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冥上前,樂無晏指了指前方,驚訝萬分。
徐有冥微微搖頭,他也不清楚這事。
樂無晏又細瞧了瞧面前這神像,不但相貌神態一樣,衣著裝扮也相同,絕對是謝時故那廝沒跑。
神像下方的祭臺上擺了一塊黑晶狀之物,樂無晏伸手便去拿,那王德見狀慌忙阻止:“仙長不可!”
樂無晏已將東西拿到手中,王德大驚失色,樂無晏卻撇嘴道:“我道甚麼仙人顯靈呢,原來就這東西在唬人。”
徐有冥看清楚他手中之物:“中下品靈器。”
王德聽不懂他們說的話,緊張解釋道:“這是仙長當年走時遺留之物,我等便將它一併供奉在此,來此與仙長祈福之人,若是心誠,這仙物上便會有光芒閃現,若是有心懷惡意之人,便會被這道光芒打出去,這便是仙長顯靈之兆。”
樂無晏聽著好笑,這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靈器,能簡單感知人的善惡之念,從而自主做出攻擊,攻擊之力也不強,除此之外,屁用沒有。
樂無晏將東西扔回祭臺上,忽然想到甚麼,小聲與徐有冥道:“他好像確實說過一次,他也來過這凡俗界。”
徐有冥:“嗯,說過。”
當時謝時故說的是“遇到一個凡人,本已打算在凡俗界成親,可惜他死了”,非但如此,齊思凡也是他從這凡俗界強擄回去的,這人風流債倒是多。
於是樂無晏順嘴多問了那王德一句:“你說的這位仙長,真有這麼好心幫你們消滅鼠疫,他還在這裡做了甚麼?”
“仙長仁慈,不但幫我們滅了鼠疫,還無償為這十里八鄉的村民義診,是真正的大善人,他在這裡待了大半年,之後又無聲無息離開了,我們都道仙長這是回歸仙界去了。”
樂無晏:“……”
這真是謝時故?
樂無晏:“他有道侶,我是說,他有其他同伴嗎?”
說起這個,王德一陣唏噓:“有的,他身邊還有一個少年郎君,仙長與那小郎君十分親密,就如、就如二位仙長您們一樣,但那小郎君命不好,後頭突然被人害了,之後仙長便也離開了這裡。”
樂無晏聞言有些意外:“他既本事這般大,怎會讓身邊人被害?”
“具體小人也不清楚,”王德搖頭道,“那已經是近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小人那會兒太小了,只隱約聽人說,是仙長被人請去城中給人治病,小郎君獨自在家中,有官兵路過,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那小郎君便被那些官兵殺害了,仙長趕回來時已然晚了。”
樂無晏一時不知當說甚麼好,若真是這樣,……謝時故這也忒倒黴了些,便是在六十年前,他也是大乘期巔峰的絕頂強者,竟護不住自己身邊人,讓之被一群凡俗界官兵輕易殺害了,難怪最後變成了個瘋子。
王德又跪又拜,與那神像尋求庇護。
他二人靠著一旁的立柱坐下,樂無晏傳音問徐有冥:“謝時故這人,原本是甚麼樣的,真是這老頭嘴裡說的大善人,懸壺濟世?”
“不是,”徐有冥道,“但若是他道侶要求,他也會做。”
樂無晏:“……那他到底有幾個道侶?”
徐有冥淡道:“他道侶為了救他,做了天道不容之事,經受天罰,生世輪迴為凡人,六十年前是,現在也是。”
樂無晏一愕,忽然想到齊思凡的真正年紀,頓時明白過來:“所以他道侶到底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事情,要經受這麼嚴厲的天罰?”
徐有冥看他一眼,沒往下說,樂無晏心念電轉間,憶起了謝時故在絕域之地中說過的話。
“有人抽取了天瑤池的池水,借整個魔界的魔氣煉化聚魂邪陣。”
若依謝時故所言,是因為這個……
樂無晏:“那我們不是……”
他想說,那我們不是欠了他們的嗎?
若無謝時故道侶當年煉化的聚魂陣,徐有冥即便鬥法贏了天道,時間回溯到他們相遇之時,屠殺飛沙門之事已然發生,他為天道不容,結局依舊改變不了。
“世事皆有因果,”徐有冥道,“不必多想這些。”
樂無晏垂了頭,眼前忽又閃過北淵秘境的山洞裡,他看過的那一幅幅壁畫。仙魔大戰之後,四天尊隕落其三,若謝時故的道侶也是其中之一,隕落是因天道降罰,那徐有冥和謝時故呢?
壁畫中的那些互相爭鬥,樂無晏想,……難道是因為他嗎?
徐有冥說的因果,若謝時故自那個時候已將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謝時故與徐有冥因爭鬥同時隕落,那他呢?
他為何又會落到了逍遙山上?
樂無晏想來想去只能算了,這裡不是地下能避開天道的地方,他沒法多問。
外邊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夜色隨之沉下。
王德過來小心翼翼問他們是繼續趕路,還是在這裡先歇一晚,樂無晏讓他自己決定。
王德猶豫片刻,咬咬牙道:“要不還是往前走吧,也不遠了,再半個時辰就能到莊子上。”
城裡進不去,外頭更不安全,萬一北離人真來了,莊子上至少還有個地窖能勉強藏身。
樂無晏他們卻不知道他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繼續趕路也無所謂,這便出了祠堂,重新上車。
走之前,樂無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仙人祠,暗暗想著回頭找個機會來把這裡砸了,心滿意足而去。
王德的莊子確實就在附近,地方頗大,他們白日遊玩時也曾自外經過過。
王德恭敬將他二人請進去,命人收拾了正院的上房給他們,樂無晏問他:“你不是這莊子上的主人吧?方才我們進來,我見那些人都叫你王管家?你將正院給我們住,你主家人不在?”
王德嘆氣道:“二位是仙長,小人也不敢隱瞞二位,小人的主家是京城的長興侯府,這裡是侯府的老宅,先前只有一位小主子避居在此,小主子去歲染風寒過世了,如今家中只有我們這些下人。”
樂無晏聞言放寬了心,沒有主家倒好,還省了他們跟人打交道的工夫。
他二人也沒客氣,就在此暫住下了,王德叫人上來好酒好菜,樂無晏一一笑納。
看出他們喜清淨,王德沒多打攪,帶人退了下去,樂無晏吃著東西說起之後的打算:“我們想辦法去那軍營一趟吧,看一看那位大將軍有甚麼與眾不同之處。”
徐有冥看著他:“你就這麼好奇?”
“也不僅僅是好奇,”樂無晏道,“你既然算不出他的命數,他身上肯定有甚麼奇特之處,與我們無關最好,若是有甚麼不對勁的,也好早做準備,先下手為強。”
徐有冥:“明日再說。”
樂無晏便也不再說,窗外雨停之後月亮升起,有月光散落進來。
他偏頭看了眼,忽然笑了:“在凡俗界看到的月色,也和那邊是一樣的。”
徐有冥道:“若無忘川海上的結界阻隔,這裡與另四片大陸,本無區別。”
樂無晏道:“我覺得這裡挺好,要不是靈力微薄,修煉速度太慢,我都不打算回去了。”
就是可惜之前臨時決定來這裡,走得太匆忙,沒將小牡丹一起帶過來。
如今也只能暫且這樣,待他元神養好,再回去找人。
徐有冥聽著他嘀嘀咕咕的說話,不時給他夾菜。
樂無晏喝了兩口酒,因元神不穩,很快醉了。徐有冥將他抱上榻,攬著他為他揉按太陽穴,送進靈力,讓他睡得舒服些。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王德派人出去打聽訊息,下午便有人來回報,說那位大將軍身受重傷,胸口中箭至昏迷未醒。
“箭已經拔出來了,但箭傷離心口過近,傷口潰爛,大將軍一直髮高熱,只怕、只怕不能好了……”
王德聽罷面色慘白,大將軍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邊境之地將永無寧日,他們這些人遲早都是一個死字。
樂無晏聞言問道:“這事為何你們能打聽出來?一方主帥的生死,不該是機密之事嗎?”
王德抹了一把臉,解釋道:“長興侯府也有人在大將軍麾下當差,知道些訊息,我們打聽來了也不會外傳,只是想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他見樂無晏二人一直是一副成竹在胸之態,懇求道:“二位仙長可有法子救大將軍?若是二位仙長能出手,便是救我等邊境百姓於水火……”
“他可以。”樂無晏伸手一指身邊徐有冥。
王德一聽,希冀目光頓時落向了徐有冥,雙目灼灼看著他。
徐有冥傳音提醒樂無晏:“若那位大將軍果真要死,便是他的命數,以他這樣的身份,我們救了他,已然影響了這交戰兩國的國運。”
“仙尊幾時這樣束手束腳了?”樂無晏道,“去看看又無妨。”
見樂無晏堅持,徐有冥不再反對,與王德道:“可以。”
王德大喜過望,當下便再派人去遞訊息。
樂無晏問他:“你說有會仙術的仙長能給那大將軍療傷,他們就會信?不會當你胡言亂語找江湖術士來騙他們?”
“兩位仙長的本事小人親眼所見,不是假的,”王德道,“您們放心好了,當年那位仙長救死扶傷的事蹟在這邊境地界流傳甚廣,因有這樣的前例,他們必定會信。”
樂無晏聞言只覺晦氣:“以後別將我們與當年那位相提並論。”
王德一愣,見樂無晏面露不快,怕得罪他們,訕訕應下了。
轉日晌午過後,果然有軍中來人,到這莊子上來接他們。
領隊之人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走出來的徐有冥和樂無晏,在看清楚徐有冥長相後,神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驚訝之後疑慮更甚,他這一系列的神情變化,自然沒有錯漏過樂無晏他們的眼睛。
王德問道:“這位軍爺,可是有何不妥?”
“沒有,”對方收斂神色,又忍不住多看了徐有冥一眼,按捺住心中想法,改了態度,“二位仙長這邊請。”
去軍營的路上,樂無晏拉著王德與他們同乘一車,詳細問起那位大將軍之事,王德將他知道的一股腦都說了:“大將軍姓戚,年近而立,十六歲就已子承父業來此守關,先前十數年,從未打過敗仗,因有他在,才壓制住了北離人膨脹的野心和囂張氣焰,在我們這些邊境地界的百姓心裡,他便是戰神一般的人物。”
樂無晏想,聽起來似乎不壞,就不知道真正見了人如何。
徐有冥再次傳音提醒他:“方才那人的反應有些奇怪,到了軍營收起好奇心,謹慎點。”
樂無晏點頭:“知道了,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徐有冥心知他不耐煩聽這些,只能算了,不再說。
到軍營已近日暮,領隊之人來請他們下車,說須得透過盤查後步行進入營地,請他們見諒。
徐有冥抬目望向前方,凝眸不知在看甚麼,樂無晏剛想問,他忽然掐出了一個指訣,便有一道無形之氣迅速四散蔓延開,帶他們來的那些人包括那王德齊齊身體一震,像是失神了一瞬。
徐有冥低聲提醒樂無晏:“將容貌改變。”
樂無晏不解其意,但聽話照做了。
其餘人閉眼又睜開,仿若未覺發生了何事,也半分沒覺察出他們變了樣貌。
樂無晏心知是方才徐有冥的術法,改了這些人對他們容貌的記憶。
他傳音給徐有冥:“有甚麼不對嗎?”
徐有冥:“說不上來,進去看看便知。”
之後他們透過盤查,順利進入軍營,被人直接帶去了主帥帳中。
帳中數雙眼睛同時落向他們,都是這軍中的高階將領,懷疑打量的目光中卻無幾分尊重之意,顯然並不信任他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才請了他們過來。
樂無晏也懶得在意這些人,他的視線已落向前方榻上闔目躺著的那人,倏地頓住。
那一瞬間樂無晏心頭大駭,回頭猛看向徐有冥,卻見他一樣神色凝重。
不是錯覺。
那位大將軍,竟與徐有冥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