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後,再往前走了一段,便有一座凡俗界的城鎮,規模頗大,城門口不時有進進出出的商隊,十分喧囂。
樂無晏和徐有冥低調進城,一路朝前逛,隨意打量著四周。
若論繁華,這凡俗界的地方自然比不上修真界,但這裡市井煙火氣息十足,卻也不差。
樂無晏隨口問身邊人:“這些凡俗界人,有多少是身具靈根的?”
徐有冥道:“與修真界人一樣,十之二三。”
樂無晏目露詫異:“竟有這麼多?”
徐有冥:“嗯,天道不會刻意區分凡俗界人與修真界人,前方攤子上賣花的那位婦人,便身具土、火雙靈根,且土系靈根格外粗壯,若是在修真界,這個資質足夠入大宗門有個好前途。”
樂無晏順著徐有冥目光望過去,果真瞧見前方有個賣花的攤子,攤主是位年約三十上下的婦人,瞧著平平無奇,誰能想到她其實身具在修真界也算得上出眾的修行天資。
可惜了。
“凡俗界靈氣微薄,有靈根也沒用,”徐有冥道,“在修真界,孩童長到十一二歲便會去測試靈根,天資出眾者早早就能入大宗門,順利登仙途,但在這裡,甚至鮮有人知曉修行之事,偶有天賦極佳誤打誤撞入門的,沒有修煉資源,沒有合用的功法,僅憑自己摸索,能修煉至煉氣後期、巔峰已是不錯,有幸築基者更少之又少,凡俗界青史留名的那些得道之人,便是其中佼佼者,但最厲害的一個,壽元耗盡隕落之時,修為也不過築基中期。”
樂無晏:“那有這樣的天資,卻投胎在這凡俗界,豈非天道不公?”
徐有冥淡道:“投胎也是機緣的一種,世上本無絕對公平之事。”
樂無晏沒話說了,倒也是這麼個理。
徐有冥牽住他的手:“不說這些了,我們先找間客棧吧,你精神不好,需要歇息。”
“好吧,好吧,”樂無晏無奈道,“聽你的就是。”
之後他們找了間僻靜地方的客棧,進屋後樂無晏推開窗,一眼看到遠處綿延起伏的山巒,好奇問徐有冥:“這個地方是邊境城池嗎?似乎沒有他們嘴裡說的京城熱鬧。”
徐有冥道:“那是自然,在凡俗界,最繁華處便是各國的都城,也是整個國家氣運集聚之地。”
樂無晏一撫掌:“那我們便去這周朝的京城。”
徐有冥:“過幾日再說。”
他將樂無晏按下,送庚金靈力進他身體裡,運轉雙修功法為他調理內息。
樂無晏自覺舒服了不少,放鬆下來,順嘴道:“我們去了那邊,是不是還能混個這凡俗界的大官噹噹?反正一年半載的我們也不打算走,確實可以的吧?”
徐有冥皺眉道:“不行。”
樂無晏:“為何不行?”
徐有冥:“我們不能影響凡俗界國家的國運,否則會遭天道降罰。”
樂無晏:“……當個官而已,就能影響一國國運了?”
說完他自己也閉了嘴,還真的可以,今日在那戰場之上,若是他們想幫哪邊,徐有冥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叫對方全軍覆沒……
算了。
之後兩日,他們將這座邊境城池轉了個遍,無甚新鮮意思之後,便決定出城去看看。
城外方圓幾十裡有不少村落,也有大戶人家的莊子在此,正值春日,花木扶疏、綠意蔥蘢,賞景踏青也是不錯的去處。
在外玩了一整日,回程卻出了意外,他二人竟在山道上碰上了山匪打劫。
看著持刀攔在前方道上,嚷嚷著要他們留下買路錢的山匪,樂無晏噗嗤一聲笑了,手肘撞了撞身後與自己共乘一騎的徐有冥:“仙尊,我們竟然碰上了打劫的啊。”
徐有冥聽出他語氣中的興奮,無奈道:“你解決吧。”
樂無晏拔高聲音,問那些人:“不想給錢怎麼辦?”
“那你們就去死吧!”
對方胡亂揮著手中生鏽的鐵刀,一齊衝了上來,出手就想砍他們的馬腿,身下那馬一慌就要往前衝,被徐有冥以靈力不著痕跡地按下,當下被他安撫住住,乖乖立在了原地不再動。
樂無晏一道靈力釋出,迅速席捲四方,那七八彪形大漢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已吐著血被齊齊撞飛出去。
倒在地上的山匪們半日才爬起身,目露極度驚恐,四散而去,很快沒入山林中跑沒了蹤影。
樂無晏一撇嘴,沒意思,他才剛抬了抬手指而已,這就跑了。
徐有冥收緊韁繩:“走吧,別玩了。”
正要離開,身後卻響起一聲驚呼:“仙長!二位仙長請慢走一步!”
他二人回身望去,後方一輛馬車上有位老者慌慌張張下車,大步過來,雙目灼亮激動萬分:“二位仙長方才用的可是甚麼仙術?”
當然不是,這哪能算仙術啊,連一般術法都算不上。
二人皆未出聲,那男子已一揖到底:“小人王德,見過二位仙長。”
樂無晏道:“你搞錯了,我們甚麼都沒做。”
“不,我絕對沒看錯,”對方篤定道,“二位仙長用的仙術,小人幼時也曾見過,決計不會看錯!”
樂無晏傳音給徐有冥:“這人難道真見過修士釋放靈力?”
徐有冥:“不奇怪。”
老者問他們:“二位仙長可是要回城?”
樂無晏見他馬車後面還跟著一串家丁,推了許多東西,彷彿要出遠門一般,反問道:“你也要去城中?”
對方道:“正是要趕著回城去,不知小人可有榮幸與二位仙長同行?”
老者、王德極力邀請他二人同行,盛情難卻,又見他馬車頗為寬敞,徐有冥便抱著樂無晏下了車。
“去他車上吧,你好歇會兒。”
王德見他二人親密無間,驚訝也只是一瞬,並不多問、多看,恭敬將他們請去車上。
請了徐有冥和樂無晏上座,王德自己則坐到了側邊的位置,樂無晏奇怪問他:“我見這一路過來,不少像你這樣的拖家帶口之人,匆忙趕路,往城中方向去,是要做甚麼?”
王德道:“二位仙長想必還不知道,朝廷大軍前兩日大敗給了北離兵馬,據說主帥大將軍在戰場上被敵軍偷襲,身受重傷,我們這裡就在北離邊上,只怕不用幾日,那些人就要乘勝過來燒殺搶掠,為今之計只有回城去避禍,方有一線生機,小人原本住在鄉下莊子裡,晌午收到訊息立刻收拾了家當,想敢在今日城門關閉前回去城中。”
樂無晏道:“真敗了啊?”
王德嘆氣:“可不是,大將軍固守這邊境地界多年,多次力挽狂瀾,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北離人的鐵騎,今次卻敗了還身受重傷,便是勉強撿回條命,回去朝廷只怕還得被問罪。”
樂無晏再次給徐有冥傳音:“你算一算他說的這位大將軍的命數。”
徐有冥:“你關心這個做甚麼?”
“碰上便是緣分,算算。”樂無晏催促他。
徐有冥無奈掐了幾下指訣,片刻後卻微擰起眉,道:“算不出。”
樂無晏一愣:“算不出?”
徐有冥再次試了試,肯定道:“算不出。”
怎麼會?
以徐有冥的修為,要算一個普通凡人命數再簡單不過,怎會算不出?
樂無晏:“為何會算不出?”
“不知,”徐有冥道,“算不出便算了。”
樂無晏卻不這麼想,若是算不出,他倒是更想見識見識這位大將軍了,也不知究竟有何奇特之處。
王德卻不知他二人在沉默無言的交流甚麼,心頭惴惴不安,不時看一眼窗外。
樂無晏瞧見他這樣,問了句:“一會兒便到了,那麼大一座城池,你說的北離人想要攻破城防也不容易,進城不就無事了,你為何這般擔憂?”
“兩位仙長有所不知,”對方欲言又止,“算了,但願是我多想了,一會兒到了便知……”
樂無晏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的,也懶得問了,靠到了徐有冥肩膀上閉目假寐。
到城門外時已近日暮,城牆之下堵了許多人,都是與王德一樣,收到訊息想進城避難之人,城門卻在半個時辰前提前閉了,城頭之上就有守衛巡邏,但任憑城下之人如何叫罵哭喊,城門始終緊閉,將人拒之門外。
王德白了臉,也破口大罵道:“老匹夫果然這麼做,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他罵的是這座城池的府官,一個不顧手下百姓死活、貪生怕死之徒,一聽聞朝廷軍敗了,立刻關閉了城門,連提前知會一聲都沒有,將城外百姓全部當做了棄子。
樂無晏抱臂看了一陣,聽著周圍人的悲憤罵聲和哀哭聲,十分無言,問徐有冥:“我們怎麼辦?”
徐有冥:“去別處吧。”
樂無晏:“這些人,要管嗎?”
“沒法管,”徐有冥搖頭道,“還沒到真正危急的時刻,城門不開,他們便會自行退回去,不可能一直在這裡風餐露宿,若真要管,也得等那北離兵馬真的來了再說。”
王德見他們轉身就要走,趕忙跟上去問:“二位仙長可有去處?若是不著急離開,可以去小人莊子上暫時落腳,小人那莊子地方雖小,倒也整潔……”
“好啊。”樂無晏一口答應下來。
王德卻沒想到他應得這般乾脆,頓時喜出望外,當即邀請他們重新上車。
徐有冥傳音過來:“不是說要去京城?”
“改主意了,”樂無晏道,“先看看這位大將軍究竟是何方神聖再說。”
至於這王德,擺明想與他們尋求庇護,徐有冥先前既答應上他的車,應是看出這人不是藏了壞心思的,去他莊子上待幾日倒也無妨。
徐有冥並不十分贊同,不想過多沾染此間事情。
但樂無晏堅持,他也沒反對。
之後又原路返回,半道上卻下起了大雨,外邊家丁來問要不要找個地方先避一避,說仙人祠就在前邊不遠處,可以去那裡等雨停。
眼見著這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王德也猶豫不決,便問起樂無晏二人。
樂無晏好奇道:“仙人祠?你們這仙人祠裡供奉的是誰?”
王德解釋:“也是一位會仙術的仙長,當年他路過此處,恰逢這裡發生鼠疫,起初死了許多人,全靠那位仙長出手,以仙術滅了鼠疫,我等這些人才有活命的機會,那會兒小人只有幾歲大,只遠遠見過那位仙長一面,那是真正的天人之姿,與二位仙長一樣。”
“後頭那仙長離開後,我們這些鄉民為感念他的恩情,便在這裡給了他建起了一座仙人祠,這麼多年香火從未斷過。”
樂無晏道:“那便去吧。”
這人說的人大約便如徐有冥所言,是這凡俗界的一名散修,修為最多不過煉氣築基,偶然路過此處順手救了人,這麼一想,樂無晏沒怎麼往心裡去。
仙人祠就在山間,遠望過去修建得還頗為氣派。
樂無晏見狀順嘴問了句:“那些山匪不會打這裡的主意嗎?”
“他們怎麼敢?”王德不屑道,“仙長是會顯靈的,從前也不是沒有宵小之徒想進去偷東西,都被顯靈的仙長打了出來。”
樂無晏一揚眉,顯靈?這倒是有些意思了。
幾人走進祠堂中,倒沒碰上甚麼仙人顯靈之事,只見正前方的祭壇上立著一尊一人高的仙人神像,堂中燈火昏暗,看不清楚那仙人具體樣貌,卻隱約有幾分熟悉之感。
王德進門便已十分虔誠地拜了下去,再與樂無晏他們道:“這便是當年救過我們的仙長。”
樂無晏取出照明靈器,那王德一見驚愕睜大眼,脫口而出:“好明亮的夜明珠!”
此等東西,怕是連那些送進京中的貢品都遠比不上!
樂無晏懶得解釋,徑直上前,徐有冥叫住他:“青雀,小心。”
“放心,”樂無晏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就看一下。”
照明靈器的光芒漸映亮了那仙人神像的面龐,樂無晏抬眼看去,忽然愣住了。
……這不是那腦子有病的瘋子謝時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