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天沈成津約錦雲去看音樂劇,在南明市中心的一家歌劇院。
錦雲一上車,沈成津嘴角含笑,溫柔地關切她:“最近對荔枝的瘋狂渴求,有沒有好一些?”
一提荔枝,錦雲嘴角就耷拉了下來。
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幫她“治病”,還是看出來她的小把戲,所以故意整人。
錦雲真是氣不打一塊出,越看沈成津越覺得討厭。
她抿了抿紅唇,有氣發洩不出來,還不能被沈成津看出來生氣,真是要憋死她。
她覺得有必要跟沈成津談談,最起碼一天兩送荔枝這個事,把她整得相當焦頭爛額。
且不說去拿荔枝很麻煩,那麼多荔枝,吃都吃不完,丟了又可惜。
農民伯伯辛苦種出來了,斷然沒有這樣浪費食物的道理。
她好好斟酌了一下,撒嬌式地抱怨沈成津――
“我雖然有這種報復性補償心理,但我覺得挺好的,你這樣補償真有用,我的人生就少了一樣愛好,豈不是得不償失?”
沈成津揚起來眉梢,好笑地看她,聽她繼續辯解:“況且,我就喜歡吃荔枝,萬一以後連荔枝都不喜歡了,我是不是就沒得水果可吃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讓沈成津分辨不出來真假。
不知道她是真有這種心理創傷,還是刻意種心錨給他。
沈成津是個疑心很重的人。
寧願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思慮再三,給了她一個心理安慰:“也不一定,先試試再說,保不齊,等你這個心裡毛病好了,以後就甚麼水果都喜歡吃了。”
錦雲深吸口氣,眼巴巴望著他,“我感覺我可能最近好個差不多了……”
她低下頭,把膝蓋上褶皺的裙襬扯了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後繼續嘀咕:“這兩天可能吃頂了,現在看到荔枝,有點兒反胃……”
沈成津笑了笑,“真的假的?”
錦雲一臉真誠地點頭,“真的。”
沈成津噙著笑沉吟,她突然這麼溫順,還有些不適應,指尖點了點方向盤,長嘆一口氣,“要不然就停兩天,等甚麼時候又想吃荔枝了,就讓快遞員接著送?”
錦雲趕緊點頭,停兩天也別送了,她估計一時半會兒都不想看見荔枝……
沈成津輕輕鬆鬆化解了荔枝難題,心情大好。
距離音樂劇開場還要一個半鐘頭,所以也不急著趕路,又說帶她先去咖啡廳坐坐。
一路上,錦雲非常氣憤,畢竟接下來,她打算多種幾個心錨的,這麼一搞,還怎麼種?
她鬱悶地看著窗外風景,雙手緊緊攥著衣袖,因為太用力,手背都有些泛白。
錦雲有個臭毛病,拿喬的時候,喜歡折騰別人做這做那,心情不爽的時候,更喜歡找茬折騰刷存在感。
正在鬱悶之時,一抬眸,看見某家奶茶店門口擠滿了人,因為是週末,出門逛街的小情侶比較多,所以奶茶店裡人滿為患。
錦雲立馬一揚手,把女人不講道理髮揮到極致,“我想喝奶茶。”
沈成津看她一眼,笑吟吟問:“這次準備只喝哪一家的奶茶?”
一句話讓錦雲毛骨悚然,她眨巴了眨巴眼皮子,慌亂之際梗起來脖子問他:“你這句話甚麼意思?我就想喝奶茶都不行啊……算了,我下車吧……”
綠茶婊瞬間上身,“突然沒心情陪哥哥看音樂劇了……”
沈成津城府極深,就連說話都模稜兩可,讓錦雲摸不透底。
只是笑了笑,四兩撥千斤,“像你這麼精緻的姑娘,不用想也知道,吃東西肯定挑剔,所以我這麼問,有甚麼不對?”
錦雲眯起來眼睛,探究地看著沈成津。
這個時候越是心虛,就越不能表現出心虛,“奶茶我確實只喝一家,滬上阿姨,不僅只喝滬上阿姨,我還只喝他們家的手釀谷谷酸奶呢。”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輕輕捏著手腕的手鍊,優雅地轉了一圈,“喜歡喝又如何,你又不幫我去買……”
沈成津下頜微抬,就問了一句:“為甚麼只喝這一款,也有甚麼緣故?”
錦雲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可憐巴巴地否認:“沒有,哪有那麼多緣故?你在說甚麼,今天怪怪的……”
沈成津這才點頭,“沒有就好。”
說著解開安全帶去推車門,下車的時候,還雲淡風輕地感慨了一句:“本來我還想,如果也像對荔枝有執念那樣,順便也給你安排一個月的。”
你大爺!
錦雲咬了咬後牙槽,差點把“你大爺”這三個字脫口而出。
沈成津這邊到了奶茶店門口,付了錢,一看小票上的排號,忍不住皺了皺眉。
前面還有十八位,少說要等半個小時。
他哭笑不得,回頭看了一眼車子。
錦雲落下來一扇車窗,在空調下,姿態優雅地往車窗上一趴,細長的手腕墊在下巴上,雖然很漂亮,但也很欠打。
大概感覺到沈成津的目光,抬起來眼眸,看他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無所適從之中有一絲狼狽,立馬消氣了大半。
甚至扯了扯嘴角,笑魘如花。
開心之餘,不忘拿起來手機繼續刁難他,【喔,忘了告訴你了,我不喜歡太甜的,三分糖,少冰。】
發完訊息對沈成津晃了晃手機。
沈成津拿起來手機看一眼,看完訊息臉色陰沉不少,陰沉歸陰沉,再一次揚起來手臂擠進人群,到吧檯去跟服務員溝通。
等沈成津這邊提著酸奶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錦雲等得百無聊賴差點睡著。
一上車,把酸奶丟給錦雲。
臉上就差寫“女人真煩”四個字了。
錦雲悠閒地開啟吸管,插上,象徵性地小嚐一口。
嗯,費工夫買來的奶茶,喝了果然心情好。
然後就放那沒再喝第二口。
其實手釀谷谷酸奶並不是錦雲喜歡的,是周清雅喜歡的款,每次還要加金磚爆珠,那叫一個沉迷。
這還是錦雲第一次喝,味道嘛,只能說一般般。
全靠沈成津的誠意撐著。
一路上沈成津認真開車,錦雲沒再找茬,畢竟再找茬的話,就錯過音樂劇的開場時間了。
錦雲對音樂劇甚麼的,還真沒甚麼研究,況且英語水平一般,報幕的時候聽了個稀裡糊塗。
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入鄉隨俗懂不懂?既然在本土表演,講甚麼鳥語?
不過不懂也要裝懂,她拿眼角餘光去掃沈成津的時候,這廝目不轉睛,看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是真的津津有味,還是裝得津津有味。
所謂音樂不分國界,錦雲微微往前彎腰,託著腮認真投入的時候,還真感受個七八分,這音樂裡面傳達的快樂與憂愁。
於是越聽越投入。
沈成津中間側頭打量她,錦雲都沒意識到。
錦雲面板白皙,有一張完全可以拿來上鏡的側顏,不說話的時候,自帶嫻靜氣質。
這氣質從小與生俱來,歸功於母親總是拿著鞭子威脅她多看書養成。
後來久而久之,錦雲也被迫有了愛看書的習慣。
從歌劇院出來,兩個人往停車場走,中間有一段狹窄小路,沈成津在後面,錦雲追隨著他的影子。
正在錦雲盤算著,接下來還要用甚麼招數對付沈成津,前面的人突然站住腳,錦雲一個沒注意,險些撞他身上。
意識到兩人距離太近,錦雲趕緊往後退一步。
站穩腳跟,抬頭看沈成津。
他雙手掏兜,居高臨下看著她,沉吟半晌,突然喊了一聲:“錦雲。”
男人好像有甚麼話要說,錦雲眨了眨眼皮子,“啊?”
沈成津笑了笑,“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認識這麼久,都不夠了解對方?”
錦雲心裡附和,是啊,你比一般的男人,難盤。
著實有些頂,有些盤不動。
不過嘴上卻說:“有嗎?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聰明人之間說話都是點到為止,沈成津主動提這麼一句,就是想試探一下錦雲那邊有幾分誠意。
人性瞭解到一定的程度,洞察人心自然而然就高。
所以錦雲不搭話,沈成津也懶得往下說。
抿唇一笑,搖了搖頭,“可能我想多了。”
他說完拿起來車鑰匙,轉腳繼續走。
錦雲站在原地,防備地看著沈成津。
不知道這男人葫蘆裡,又想賣了甚麼藥……
不過被沈成津這麼一提,錦雲隱隱有些不安。
她覺得是時候把自己的誠意再表達表達,順便看看能不能把兩人的關係再推進推進。
於是等沈成津把她送到樓下,她叫住沈成津,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地說:“你等等,前兩天逛街給你買了一件禮物,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出去,我去上樓拿,你等我。”
說著不容拒絕就跑進去,沈成津半信半疑看著她的背影。
忍不住抿了抿嘴皮子。
等了不到五分鐘,錦雲提著禮物盒下來,還有些氣喘吁吁。
面帶嬌羞看了沈成津一眼,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沈成津揚起來眉梢打量她許久,這才接了。
看了看,抬手準備開啟,卻被她一把攔住。
故作神秘,“不許開啟,回去再看,你這麼著急做甚麼?”
沈成津沉吟半晌,“好端端地,送甚麼東西?”
錦雲低下頭笑了笑,不自在地把碎髮塞到耳後,臉上多了女孩子家的矜持。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的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不過說得有模有樣,讓沈成津愧疚不已――
“你送荔枝幫我治療心病,我很感動,還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這麼上心過,你對我好,我依然也要對你好,我的心又不是鐵打的……”
作者有話說:
二非:一百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