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指尖對著指尖時,周馡忽然反扣住謝堰川的手。
她想握他的手。
謝堰川抬眸,濃密的眼睫似振翅的蝴蝶,眼底閃爍出流光。
周馡不再退縮,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謝堰川。
無聲,距離拉近。
謝堰川玩味地看著周馡,先開口:“怎麼?”
周馡一臉狡黠:“你是故意的。”
故意喊住她的腳步,又故意在手心畫伸出一道曖昧痕跡。
彼此都清楚,不想讓這個夜晚太快畫上句號。
謝堰川突然用力,將周馡往自己面前一拉,彼此的距離再次縮短。
太近了,周馡的身體幾乎和謝堰川的身體貼在一起。
不敢抬頭。
謝堰川暗啞的聲線從她頭頂響起:“所以,你上鉤了嗎?”
周馡抬起頭,眼底似重新燃起光,倔強地說:“你剛才不是說我勾引的你?”
謝堰川:“那你是嗎?”
周馡點頭:“我是。”
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只是堪堪握著。
謝堰川:“你勾引我,準備做甚麼?”
周馡的心跳劇烈,她從未和任何一個異性有過這樣近距離的接觸。
不排斥,反而想要更加靠近。
這就是傳說中的異性相吸嗎?
周馡:“咬你。”
謝堰川揚眉:“咬我?”
他記憶力不差,很快想到昨晚她說過的話:要咬他一口。
謝堰川笑:“那不用勾引,我可以主動送上。”
周馡不按常理出牌,又說不咬了,還賊喊捉賊:“你怎麼一點都不矜持啊?”
謝堰川說:“我不能矜持。”
周馡:“為甚麼?”
謝堰川:“因為你膽子太小。”
周馡氣急:“少瞧人了!”
謝堰川忽然靠近,溫熱好聞的氣息噴灑在周馡面前。
似索吻的姿態,周馡下意識往後一縮。心跳如鼓,抓住謝堰川的手也下意識握緊,修剪整齊的指甲掐著他的面板。
她從未接過吻。
謝堰川僅僅是點到為止,虛晃一槍。
他眼底含著濃濃笑意,並非嘲諷,事實上,他覺得她可愛到爆。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個幾乎縮在自己懷裡的女孩子,被她握住的手反過來握住她,輕而易舉將她包裹。
周馡的手太小,實在不住謝堰川的掌心。他的手很大,但並不顯得粗獷,相反白皙且骨節分明,是可以去當手模的程度。唯一不算完美,卻又特別的是,他的指腹有一層繭,帶著硬度。
漸漸平穩心跳,周馡用自己的指腹輕輕磨了磨他的指腹,找回自己的聲線:“為甚麼那麼硬。”
這話惹得謝堰川曖昧不明地一笑:“你指哪兒?”
周馡也是秒懂星人,她面頰發燒,用力捏一下他掌心:“我說你手指,硬硬的,是繭嗎?”
謝堰川:“嗯。”
周馡:“為甚麼會長這個?”
謝堰川:“吉他。”
彈吉他的人需要用指腹按琴絃,留繭在所難免。
周馡好奇,抬起謝堰川的手,似探究甚麼學術問題,又用自己的指腹在他指尖摩挲。
這種觸感很不一樣。
她真像一個天真的好奇寶寶:“那會疼嗎?”
謝堰川搖頭:“初學者手指會疼,但我現在已經不疼了。”
周馡:“有機會看你抱著吉他在我面前彈奏嗎?”
謝堰川笑:“那是我的榮幸。”
周馡:“那我就期待一下咯。”
謝堰川適當退開,很有分寸感地給彼此之間多了一些呼吸的空氣。
周馡很清楚自己根本捉摸不透他,每當她以為會有更近一步的發展時,他都會退開。
*
最後,周馡還是忘了把穿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還給謝堰川。
等她反應過來時,謝堰川回覆訊息說下次再還,不著急。
彼此分開不過幾分鐘。
周馡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
柏蓉蓉眯著眼:“就這樣?”
周馡一邊用卸妝膏在臉上打著圈圈,一邊對影片裡的柏蓉蓉說:“嗯,就這樣。”
柏蓉蓉大吼:“周馡!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你不是說要doi嗎?你不是色膽包天嗎?你不是很能耐嗎?就這?你也太他媽慫了吧!”
周馡無辜:“行了行了,別罵了。”
柏蓉蓉:“我是恨鐵不成鋼!”
周馡不再反駁,因為是她的確是落荒而逃。
柏蓉蓉:“所以我讓你拍照,你怎麼也不拍?”
周馡:“我怎麼拍嘛?拿出手機對著他拍?多尷尬啊。”
柏蓉蓉:“也是。這的確是我考慮不周了。”
不過經過今晚,她又有了全新的感悟。正如謝堰川所說,她並不是那種隨便的人,那麼就讓一切循序漸進,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不行嗎?
她並不排斥和他接觸。
柏蓉蓉:“所以你想和謝堰川談戀愛?”
周馡:“還沒想那麼遠,說了循序漸進嘛,發展成甚麼樣就怎麼樣。”
柏蓉蓉:“也不是不可。”
她甚至很欣慰:“我之前還以為你一輩子不會和異性接觸,坦白說,我還以為你心理有問題。”
周馡:“滾吧你,所以你樂此不疲當個紅娘?”
柏蓉蓉:“雖然人活著不一定要談戀愛,但我覺得,你不能因為你父母的原因就對愛情和婚姻不信任。最起碼,他們都很愛你。”
周馡:“我不是不信任,只是覺得那種億萬分之一的機率不會落在我身上。”
柏蓉蓉嘆氣:“周馡,不是所有人男人都會家暴的……”
周馡沉默。
柏蓉蓉:“當然,如果你喜歡女人,我作為好朋友也是舉雙手贊成!我也可以適當地犧牲一下自己。”
周馡白眼飛起:“我性取向還是正常的。”
柏蓉蓉:“看出來了,還得是那個對的人才行。”
周馡:“是吧。”
柏蓉蓉:“反正,你今天沒有和他do真的好可惜。”
周馡仔細想了想,今天真發展成那樣,她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賊膽。
畢竟……
他假動作要吻她時,她都已經嚇得要死了。
回想起來,實在太慫了。
不過周馡又覺得:“他也不是那種人。”
柏蓉蓉:“哪種人?”
周馡:“那種第一次見面就跟別人上床的人。”
她的直覺一向是準確的。
今晚和謝堰川接觸下來,周馡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有分寸感的人。能夠感覺到他對她的好感,但是他不會過分逾越。
他給的人的感覺非常踏實,即便是第一次見面。
人總是雙標。
雖然周馡今晚的目的不純,可今晚要是謝堰川真的對她做甚麼,她懷疑自己會一秒下頭。
目前這種情況,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她越來越不能自拔。
柏蓉蓉雙眼發光:“我感覺你對他評價挺高的誒!你是不是很喜歡他?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很喜歡他!”
周馡臉紅:“不說了!我要去洗澡了。”
柏蓉蓉:“嘿嘿,去吧去吧。”
影片結束通話,周馡洗乾淨了臉,手都來不及擦乾,匆忙點進微信。
十分鐘前,她在微信上問謝堰川到家沒有。
到現在還沒有回覆。
點到即止,雖然心裡有一萬個為甚麼,但她不會再發訊息了。
退出微信,找到。
當代年輕人現狀:洗澡選個歌比選物件還認真。
正在糾結選哪首時,手機上方彈出謝堰川的訊息。
X:【到了。】
周馡的心像跟著過山車起伏:【怎麼那麼久?】
X:【騎車多兜了兩圈,冷靜冷靜。】
周馡明知故問:【冷靜甚麼?】
X沒回答,而是分享過來一首歌。
周馡立刻點開。
好聽的吉他旋律很快讓周馡上頭,她幾乎是一瞬間就確定,今晚洗澡要聽的就是這首歌了!
但更吸引周馡的是這首歌的歌詞,她不知道謝堰川是怎麼找到這首歌的,是他的心聲嗎?
歌詞寫得太好了,像是謝堰川為今晚的見面交上的一份答卷。
“為了見你一面
我會願意
赤足走過千里雪地
大膽的愛
總要小心翼翼
我要屏住呼吸
心動的過程只是一刻
要誓死堅持談何容易
身邊的名字來來去去
閉上眼睛都是你……”[1]
細膩溫柔的女聲,娓娓道來。
周馡查了一下歌手,是香港人,普通話的吐字發音卻非常標準,這點和謝堰川一樣。
4分21秒後,謝堰川再次發來訊息。
X:【等會兒找你。】
周馡不多問,只答:【嗯。】
只是謝堰川所說的等會兒,周馡一直等到臨睡前。
周馡側躺在床上玩著手機,螢幕上的光照亮她小小的一張臉。
輾轉,又點開謝堰川的微信,想問問他在幹甚麼。
想想還是作罷。
手機振動。
周馡立刻拿起。
X:【睡了嗎?】
周馡:【正準備睡。】
X:【嗯。】
周馡:【嗯甚麼嗯,你不是說等會兒找我的嗎?這都過去多久了。】
X:【我只是在猶豫。】
周馡:【猶豫甚麼?】
X:【猶豫我等會兒要做的事情是否冒失打擾。】
周馡:【?】
X:【我就在你家樓下。】
周馡:【???】
救命!
周馡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
X:【不是想要看我抱著吉他在你面前彈奏嗎?】
X:【我這次把吉他帶過來了。】
X:【你現在想聽嗎?】
接連發來的訊息,就像是粉紅色的泡泡槍在周馡面前掃射。那些泡泡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光芒,叫她眼花繚亂,似一腳就紛紛爆破,抓不住也揮不去。
周馡慌了。
腦子裡翻江倒海,手足無措慌亂。
怎麼辦怎麼辦!她都已經卸了妝,還穿著睡衣。
要怎麼見人啊!!