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小湖邊的長椅,兩個人肩並肩坐著。
片刻之後,錦雲側頭看向沈成津,“在想甚麼?你怎麼不說話。”
沈成津沉思了會兒,故作深沉去看湖面上泛著光的漣漪,“心煩,不想說話。”
錦雲眨了眨眼皮子,心想他心煩?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啊,這個時候不得發揮一下自己善解人意,會洞察男人心的技術,給沈成津提供點情緒價值?
所謂情緒價值,指一種能夠透過表達情緒,讓自身和對方的情緒產生共振,從而讓兩個人的關係更加親密,情感更加深刻的能力。
在男女相處的過程中,女孩子之所以處於弱勢地位,就是因為大部分女孩子在談戀愛的時候,不懂得向男人提供高情緒價值,反過來對男人情緒價值的需求很高。
所以等感情到了後期,女孩子們就變得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相當被動。
所以聰明的,會談戀愛的女孩子,一般不會過分索取情緒價值,反而會給男人提供情緒價值。
錦雲想到這裡,立馬打起來十二分精神,柔聲關切沈成津,“男人壓力大的時候就想靜靜,雖然我也不知道靜靜是誰……你為甚麼壓力那麼大,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
誰知沈成津這邊,並不是想要錦雲所謂的情緒價值,只不過想從“壓力大”作為話引子,開啟接下來的話題。
於是兩個人的對話,就有些古怪――
“大概是想跟我喜歡的人一起生活吧,否則覺得人生枯燥乏味,沒有意義。”
“你喜歡的人和喜歡你的人?如果兩者選一個,你更傾向於?”
“我嘗試過跟我不喜歡,但喜歡我的人相處,很反感。”
“只有跟喜歡的人一起生活才能改變現狀,你有沒有考慮過,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錦雲引導他思考。
“恩,只要我喜歡就可以。”沈成津暗示她。
希望她接下來能問一句,“你喜歡誰”之類的話。
誰知錦雲略微沉思,“你喜歡就可以,對方不喜歡你,也可以嗎?”
沈成津抿了抿嘴,垂了眼眸看她,突然不說話了。
錦雲還在侃侃而談,“其實生活還有許多美好之處,不僅僅體現在愛情上,你可以把精力多放在家人,朋友,尤其是工作上……”說到這裡,她抬頭去看沈成津,見男人只是擰眉盯著自己,眼神複雜。
錦雲被看得一頭霧水,“怎麼了?你繼續說?”
沈成津握了握拳頭,“突然不想說了。”
錦雲一愣,“怎麼了?”
沈成津嘴角勾了勾,無奈嘆了口氣,“我覺得你思維方式有問題。”
我思維方式有問題?
遇不到喜歡的人,就覺得生活枯燥乏味沒有意義,我還覺得你人格缺陷呢。
從這句話判斷,錦雲覺得沈成津屬於原生家庭缺愛,所以導致成年以後需要被愛的那類人。
不過從“我嘗試過跟我不喜歡,但喜歡我的人相處,很反感”分析,沈成津彷彿又不是缺愛,所以需要被人愛。
想她也是個專業的心理學諮詢師,竟然一時間被沈成津前後矛盾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她忍不住回了一句:“我思維方式有問題沒問題,先不論,我覺得你表達溝通上,倒是稍微有點兒問題,你今晚說話的方式前後混亂,我有點兒get不到……”
說完就見沈成津臉色不好,陰沉地看著她。
錦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皮子,最後總結一句:“不管如何,你要先學會愛自己,人先自愛,而後人愛之。”
沈成津突然低低笑了起來,笑的同時歪了頭,眯著眼睛打量錦雲。
半晌才說:“我怎麼有一瞬間的恍惚。”
錦雲一間不解問他:“恍惚甚麼?”
沈成津長嘆了一口氣,“恍惚間,我此刻不是跟一個姑娘坐在長椅上談論風花雪月,”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揚起來下巴,轉頭看著湖面輕笑,“而是在跟一個老油條打太極。”
“打太極?”
“是啊,”男人抬手整了整衣袖,“不是打太極,難不成是你在給我做心理指導?”
沈成津不這麼說,錦雲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思維慣性讓自己險些露餡,他這麼一點,立馬覺得毛骨悚然。
趕緊清了清嗓子,撇清自己,“我真沒有打太極,我只是以前看過心理學相關的書籍,略懂皮毛,所以想幫幫你……”
沈成津揚了揚眉梢,“我說呢。”
我說怎麼牛唇不對馬嘴的。
他又側過來頭,“你覺得懂了這個,對你有甚麼幫助?”
錦雲想了想,“以前透過事情看事情,現在透過事情學會了看本質,比如有些人,為甚麼控制慾那麼強,性格那麼強勢……”
她不想談論太多太深,畢竟在外行人看來,彷彿學習心理學的人,就會隔空識人,會讀心術一樣。
錦雲最怕有人問:“既然你學心理學,那你猜猜,我現在心裡想甚麼?”
不好意思,我不猜,我也猜不出來。
她如果說不猜,那對方就會說:“心理學也不過如此,這都猜不出來。”
她如果亂猜,對方又會說:“那你技藝不精啊,這都猜不對。”
總之說甚麼都是錯,還不如不說。
所以在外面,錦雲比較低調。
誰知沈成津卻朗聲笑了,“你現在把心理學的東西帶進生活,可能會給別人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困擾。”
兩人又枯坐片刻,錦雲回過來神兒,偷偷打量沈成津,忍不住把剛才兩人的對話,又在心裡好好琢磨了琢磨。
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兩人剛才完全沒在一個頻道上交流……
她站在更高的角度去解讀了解沈成津的內心,引導沈成津思考,而沈成津顯然沒有開啟真實的內心,順著她的引導思考自身問題!
他的話前後矛盾,是因為也在引導她?
她試圖牽著他的鼻子走,他也試圖牽著她的鼻子走。
所以兩個人都帶著目的,以至於在原地轉圈圈?
沈成津顯然很無語,錦雲覺得自己比他還無語!
錦雲雖然很會跟別人打太極,不過剛才,自己真是冤枉至極!
好心當成驢肝肺,換作誰都會生氣。
錦雲深吸口氣,用力咬了咬牙,不過念著今晚氣氛正好,舉止還算優雅地理了理額頭的碎髮。
“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誰叫你說話不打直球?你檢討我,還不如反思反思你自己。”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說完丟下沉成津就要走,誰知這邊才剛邁出一步,就被沈成津一把拉住手腕。
於是乎,她高高站著,沈成津仍舊坐在長椅上,揚起來臉龐,好笑地問她:“你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我沒聽錯吧?”
情感上喜歡拿捏,完全是職業病作祟,錦雲被這麼質疑,自然就心虛了,於是沒了剛才的氣勢。
不過話都已經說了,也只能梗著脖子嘴硬:“不然呢?像你一樣彎彎繞繞,讓別人來猜嗎?”
沈成津笑了一下,眯起來眼睛審視她,“直來直去?那就直來直去一次,”他勾起來唇角,沉聲詢問錦雲,“喜歡吃荔枝那個事,有沒有算計我的成分?”
一提荔枝,錦雲眼神立馬閃躲,心虛地不敢看沈成津。
男人今晚一反常態,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弄出來個是非對錯,就不罷休的樣子,“種心錨,聽說過這個詞兒麼?”
不提“種心錨”三個字還好,一提這個,錦雲瞬間破功。
“咳咳咳咳――”
她被口水嗆了一下,用咳嗽掩飾尷尬。
除了尷尬更是毛骨悚然,看著眼前的沈成津,只覺得可怕。
這是遇到行家了?
沈成津寸步不讓,一臉冷笑地繼續說:“我真心對待你,你竟然這麼算計我?要不要展開說說?”
既然被識破,錦雲也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說,沈成津都不會相信,這個時候除了承認,為自己辯解一下,抵死不認反而不好。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兩步走到沈成津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大大方方說:“是,我就是算計你了。”
男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錦雲看著他,突然委屈巴巴起來,“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我從小比較沒有安全感,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我那麼做,也沒有你想的就是算計,我不過是……用點小計謀,加深一下在你心裡的印象……也免得你轉頭就把我忘了……”
要不怎麼說錦雲是個演技派,這眼淚說來就來,還真落下來兩滴鱷魚淚,控訴沈成津――
“我一個女孩子,能有甚麼壞心思,讓你這麼想我……”
作者有話說:
二非:中秋節期間,我就推到晚上更新了,白天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