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以為,自己是一輩子都不會回去那個家了。
他很生氣,非常生氣。
生氣中又夾雜著傷心。
那畢竟是最像家的一個家了,哪怕受是出於別的目的對他好的。
一開始他以為只是因為愛,受愛他。
享受對方待他好的同時,又無法接受,受憑甚麼愛他呢。
他只會越來越好,而受這輩子也就望到頭了。
可是有人在家裡等著的感覺很好,雖然他對受的態度惡劣。
但無論如何,這人總是在家裡等著他的。
跟他原生家庭不一樣。
年輕人惡劣地對待受的同時,也在試探受的底線。
他想看受能為他做到甚麼地步。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受並不愛他。
受對他的好,都是因為別人。
那個看起來就很優秀,沉穩,有錢的男人。
受看那個人的眼神不一樣,與看他的完全不同,沒有甚麼時候比那一刻更能明白一個事實。
讓他腦袋一懵的事實,原來受並不愛他。
受另有所愛,對他的所有好,都是出自對他身上含有那男人影子的愛屋及烏。
年輕人在學校做甚麼事都不開心,一想到受心裡就很煩。
煩到他恨不得回去罵受一頓,所以他回來了。
推開門,年輕人邁著重重的步子,囂張至極地走進來。
他想,反正受跟那個男人也不能在一起了。
最後還不是要繼續把精力放在他身上的。
雖然很討厭,但只要受對他像之前那樣好,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受果然在屋子裡,只是眼睛很腫,看起來大哭過一場。
受傷的手纏著繃帶,手上拿著衣服,聽到門口的動靜還驚訝地抬眼望來。
年輕人看了看受的臉,再看他手裡的衣服:“你在幹甚麼?”
受身邊還有一個攤開的行李箱,裡面已經疊滿了衣服。
一看就是一趟不短的路程,不是簡單離開幾天的事情。
受把手裡的衣服放進行李箱,答非所問:“你怎麼回來了。”
年輕人上前一步,踢開了受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他聲音很大,氣勢迫人:“你他媽的想去哪!”
受有些疲倦地抬眼望了望他:“要出門一段時間,你……”他頓了頓,又道:“你馬上就要大四了,到時候可以實習找工作,應該也不需要我了。”
“這些年你給我寫的欠條,我都放在客廳那個月餅盒子裡。你如果要走,可以把那些欠條帶走。”受其實不是很在乎這些錢能不能拿回來。
但是年輕人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那些欠條是年輕人的骨氣。
受如果扔了,年輕人會很生氣的。
隨著他的話語,年輕人眼睛越睜越大:“我為甚麼要走!我不走!”
受蹲下身子,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聽到這話動作微頓:“那你找到工作前,也可以暫時住在這。”
年輕人慌了,底氣不在,無法控制失去的恐慌感瀰漫開來。
他跟著一同蹲下身,按住了受的行李箱:“你到底去哪?”
“你……不回來了嗎?”
受終於不要他了,就跟他父母一樣。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外一個人好。
不管他表現得好與壞,這些人總會離開他。
果然,受要離開他了。
受避開了他的目光:“我就是出去一段時間。”
年輕人:“我知道你要去哪,是去那個男人家裡嗎?”
受詫異地望了他一眼,抿唇不語。
年輕人站起身,把門反鎖上。
他慢步朝受走去:“你就這麼走了,一點利息都不要?”
受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年輕人望著蹲在地上的受。
“我發現,我對男人也不是不行。”
“這麼多年了,總不能讓你白白付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