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進水區後,郭未快速瀏覽了一遍標題,發現自己方才的小心願居然成真了。至少版面第一頁,沒有任何與他們相關的話題。
看首頁帖子的最新回覆時間,這論壇還挺熱鬧的,話題也很多元,一派欣欣向榮景象,比當初學校的官方論壇更有生氣活力。
首頁最熱門翻頁最多的一個帖子,標題叫:受不了了能不能稍微管理一下啊?
郭未懷著好奇點進去,發現樓主在抱怨這兒未免過於原始野蠻了,簡直無法無天。他建議取消匿名發帖功能,並且對明顯帶著惡意的引戰內容、人生攻擊和涉及個人隱私的資訊進行清除。若不進行最起碼的規範,遲早劣幣驅逐良幣,平和友善的人逐漸失去討論空間,整個論壇被烏煙瘴氣的內容徹底佔領。
評論區意見褒貶不一,吵得天翻地覆。
有人贊同樓主觀點,認為過度的自由是對溫和守序者的權利侵害,應該設定一個明確的底線。
當然反對的聲音也很多,那些人高呼樓主既然不喜歡這裡的氛圍那就滾回官方論壇接受稽核,好不容易能有個無拘無束暢所欲言的地方可不想再出現條條框框。
有人藉著這貼子對半死亡狀態的官方論壇表示惋惜,又引發了一波討論。
郭未認真看過後,大致明白了過來。利用職務之便售賣輔導書的教師並沒有強硬後臺,事後也得到了相應的處理。當初那個導致官方論壇進入稽核時代的爆料貼,是徹底虛構編造的。
許多人就學校官方對此反應是不是過激、有沒有必要這樣一刀切地堵嘴進行起了激烈地辯論,個別人情緒上來了便開始人生攻擊,帖子發展到後來,每一頁超過大半都是陰陽怪氣和汙言穢語。
郭未看著頭暈,很快退了出去。
頁面自動重新整理,一個剛被頂上首頁的帖子讓他瞬間呆住。
【有沒有人覺得阮亦云眼光還蠻不錯的,他那個Beta一看就是很sao的樣子】
郭未目瞪口呆,愣了好一會兒才點進了那個帖子,看完正文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樓主明顯是個Alpha,對阮亦云很不感冒,甚至有些反感,認為這個人裝腔作勢又高傲自大,仗著自己長得還行不可一世,讓人看著就不爽。
但他對郭未卻明顯很有好感。
郭未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好感,因為實在是令人不適。
那人說,郭未雖然是單眼皮,但眼角有點兒網上吊,看起來很欲,絕對是個很雞殼的人。
還說郭未穿著牛仔褲走路的時候( 人 )被布料包裹著一扭一扭的樣子特別帶勁,讓人很想把那甚麼放進去蹭一蹭。郭未的小細腰實在是太適合從背後用雙手緊緊握住,最好是能掐出點青青紫紫的印子。
他詳細地寫下了自己的種種腦補,用詞直白且露骨,十分低階。
最後此人總結,阮亦云真是有福了。
郭未一臉震驚地看完,胃部出現了明顯的不適感受,忍了好一會兒才抑制住那陣陣的嘔吐欲。
太噁心了,他氣得酒都醒了。要是發帖的人現在出現在他面前,他絕對立刻抄起椅子往他頭上砸。
而且他也不是單眼皮,他明明是內雙。
郭未瞬間便理解了那個熱貼的樓主。這種東西都不刪除,還放著供人討論,這論壇自由過度,已經突破下限了。
他忍著不適把頁面往下拉,本意是想在評論區裡罵上幾句,視線掃過幾個回帖,愈發無言以對。
對郭未有這種興趣還好意思當眾發表出來的低俗分子畢竟罕有,最早的幾個回帖都在表示無語、勸樓主適可而止。再往下看,這樓很快就歪了。
郭未萬萬沒料到,這學校里居然藏著不少看阮亦云不爽的人。
從第一個表示“我煩阮亦云很久了”的人開始,整個帖子很快成為了阮亦云控訴大會,一群人聚在一起痛斥起了阮亦云平日的惡形惡狀。
在那些人嘴裡,阮亦云就是一個暴躁易怒、目中無人、飛揚跋扈的自戀狂。唯一的優點只剩下“長得勉強還可以”。
細看之下,舉出來的例子也無非是說阮亦云“不搭理人”、“姿態高傲”,“沒禮貌”、“不給面子”、“說話難聽”。其中夾雜著不少對阮亦云性別變化的惡意揣測。
看阮亦云對陳最的態度,郭未已經能猜到,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溫柔體貼的人對外或許並不總是那麼軟萌可愛的。
但這些人所說,未免也太誇張了。
郭未猜想,其中不少恐怕是碰了釘子的追求者,惱羞成怒、因愛生恨,才對事實添油加醋。
比如罵的最難聽的那個人,說自己的一個朋友因為巧合連續兩天上課都坐在阮亦云旁邊,出於禮貌主動與阮亦云攀談了幾句。可阮亦云卻態度冷淡,臉一天比一天臭,到了第三天居然在課堂上當眾舉手報告老師要求換坐,讓他的朋友下不了臺。
那人強調,自己只是正好坐在那兒,是巧合,根本不是故意的,好像誰稀罕跟這廝搭訕似的,沒見過自我感覺那麼良好的人。
一開始還是“朋友”,說著說著就成了“我”。連續兩天坐在一塊兒,阮亦云卻在第三天翻臉。整段話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可想而知,是此人厚著臉皮想套近乎沒成,所以反過來給阮亦云潑髒水。
往下又有一條評論說,自己的一個老同學作為班委因為公事加了阮亦云的好友,連續幾天發訊息居然全都石沉大海沒收到半分回應,最後忍無可忍抱怨了幾句,希望阮亦云能端正態度。正說到一半呢,視窗中猛地跳出來一個已被對方加入黑名單訊息無法送達的系統提示。
在郭未的印象,中阮亦云回訊息總是很及時,偶爾因為忙碌沒時間看手機,之後也會認真解釋。會讓阮亦云不想搭理,這人肯定得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所謂的“公事”實在存疑。
最新一條回覆也是關於訊息。這人說,自己跟阮亦云本來關係還不錯,偶爾會在聊天軟體上說兩句話,內容都很正常。天知道這阮亦云是吃錯了甚麼藥突然發瘋,整了一大堆斷章取義的聊天記錄截圖,統統打包發給了自己交往兩年的戀人,害他百口莫辯無情被甩。他懷疑阮亦云是暗戀他,想要上位,才會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而他絕不會給這種倒貼貨任何機會。
郭未看完,腦子裡就兩個字:離譜。若真是斷章取義,把訊息原內容給戀人看,還怕解釋不清嗎?
真是看不下去了。他退出了這個帖子,發現首頁上的內容又有了不少變化。
這論壇確實是生機勃勃,但不是萬物生長,而是細菌發酵。偶爾幾個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生活相關討論帖,點進去時不時也能看到讓人氣不打一處來的詭異評論。
郭未開始討厭這兒了。
他果斷地放下了手機,專心念書。
.
身處考試周,並不妨礙郭未與阮亦云每天見個面,再一同吃頓飯。
看書看得神志不清頭昏腦漲時,阮亦云的笑容對他而言彷彿生命源泉,能徹底滋潤他疲憊乾涸的靈魂。
第二天午飯,他們沒去食堂,而是買了些易於攜帶的快餐去了學校的中心湖邊,找了個長椅坐著邊吃邊聊。
郭未隨口提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個帖子,簡單描述後,阮亦云皺著眉拿出了手機,沒過多久表情變得很不友善。
“甚麼垃圾玩意兒,”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爽,“當眾發情他是牲口嗎?”
郭未本意是想吐槽評論區裡那些奇妙言論,一時間羞恥又尷尬。
眼看著阮亦云手指在螢幕上快速移動,他趕忙說道:“你不用理他,罵他都是給他臉了。”
“誰理他,多看一眼我都吐了,”阮亦云說,“我找人把這貼刪了。”
郭未想起來了,阮亦云昨天提過,自己認識管理員。
這論壇居然還有管理員,但實行的好像是親友呼叫制度,實在是過於落後了。
阮亦云並沒有往下細看那個帖子,像是想要遠離甚麼髒東西似的很快關閉了頁面,放下了手機。
他沉著臉看了一眼郭未的下裝,問道:“……所以你今天才換了條褲子?”
郭未尷尬地點了點頭。
他平日穿牛仔褲比較多,因為結實且耐髒,還能機洗,很方便,適合他這類對穿著打扮沒太多追求的懶人。今天早上起床後他剛拿起牛仔褲,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考慮過後換成了更為寬鬆的運動長褲。
阮亦云蹙著眉,淺淺地嘆了口氣,抬起手來摟在了他的肩頭,手指輕柔地摸了摸他後腦柔軟的髮絲:“總不能因為陰溝裡有蛆,就不過自己的生活了。”
“你有留意過嗎?我穿牛仔褲是不是看起來真的很……”郭未難以啟齒,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很奇怪?”
“不會啊,”阮亦云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很健康的那種……那種……”
“哪種?”郭未問。
阮亦云的眼神開始飄。
郭未腦子裡冒出了那個在帖子標題裡出現的低階詞彙:“……sao?”
阮亦云在他後頸上掐了一下:“那叫性感。很健康很陽光很有活力的性感。”
陽光活力的屁股,聽起來沒甚麼說服力。
郭未皺眉撇嘴:“你也很關注嘛……”
阮亦云下意識地抿住了嘴唇。
這無疑是在預設了。
“……你是不是也想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郭未問。
阮亦云因為心虛而移開視線,很快抱怨起來:“我跟他能一樣嗎?”
確實是不一樣的。
郭未不禁暗自假設,那些在昨夜令他感到強烈不適的骯髒詞彙,若是從阮亦云口中說出來,自己會是甚麼反應。
他大概會在短暫地無措後面紅耳赤,感到羞恥的同時身體不受控制地產生亢奮。
他不討厭。
更本質的區別是,那個齷齪的傢伙只能嘴上說說過癮,但可愛的阮亦云真的可以那麼做。
他不會拒絕,他會給他准入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