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馡原本計劃的是,見面感覺良好,那就多待一會兒;如果見面感覺非常良好,那麼她決定在這個晚上多做一點事情。
可事實情況卻是,她完全無法掌控。
腦中甚至跟灌了水泥似的,被攪和得一塌糊塗。
周馡佯裝自然,晃了一下手上裝著草莓飲料的保溫杯:“謝了。”
謝堰川也晃了他手上的那隻保溫杯,問她:“要嚐嚐這個口味嗎?”
是那個隨機的口味。
周馡點點頭。
謝堰川將手上的保溫杯遞給她,吸管對著她的唇畔,喂她喝的姿勢。
周馡沒扭捏,順勢嚐了一口。抹茶的口味,清新且淡雅。
周馡瞬間就覺得自己手上的草莓味不香了,“我要喝抹茶的!”
謝堰川依她,照顧小孩子的模樣:“那草莓的還喝嗎?”
周馡眨眨眼:“不喝了。”
謝堰川:“確定?”
周馡又嚐了一口抹茶味:“誰讓你帶的抹茶口味那麼好喝,我決定見異思遷了。”
謝堰川笑,“好。”
他說完,低頭喝了一口那杯草莓味的。
周馡怔了,他喝的是她剛才喝過的吸管。
周馡:“……這是我剛才喝過的。”
謝堰川揚眉:“怎麼?”
周馡:“你不介意嗎?”
謝堰川:“介意甚麼?”
……介意她喝過的吸管啊。
周馡搖頭,轉移注意似的又抿一口抹茶味:“沒甚麼。”
謝堰川問:“要逛逛嗎?”
是個不錯的提議。
一人拿著一個裝著奶茶的保溫杯,沿著大學城附近逛一逛。剛好一圈逛下來,奶茶也可以喝光。
周馡不是那種胃口很大的女生,平時一杯加了料的奶茶細嚼慢嚥的得喝上一個下午。
一個小時,周馡保溫杯裡的奶茶見底,他們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坦白說,謝堰川給周馡的感覺挺不錯。他談吐大方,不是那種急於發表自己觀點找存在感的人,相反,他總是安安靜靜地聽周馡訴說。但也覺得不會讓彼此之間冷場。
兩人一來一往,漸漸地周馡口無遮攔。
周馡問謝堰川:“你真沒有談過戀愛?”
謝堰川答:“沒有。”
周馡:“真的假的?”
謝堰川:“你對我並沒有那麼信任,所以無論我怎麼回答,你都會保持疑問,是嗎?”
可你看起來實在不像啊。
意識到自己有些冒犯和激進,周馡不再提這個話題,把已經見底的保溫杯還給謝堰川。
謝堰川忽然上臺階,朝她走近。
周馡下意識後退一步,被他攬住腰:“小心。”
她背後有路燈杆。
周馡心神不定,呼吸加快,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謝堰川身上的溫熱,他的氣息將她包裹著,四面楚歌。
耳朵蹭的一下紅透。
謝堰川好聞的氣息近在咫尺,周馡想要讓自己淡定,可緊緊抓住保溫杯的指尖出賣了她的悸動。
理論知識和實戰經驗從來不是一回事。
周馡從來沒有和任何一位異性有過這樣的接觸,這叫她慌亂。猶如信心滿滿到了考場,拿到下發的試卷才發現自己竟然甚麼都不會,腦袋一片空白。
謝堰川很有分寸感地放開周馡,但離她的距離依舊很近,微微俯身用她聽到的聲線:“你剛才勾引我的時候,挺大膽的。”
周馡嘴硬:“我甚麼時候勾引你了?”
謝堰川並不反駁,倒是問:“若我勾引你呢?”
他低沉的聲線夾雜淡淡的暗啞,在這夜晚聽起來尤其性感。
周馡只覺得自己是被圍在圈裡的獵物,等待他隨時誘捕。
謝堰川乘勝追擊:“你會上鉤嗎?”
說實話,這感覺有些糟糕。誰被當成獵物會感覺開心?真實的感覺是害怕得要死。
周馡分神片刻,無力招架。
謝堰川步步緊逼:“還是說,你希望我怎麼做?”
周馡下意識往後退一步,拉開彼此距離。
謝堰川按兵不動,語氣帶著笑意:“害怕了?”
這笑容無疑是好看的,可在周馡看來,他們之間的比分正在逐漸拉開。
如同八百米跑步賽道,一開始她衝刺在前,到最後體力不支,相反,謝堰川開始發力。他表現得輕鬆自如,完全遊刃有餘。
周馡逞強:“我有甚麼可怕的?”
謝堰川目光凜凜看著她:“因為你不是那種人。”
周馡問:“哪種人?”
謝堰川說:“隨性、灑脫、全無後顧之憂,這只是表現出來的你。”
周馡:“那你覺得我是哪種人?”
謝堰川:“小心、謹慎、瞻前顧後。你表面上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其實是很敏感的人,對嗎?”
被拆穿的窘迫,她不明白他為甚麼能夠一眼看透,這種感覺真像是被活生生扒了一層皮,血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
周馡不甘示弱:“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
謝堰川:“所以,我有機會了解你更多嗎?”
周馡招架不住他的攻勢,馬上就要一敗塗地。
不想讓自己輸得那麼慘,所以她棄甲丟盔,打算落荒而逃。
藉口時間不早得回去休息,要先走一步。明天早上的確還有課,雖然是三四節。
周馡將披在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要還給謝堰川,被他拒絕。
謝堰川再次伸手攏了攏外套領口,溫聲細語:“傻姑娘,穿著吧,風大。”
周馡有些挫敗,固執要把衣服脫下來。
沒想到謝堰川更加霸道,他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更加低哄的語氣:“是生氣了?”
周馡看著他:“對!”
直球的性格,沒有彎彎繞繞。
謝堰川反思:“抱歉,我剛才的話是否讓感到你反感?”
周馡坦誠:“是的!”
謝堰川伸手輕拍周馡的腦袋,動作溫柔,語氣寵溺:“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你一樣,都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周馡:“哦,你不是隨隨便便的人,那你隨便起來不是人。”
謝堰川樂不可支,伸手輕抵額頭,他投降。
謝堰川:“無意冒犯,但我還是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從頭到尾,他都是真誠的。
相反,周馡因為自己彎彎繞繞的心思而感到羞憤。她其實並沒有太多立場去生氣,有臺階下,便順勢下來。
謝堰川:“回去吧,衣服別脫。”
周馡看他一眼:“可是你穿得很少,開摩托車的話會很冷吧?”
謝堰川:“我冷一點總比你冷好。”
周馡:“你住得遠嗎?”
謝堰川:“距離這裡十幾分鐘的車程。”
周馡躁動的心漸漸死灰復燃,她想到一個兩全的辦法:“要不然你先送我回小區吧,也不遠,走路十幾分鍾。”
謝堰川:“好。”
來時的信心滿滿,到現在全成了一敗塗地。
周馡很想找一些能夠讓自己自如的話題,不過到最後甚麼都沒有說。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反倒相對無言一些。
周馡所住的小區都是自建房,規劃整齊。她住在五棟,小區進去第二排就是。
到達五棟,周馡站在門口要將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脫下來還給謝堰川。
謝堰川:“可以等等嗎?”
周馡微微抬眸,沒說話。
謝堰川:“想邀請你一起聽一首歌。”
周馡矛盾的是她並不想這個夜晚就這樣結束,於是她點頭:“好。”
謝堰川拿出耳機,一個給周馡。
Falling Slowly ,挺感傷的一首歌。
兩個人靠在牆上,默默聽完。
聽完,周馡得出結論:“還挺讓人emo的。”
謝堰川:“本來還有一首歌想與你聽。”
周馡:“嗯?”
謝堰川側頭看一眼周馡,他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昏黃路燈照影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五官輪廓。
周馡好奇:“甚麼歌?”
謝堰川:“In The Night.”
周馡:“現在不能聽嗎?”
謝堰川:“不能。”
周馡:“為甚麼?”
謝堰川:“我原本計劃你坐在我的摩托車後座,雙手環著我的腰,塞著耳機。”
周馡想了想:“好像還挺浪漫。”
謝堰川:“所以以後會有機會嗎?”
周馡模稜兩可的回答:“看你表現吧。”
謝堰川笑:“上去吧。”
周馡點點頭,轉身欲上樓,又被他喊住。
他還靠在牆上,姿態慵懶。
謝堰川:“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周馡:“甚麼?”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他的外套,欲脫下。
謝堰川搖頭:“不是這個。”
周馡動作一頓:“怎麼?”
謝堰川:“知道我叫甚麼嗎?”
周馡當然不可能說自己知道,她沉默著,等待他自述。
“我叫謝堰川。”
“嗯。”
她知道的。
但周馡重新走回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說:“這樣吧,我不知道是哪幾個字,你寫給我看。”
謝堰川並未拒絕。
為了有支撐力,他一隻手托住她的手,微涼的掌心貼在她溫熱的手背。
繼而,他用骨感的指腹一筆一劃寫在她柔軟的掌心。
周馡手背的溫暖傳遞到他的掌心,似一股無名的流火,在他們之間亂竄。
實踐檢驗真理。眼下這老土的曖昧方式無疑引燃彼此之間的火花。
癢。
從掌心癢到心底。
癢到五臟六腑,渾身上下每個細胞。
周馡黯淡的心情似再次被這股癢意重整旗鼓。
她完全不知道他寫的是甚麼,只知道最後一筆,他將比劃從她的掌心一直延伸到她的指尖,速度放緩,似要將她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