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阮亦云的好運氣,郭未在反覆倒黴過後終於等到了一個好訊息。
最後那一門考試他因為情緒低落答得一塌糊塗,竟也卡著線拿到了及格分,大機率是老師手下留情了。
但還有些事兒卻在往著更壞的方向發展。
郭未的手機電池越發不經用,不到半天便會電量耗盡自動關機,拆了手機殼仔細看機身,似乎微微有些鼓脹。
阮亦云提議,把自己的手機借給他用。
“我可以用我的舊手機,才退役了幾個月,功能都是好的,”他說,“再用個一年半載也沒問題。”
郭未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算了,反正我最近也不怎麼往外跑,在寢室在你家都能充電,不怕。”
“電池都鼓了,萬一爆炸怎麼辦?”阮亦云問。
“烏鴉嘴!”郭未雙手在胸前比了個×,“不要詛咒我!”
阮亦云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沒事的,等我回了家,我爸媽會給我錢的,”郭未說,“到時候就能換了。”
現在他還是個有罪之身,又沒法向父母實物展示這臺手機有多不可救藥,就這麼去要錢,是純粹的討罵。
等補考透過到了家,再面對著面地撒嬌討饒,成功的機率自然成倍增長。
見他態度堅定,阮亦云便也不再勉強。
“今天那個變態有沒有來找過你?”他問郭未。
郭未搖了搖頭。
昨天晚上他是在自己寢室睡的。鑽進被窩沒多久,他便收到了訊息提示。本以為是阮亦云來找他聊天,點開一看,又是陌生號碼的好友申請。
申請資訊寫的是:你好,有事跟你說,麻煩請透過一下。
看著挺禮貌,他怕誤傷,試著回覆了一句:請問哪位?
收到的答覆一看就有問題:先透過,我們再細說。
郭未立馬一通截圖,統統發給了阮亦云。阮亦云很快發現了端倪。
這人的賬號名看似亂碼,但前三個字母與之前變態騷擾時的賬號是完全一致的。
郭未當即把人拉黑了。
“真煩,影響心情,”他嘆氣,“你說我去報警管用嗎?”
“可以試試,但恐怕用處不大。”阮亦云說。
畢竟沒有任何實質性傷害,警察同志日常忙碌,見得多了,不會對這類在他們看來雞毛蒜皮的小事當真。
郭未有些憋屈,又不敢在阮亦云面前表現得太介意,怕阮亦云比他更氣。
阮亦云在一些奇怪的小地方特別像Alpha,比如對他的獨佔欲。
這話題深入下去,一不小心就會需要他反過來安慰阮亦云。
“放心,早晚我會把這人揪出來,到時候必須揍一頓,”郭未擺出一個拳擊造型,拳頭虛空揮舞,“萬一是個Alpha我不過,就來找你幫忙,我們以多欺少。”
阮亦云果然笑了。他伸出手,把郭未攬到跟前,響亮地親了一口:“別了,打架不好。”
郭未半靠在他身上,心中有些恍惚,總覺得自己現在的姿勢有那麼幾分小鳥依人。
不知不覺間,阮亦云又偷偷長高了一些,兩人站在一塊兒時,已經有了明顯的身高差。
為了找回心理上的平衡,他不自覺表現出更為粗魯的樣子:“不揍他怎麼消心頭恨!”
“打出事兒了,你主動出手就得擔全責。打不出事兒,消甚麼氣,”阮亦云說,“萬一自己受了傷,得不償失。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甚麼辦法?”郭未皺眉,“總不能以牙還牙吧?”
阮亦云歪著頭想了會,答道:“等先揪出來再說吧。”
“你是不是有方向了?”郭未問。
阮亦云衝他笑:“有一點點。”
見郭未一副好奇又急切的模樣,他含著笑意抬起手來,豎起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郭未立刻仰起頭,往那兒用力又響亮地蓋了一個戳。
阮亦云對此很滿意,說道:“我昨天花了半個晚上,找到了一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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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網際網路,想要完全不留下蛛絲馬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阮亦云並沒有駭客技術,只是很有耐心,還有人幫忙。
顯而易見,發資訊騷擾的和在論壇上發帖的極大機率是同一個人。那人自以為開了小號便萬無一失,卻不想自己早就在那個管理混亂的論壇上漏了馬腳。
論壇上此人雖是匿名發帖,可阮亦云認得管理員,從後臺便能直接查到那個匿名所對應的具體賬號。
這賬號還挺乾淨,除了那個帖子外幾乎沒發表過任何內容。
阮亦云試著去了半廢棄的學校官方論壇,搜尋過後驚喜地發現,這個人在官方論壇也用同一個使用者名稱註冊,而且發過不少貼。
在半實名的官方論壇,此人表現得人模人樣,說起話來文縐縐的。
既然是發表在學校論壇的,內容與日常學習生活多少會有些關係。
阮亦云花了幾個小時,翻遍了他的所有發帖記錄,已經能確定此人的專業、年級、姓氏和性別,若對照學生名單,很輕易就可以鎖定目標。
“他一本正經發帖的時候根本不避諱透露個人資訊,”阮亦云告訴郭未,“我連他住哪棟宿舍都知道了。”
郭未緊張又興奮:“這分分鐘就能逮出來了呀!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表白牆投稿掛他?”
這比揍一頓文明許多,也有一定殺傷力。就是不知道變態會不會覺得丟人。
“先別急,”阮亦云說,“我答應過朋友不會把幫我查賬號的事兒往外說,能展示出來的證據鏈不完整,他大可不承認。所以得再找找別的線索。”
“啊,可是你告訴我了呀?”郭未說。
阮亦云無奈:“不拿來當證據滿世界宣傳就可以了。
郭未鬆了口氣:“哦……那我也保密。”
“再說了,”阮亦云笑道,“我可沒把你當外人。”
郭未怕失了先機顛倒了主次,趕忙搶著說道:“對對,你是我的內人嘛!”
阮亦云對此沒有任何異議,笑眯眯看著他。
“那這段時間他再開小號來煩我,我可以告訴他知道他的資訊,讓他好自為之嗎?”郭未問。
阮亦云想了想,答道:“倒不如先下手為強,今天回去就開個貼,把他大名掛在標題裡,就說已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打算等假期結束了給他好看。”
郭未驚訝:“還帶預告?這不是打草驚蛇嗎?而且,為甚麼要等假期結束?”
“笨,”阮亦云捏了一下他的鼻尖,“現在掛他,接下來放假休息兩個月,等開學回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當然是要在他和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讓他丟人,才更有效果。”
“原來如此……”郭未恍然大悟。
“提前預告,他就不敢再來騷擾你,而且整個假期都會過得惴惴不安,”阮亦云又說,“不好嗎?”
郭未當即豎起兩個大拇指:“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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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管理的論壇也有好處出。
阮亦云又花了半天時間查出了此人姓甚名誰,當晚用匿名模式連開了幾個帶他大名的帖子,說得神神叨叨,一時間引來不少人的好奇,帖子在首頁呆了好一陣。
回帖中出現了此人的朋友,疑惑地問為甚麼要針對這麼一個老實人。
這樣一來,便也確保了那變態本人能看到這個帖子。
之後,變態果然徹底銷聲匿跡,郭未終於能放下心來認真準備補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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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對補考的科目還算有信心,可畢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生怕再出紕漏,每次補習都老老實實參加。
假期已經正式開始,學校變得冷清了許多,傍晚時走在較為偏僻的道路上,時常幾分鐘都見不著人。
這感覺很奇妙。當週遭環境變得比平日更安靜,視線中原本平凡熟悉的景色似乎會變得更值得欣賞。
與心愛的人手牽著手散步,氣氛也多了幾分浪漫。
郭未對此有些沉迷。
他一度偷偷遺憾,為甚麼補考來得那麼快。再多留幾天,就可以更多的享受這樣的兩人世界。
和阮亦云單獨待在阮亦云租的屋子裡,也是兩人世界,可這兩種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當他們關起門,整個世界是私密且自由的。他們可以盡情放肆,享受一切由親密帶來的喜悅。
而現在,當他們走在路邊,他們的小世界伴隨著視野一同變得開闊,對彼此的心意也同此刻牽在一起的手般純粹。
初識時,郭未能看阮亦云一眼,跟他說一句話,待在同一個空間,就已經很高興。
後來,他們擁抱、接吻、赤裸著坦誠相對。
直到此刻,有過了那麼多的親密,郭未依舊能享受與最初時別無二致的喜悅。
“笑甚麼?”阮亦云側過頭看他。
“開心啊!”郭未說。
“發生甚麼好事了?”阮亦云問,“跟我分享一下。”
“也沒有,就是很開心,”郭未說,“可能是因為跟你待在一起。”
阮亦云沒再說甚麼,只是含著笑淺淺地點了點頭。
直到幾分鐘後,他問道:“那晚上要去我那兒住嗎?”
“不了不了,”郭未搖頭,“明天下午考試,我還是抓緊時間再多看看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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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這幾天認真參加補習產生了作用,還是老師對補考學生刻意放水降低了試題難度。郭未在拿到試卷後答得順風順水,寫完最後一題時離開始考試還有整整二十多分鐘,足夠他認真檢查,確認自己不會再犯粗心大意的低階錯誤。
倒是出了考場以後,又發生了令他尷尬無語的倒黴事兒。
幾個小時前剛離開寢室時,他的手機電量是百分之九十八。這中間明明全程黑屏待機狀態,此刻再開啟,電量竟只剩百分之八。
郭未看著右上角紅色的電量符號,無語凝噎。
趁著還有最後一絲生命值,他趕緊給阮亦云打電話。阮亦云今天去了醫院複查,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卻不想電話才剛接通,阮亦云一聲“喂”說到半截,郭未的手機便伴隨著音樂聲自動關機了。
郭未痛苦地看著下半截鼓脹愈發明顯的破手機,不禁開始擔心這東西會不會真的突然爆炸。
趕回寢室的路上,面對嚴酷的現實,他在心裡偷偷下了一個決定。
等終於到了寢室重新連線上充電器,剛開啟手機,他立刻收到了好幾條阮亦云發來的訊息。
――怎麼打不通?
――??
――你沒事吧
――難道是沒電了?
郭未剛忙又給他打了個電話,才響了兩聲便被接聽了。
他迫不及待訴起了苦:“我的破手機恐怕要徹底變成家用機了!離開電源它就不能自理!”
“猜到了,”阮亦云語調無奈,“你出門前沒充滿?”
“充滿了,我充到出門前最後一刻,”郭未說著嘆了口氣,“看到拔下來的瞬間電量立刻變成百分之九十八我就該警覺了。”
阮亦云笑了起來:“還好,明天就回家了。”
“跟你商量個事兒,”郭未衝他嘿嘿笑,“上次你說,要借我手機對吧?”
“你終於想通啦?”阮亦云笑道。
“嗯嗯。但是……不用你給我新的那臺,”郭未說,“我用舊的就行。”
反正舊手機收著也是收著,拿來廢物利用,正合適,他在心理上也更過得去。
阮亦云一口答應:“好,我現在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