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哪到哪,還叫多?
錦雲好笑地看著沈成津。
倘若哪天熟到有甚麼說甚麼,真怕沈成津會因為她的“博學多才”驚掉下巴。
錦雲一向主張女孩子用“男性思維”和男人談戀愛,把一切過了多巴胺分泌的腦瘋期,簡稱“熱戀”期的愛情,多點心思建立在權衡利弊之上。
以至於每每發表一些言論,總被網路上那些男人女人們痛罵。
男人罵她也就罷了,一些沒長大,沒栽大跟頭,沒被鞭子抽過的女孩子,也喜歡罵她。
面對輿論暴力,錦雲往往一笑而過,相比教給別人道理,她更喜歡“捧殺”。
把你捧的高高的,再等你重重摔下來。
讓你自己感受一遍從天堂摔入地獄的痛,自然而然就知道改了。
這個世界上,最會權衡利弊,最物質現實的物種,永遠是那群冠冕堂皇的男人們。
不過他們並不喜歡太精明的女人,難駕馭,所以他們喜歡打著“我愛你”的旗號,為自己省錢。
為甚麼說缺愛的女孩子更容易吸渣,除了被得到門檻兒設定的比較低,還有一個致命缺點,就是一遇到喜歡的人,就毫無保留,總把男人放在救世主的位置,希望有一天灰姑娘遇到白馬王子,救自己於水深火熱。
在錦雲眼裡,人性永遠大於一切。
趨利避害,才是人性的本能。
十幾年前平民王妃凱特嫁給威廉王子的時候,錦雲也天真地被這場“世紀之吻”洗過腦,後來才知道,人家凱特再是平民,她爹也經營著一家郵購公司,收益頗為可觀,且凱特從小就接受英國的精英教育,上的都是英國頂尖私立學校。
所以在這個社會上,仍舊處處上演叢林法則。
只是做好人得不到好處以後,錦雲這兩年也被磨去了稜角。
為了更適應人群。
她在女人面前學會了閉嘴,在男人面前,學會了裝傻裝無辜。
社會告訴你,變圓滑,扮可憐,收斂鋒芒和稜角,不僅不會把自己置於眾矢之的,還會收穫憐愛弱小之人的保護。
大智若愚,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錦雲愣神兒之際,沈成津已經結束早餐。
她緩過神兒,抬起來眼眸,沈成津正看著她。
錦雲不想被沈成津發現自己心裡的算計,下一秒抿唇就笑了,隨口一句話,就開始給男人種心錨――
“我想吃荔枝。”
所謂種心錨,指的是一個簡單的日常化的言語或是動作,馬上引發某種狀態的一種行為,其實這是一種條件反射,通俗來講就是在某個特定的場景,某個特定的時間,一方的某個行為或者是某一句話引起對方的一種情感共鳴,並且這個情感共鳴,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只要相似的場景再次出現,這種情感共鳴就會再次浮現。
這麼小一個要求,換作任何一個對你有意思的男人都會滿足,沈成津當下低聲笑了笑。
“等靠了岸,去買?”
錦雲托起來臉龐,一臉無害地看著他,“你真好。”
“買個荔枝就叫好?”
錦雲含情看著他,語氣溫柔地說:“我特別喜歡吃荔枝,你知道為甚麼嗎?”
沈成津揚了揚眉梢,“為甚麼?”
錦雲深吸了一口氣,支起來身子去看外面的風景,下巴故意揚到四十五度,多一度顯胖,少一度就顯不出來恰到好處的憂鬱。
眼神放空,淡淡地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小時候我很喜歡吃荔枝,不過那個時候可能對荔枝不耐受,每次吃荔枝就腸胃不適,我母親就從來不給我買,有一次,鄰居家發小吃荔枝,我那個時候很乖,又有點兒傲氣,看著她吃坐在沙發上荔枝,我在一邊默默流口水,從那以後,我對荔枝就有了執念,後來不被父母管束,我每次看到荔枝都會買……”
一個簡單的小故事,把自己喜歡荔枝的原因說得滴水不漏,讓深知心理學的沈成津,只把重點落在了這個心理障礙上。
他沉吟許久,不小心落了套,“報復性補償心理。”
錦雲沒想到沈成津一下子就點到要害,趕緊轉了轉眼珠子,心裡忐忑驚訝,嘴上卻敷衍請教:“甚麼叫補償心理?”
沈成津掀起來眼眸看她一眼,“童年缺少的東西,或是沒有被滿足的yu望,長大以後就會瘋狂彌補。”
沈成津輕而易舉錄了個例子,“有沒有看過《北京愛情故事》?”
“嗯?”
男人好為人師的缺點這會兒顯得淋漓盡致,“:裡面有個角色,叫小曦,她的戀鞋癖就是因為小時候的童年創傷,所以長大以後瘋狂迷戀買鞋,買了一櫃子的鞋。”
錦雲沒想到沈成津還懂心理學,不由地有些後怕,心想買鞋這個還正常。
她有一個女性諮詢者,喜歡買小內內,瘋狂的喜歡。
不管適合不適合自己的尺碼,只要看到漂亮的,就得順手買幾條,就像集郵。
好在這些愛好不傷天害理,又無傷大雅。
在懂得心理學的人眼裡,看待小曦等人,不僅沒有任何偏見,反而會有一絲寬容憐憫。
雖然錦雲心理活動很多,不過嘴上卻轉開話題:“我才不懂甚麼報復性補償心理不報復性補償心理的,我就知道我喜歡吃荔枝,”她看著沈成津,笑得人畜無害,不斷在他耳邊強調,“水果裡面,我只喜歡吃荔枝……”
說話間觀光遊輪靠岸,錦雲提著裙子隨沈成津出來,兩人下了船,驅車離開碼頭。
錦雲看了看沈成津,男人繫上安全帶,開啟導航地圖,說了句:“看看附近有沒有商超,帶你去買荔枝。”
錦雲恭維之餘不忘了曖/昧打趣,“你真是又博學人又好,對我這麼好,萬一我不小心愛上你,可怎麼辦?”
沈成津看她一眼,“買個荔枝就叫好,你是不是也太容易滿足?”
錦雲一本正經地說:“我有想過。”
“想過甚麼?”
她瞧著沈成津,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以後嫁人,就選一個可以無限供應我荔枝的男人。”
“有追求。”
沈成津聽罷皺著眉沉吟了幾秒,單手打方向盤轉過去彎,如此沉聲評價。
隔天沈成津和錦雲出來吃飯,錦雲在電話裡笑吟吟又提了一次,“我又想吃荔枝了。”
沈成津剛出門,捏著手機看了一眼天氣,也沒多想,“好。”
錦雲做了一個長期計劃,接下來一段時間時不時就讓沈成津時不時給自己買荔枝,不斷加強,不斷重複這個行為。
目的是讓沈成津形成條件反射,以後看到荔枝,就能想起來她。
儘管她做得小心謹慎,三次裡頂多提兩次。
不過才剛加強第三次的時候,沈成津就有所覺察。
事情是這樣的,第三次約會回來,沈成津剛回到小區,停好車子,梁左那邊打過來電話。
問他回來沒回來,家裡沒煙了,回來的時候帶一條。
沈成津剛到樓下,隔一條街就有一家便利店。
除了賣日常用品,還有一些生鮮水果之類。
晚上老闆正在補貨,門口放了幾箱水果,沈成津繞過去往裡走,誰知一低頭,就看到敞開口的一個箱子裡,新鮮飽滿,帶著水珠的荔枝。
往常對荔枝一直沒甚麼感覺,這會兒看見了,突然就想到錦雲,甚至聯想到她每次收到荔枝,在自己面前一邊誇讚他,一邊眉飛色舞吃荔枝的一幕。
沈成津立馬皺了眉。
老闆見他一直站在箱子邊沉默,還當他看上了哪樣水果。
熱情洋溢地遞過來幾個袋子,笑著招呼他:“剛從水果市場拉來的,新鮮著呢,挑幾樣?”
沈成津抬頭看看老闆,遲疑片刻接了袋子。
他在幾樣水果裡猶豫,刻意避開了荔枝。
晚上回到住處,沈成津坐到沙發上沉默不語,臉色甚至有些陰沉。
梁左摸不清頭腦,剝開一根香蕉吃起來,見沈成津這個樣子,討好地遞過去一根――
“真甜,師兄,你要不要來一根?”
沈成津這才掀開眼皮子,盯著梁左看了少許。
突然說了一句:“現在的女孩子,心機都很深沉,發現沒有?”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讓梁左不知道怎麼答。
沈成津被算計,明顯心中不快,沒再多說,起身去打電話。
次日中午錦雲哼著小曲提了一兜子荔枝回了公司,到公司一進門,轉手就把荔枝塞給小陳。
小陳一愣一愣的,抱著荔枝問錦雲:“給我的?”
錦雲笑吟吟看他,“當然了。”
不過到了第二天,錦雲竟然又提了一兜子荔枝塞給小陳。
第三天小陳隱隱不安,中午錦雲果然提了一兜子荔枝。
不同於前兩天的愉悅,錦雲今天臉色有點兒不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小陳都收到了錦雲給他的荔枝。
小陳就算再喜歡吃水果,再不挑食,吃荔枝也該吃膩了。
第六天錦雲一進門,小陳看著老闆手機的荔枝,欲言又止。
錦雲看看他,“有話說?”
小陳扯出來一絲苦笑,“我就好奇,老闆您最近是捅了荔枝窩了嗎?”
錦雲也是沒想到,沈成津竟然打電話到附近超市,給她訂了一個月的荔枝,一天兩次配送到她手裡。
不光小陳吃膩了,就連清雅都擺手,說這輩子再也不碰荔枝了。
本來是給沈成津種心錨的。
誰知錦雲這兩天出門逛街也好,去超市買東西也罷,只要看見荔枝,就想吐……
沈成津前兩天在電話里美其名曰,“回去查了查相關資料,據說這樣可以幫你治好童年留下的報復性補償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