了性別二次分化的人會留下一種後遺症,”阮亦云說,“過去沒有和你提,是我以為這對我們而言不重要,不會有影響。”
郭未點了點頭,安靜地等他繼續往下說。
“我不能用抑制劑,卻能自由出院,重新回到學校,是因為……我的資訊素對Alpha也好,Oga也好,都幾乎起不了作用。”
郭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再次分化影響了我的一部分腺體功能,”阮亦云說,“我依舊會散發資訊素,可是在理論上已經不會被人類感知到了。”
“……我能聞到。”郭未說。
阮亦云又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嗯。”
“你在罵我不是人。”郭未說。
“……”
阮亦云側過頭,在他的耳垂上有些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郭未抽著氣討饒,“我只是開個玩笑!”
他說著抬起雙臂,摟住了阮亦云埋在他肩頸處的腦袋,又側過頭去,認真嗅起了阮亦云身上的氣味。
那清淡又甜美的味道又出現了。
郭未在心裡對自己說,原來這是喜歡我的味道。
阮亦云每一次變得香香的,不是看著他,便是想著他。
“Alpha和Oga都聞不到,”他小聲問,“那是所有Beta都可以聞到,還是隻有我?”
“只有你。”阮亦云說。
“你怎麼知道?”郭未問。
“因為和別的Beta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會散發資訊素。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靠我那麼近。”
有點答非所問了。
可郭未喜歡這個答案。
真相究竟如何,根本不需要去驗證。
“我就是那個對你而言最特別的人啦!”郭未說。
阮亦云又笑起來,說道:“對,你是我的好運氣。”
“那……既然能聞到,是不是也會對我產生影響呀?”郭未說。
一般Oga會因為Alpha的資訊素而被迫進入發情期,這是常識。
“這就要問你了。”阮亦云說。
郭未不敢確定。畢竟有些時候這氣味只讓他感到舒適愉快,但有些時候,也會讓他頭暈腦脹,神志不清,不由自主要去想些有的沒的。
比如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